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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租铺面星晚小筑 钱书吏被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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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书吏被知府衙门暗中调查的消息,像一颗定心丸,让沈家小院绷紧的弦稍稍松弛。虽然不知具体何时发作,但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至少暂时被移开了。
趁此间隙,沈星晚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更长远的发展。巷口摆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风吹日晒,受制于天气,展示空间有限,更难以承载她心中渐渐清晰的“星晚记”品牌构想。
开铺子,势在必行。
她盘点了一下家底。得益于茶馆的稳定供货、定制糕点的溢价以及陆清辞说书的额外收入,加上之前官司后因祸得福带来的名声(“被诬陷的良心店家”),手头积攒的银钱竟有近十两之多。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该动一动了。”她对陆清辞和顾砚舟说,“咱们得有个自己的窝。”
陆清辞自然举双手赞成,他早就觉得摆摊“有失陆先生身份”。顾砚舟默默递上最新的账本,上面清楚列明了现有资金和预估的租金、简单装修、添置物料的成本。沈大贵则搓着手,又是兴奋又是紧张:“真、真能开铺子?咱家……咱家也能有铺面了?”
沈星晚的目标明确:位置不能太偏,但初始阶段也负担不起最繁华地段的昂贵租金;最好带个小院或后屋,既能制作存放,也能兼顾居住(她打算逐步让家人搬离现在漏雨的破屋);邻居环境最好清净些,与他们“雅致点心”的定位相符。
陆清辞主动揽下了打听铺面的差事。他如今在茶馆说书,接触三教九流,消息灵通。不出三日,便带回了消息:东街靠近书院的一条岔路上,有家原本卖文房四宝的小铺面要转租。铺面不大,但方正亮堂,后面连着一个小院和两间厢房。原店主因老母病重需回乡照料,急着出手,租金要得合理。更重要的是,那一片临近书院,环境清幽,往来多是读书人和附近住户,风气较好。
沈星晚去看过,十分满意。她甚至没怎么讨价还价(原店主开的价本就不高),便爽快地预付了三个月租金,签了简单的租契。或许是因着她“林师爷府上糕点供货商”的名头(陆清辞不经意透露的),又或是她那场官司赢得漂亮,原店主和中介都对她这个年轻姑娘颇为客气,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铺面有了,接下来是招牌和内部布置。沈星晚自己画了草图,“星晚小筑”四个字请顾砚舟以端正而不失灵秀的楷书写就,交给木匠制成黑底金字的匾额,简洁雅致。店内柜台、货架也按她的要求打造,不求奢华,但求干净整齐,预留出展示“典