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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公堂之上辨真伪 发霉的糕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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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霉的糕点摔在脚下,婆子尖利的指控响彻巷口,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如芒在背。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要把“星晚记”往死里整的毒计——食品安全,沾上就是腥臭,不死也要脱层皮。
沈星晚心中雪亮,面上却将惊慌失措演到底,眼泪说掉就掉(袖子里的手狠狠掐着大腿),声音凄切:“嬷嬷明鉴!这绝不是我们家的东西!我们家做的是良心买卖,怎会拿霉烂糕点害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求嬷嬷报官!请青天大老爷明察!”
报官?那婆子一愣,没想到沈星晚不仅不惧,反而主动要求见官。她眼神下意识地往人群外围瞟了一下,随即又强硬起来:“报官就报官!你以为我不敢?走!现在就去县衙,请大老爷评评理!”她料定沈星晚一个小姑娘,到了公堂必定吓得语无伦次,这赃物“铁证如山”,定能坐实罪名。
“去就去!”沈星晚抹了把“眼泪”,语气却斩钉截铁,“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县衙去。那婆子(后来得知是城西富户吴家的管事嬷嬷)底气十足,沈星晚看似柔弱却一步不退,沈大贵和陆清辞紧随其后,顾砚舟则被沈星晚用眼神制止,留在家中看守那些关键的“证据”。
县衙公堂,庄严肃穆。吴家嬷嬷抢先哭诉,状告“星晚记”售卖霉变糕点,致其家小少爷上吐下泻,危在旦夕,请求县太爷严惩奸商,赔偿损失。她言辞凿凿,将那发霉糕点呈上作为物证。
轮到沈星晚,她先规规矩矩磕了头,然后起身,脊背挺直,声音清亮,毫无惧色:“大人明鉴。民女沈星晚,与家父经营‘星晚记’糕点小铺,一向守法本分。吴家嬷嬷所言,纯属诬告。民女有三点可证清白。”
堂上端坐的知县姓周,年约四十,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眼神锐利。他本对这市井纠纷兴趣缺缺,但见堂下这小姑娘镇定自若,条理清晰,倒是提起了两分兴趣:“讲。”
“其一,我家糕点,皆有独门标记,外人绝难仿冒。”沈星晚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块昨日预留的、准备自用的“碧玉清心糕”,以及一张洁净的“星晚记”包装油纸,双手呈上,“请大人比对。真品油纸此处,有特制梅花暗印,需对光细看,且每批花瓣数目略有不同。而吴家嬷嬷所呈油纸,”她指向地上那粗糙的纸,“并无此印。真品糕点,因其特殊制法,表面有极细微的‘冰裂纹’状纹理,且‘寿’字右下点划,因模具特意调整,比其他笔画略浅半分。此乃防伪暗记。而地上那霉变糕点,表面平滑,‘寿’字点划完整清晰。请大人明察。”
周知县示意衙役将物证呈上,仔细比对。果然,沈星晚带来的油纸对着光线,能看到清晰的五瓣梅花暗纹,糕点表面纹理自然独特,“寿”字点划确有浅淡之别。而吴家呈上的,油纸粗糙无暗纹,糕点“寿”字点划呆板统一。高下立判。
吴家嬷嬷脸色微变,强辩道:“这……这许是你们以次充好,用了不同的纸!”
沈星晚不理她,继续道:“其二,我家所有买卖,皆有账目记录。何时、向谁家、售卖何物、数量几何,一笔一划,清晰可查。大人可传唤民女铺中账房,或派人查验账本。吴家嬷嬷称是昨日购得,然昨日我家仅向陈员外府送过一次贺寿糕,并有陈府收讫回执为凭。与吴家绝无交易记录。”
这时,陆清辞适时在堂外高声喊道:“小人可作证!昨日确只送了陈府一单!且‘星晚记’开业以来,账目日日清明,街坊皆可作证!”他早已混在围观百姓中,此刻出声,立刻引来不少附和——沈家糕点干净好吃,沈大贵老实,沈星晚和气,是不少人的共识。
“其三,”沈星晚声音提高,目光直视那婆子,“糕点霉变,原因无非二:一是制作储存不当,自然霉变;二是有人事后将霉变之物掺入,或直接调换。民女恳请大人,当堂查验此霉变糕点!可请衙门仵作或城中知名大夫、厨行老手前来,剖开细验,看其霉变是自内而外,还是仅浮于表面!若是后者,便是有人故意栽赃,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寻常百姓见到发霉食物,避之不及,谁敢要求当堂查验?这小姑娘竟有如此胆魄!
周知县目光闪动,捋须沉吟。他久在官场,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吴家也算县中富户,怎会为几块糕点如此大动干戈?这婆子言辞闪烁,物证又疑点重重……再看堂下这沈姓女子,年纪虽小,却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倒不像奸恶之徒。
他正思量间,堂外人群里又传来隐约的议论声,虽听不真切,但“钱书吏小舅子”、“假道士”、“陷害”等字眼,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周知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钱书吏?户房那个惯会钻营、手脚不干净的钱贵?
“大人!”吴家嬷嬷见势不妙,急忙喊道,“这丫头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我家小少爷现在还躺在榻上……”
“够了!”周知县一拍惊堂木,打断她的哭诉。他心中已有计较,沉声道:“此事疑点颇多。物证有异,账目不清,原告证词亦有纰漏。吴家仆妇,你口口声声说糕点购自‘星晚记’,可有凭证?购买时可有第三人在场?若无实证,便是诬告良善,搅扰公堂!”
吴家嬷嬷顿时语塞。她哪有什么凭证?本就是受人指使,拿钱办事。
周知县见状,更觉自己判断无误,语气转厉:“你主家孩童抱恙,尔等不思好生照料,反听信谣言,无凭无据,诬告他人,险些酿成冤案!念你护主心切,本官不予重责,罚你向沈氏当堂赔礼,回去好生反省!至于这霉变糕点来源,本官自会派人追查!退堂!”
一番斥责,将吴家嬷嬷吓得面如土色,哪还敢辩驳,只得灰溜溜地向沈星晚草草道了歉,带着家丁狼狈离去。
沈星晚暗暗松了口气,跪下谢恩:“谢大人明察秋毫。”
周知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年纪轻轻,倒有几分胆识。去吧,好生经营,莫生事端。”
退堂出来,日头已高。沈星晚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面上却不敢放松。她目光迅速扫过散去的人群,果然在角落里瞥见一张阴沉的脸——正是那日巷口出现过的微胖中年男子,王有财。他眼神怨毒地瞪了沈星晚一眼,转身没入人群。
梁子,结得更深了。
陆清辞迎上来,低声道:“成了。刚才堂外,我已让人把风声放出去了。现在半个县城都知道,是钱书吏的小舅子勾结假道士,想坑害咱们。”
沈星晚点点头,心头却无多少喜悦。赢了官司,只是暂时击退了对方的明枪,那暗处的箭矢,谁知何时又会射来?
她心事重重地往家走,刚拐过一条街,便见陈管家(林师爷府上的二管家)站在一家笔墨铺子前,似在挑选,见她过来,像是偶遇般,微微颔首。
沈星晚心领神会,放慢脚步。经过陈管家身边时,只听他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沈姑娘好胆识。我家老爷说,钱书吏因贪渎、构陷等事,已被知府衙门派人暗中查访多时,不日将有结果。你们近期谨慎即可,不必过于忧惧。”
说完,也不等沈星晚反应,便转身进了铺子。
沈星晚脚步一顿,心头剧震。知府衙门暗中查访?不日将有结果?
峰回路转!
她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快步往家走。推开院门,沈大贵和顾砚舟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了。”沈星晚言简意赅,将公堂经过和最后陈管家的话说了一遍。
沈大贵拍着胸口,连呼“老天保佑”。陆清辞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知府衙门……看来这钱书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林师爷这回,可是送了份大人情。”
顾砚舟一直沉默着,此刻抬起头,看向沈星晚,眼神复杂,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低声道:“这次……又是我连累……”
“是我们一起渡过的难关。”沈星晚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有力,“没有你记的账本,没有舅舅散的消息,没有爹守好门户,我一个人,过不了这关。”她看向院中三人,“从今往后,风雨同舟,福祸与共。”
顾砚舟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沉寂的眼眸里,似有冰雪消融,暖流涌动。他重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陆清辞“啪”地打开折扇,脸上恢复了往日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眼底却多了几分认真:“既然大树底下暂时好乘凉,咱们也别闲着。星晚啊,我看,是时候琢磨琢磨,把咱们这小摊,变成个正经铺面了。”
危机暂解,前路似乎透出了一丝曙光。但沈星晚知道,真正的安宁,还需要他们自己,用双手去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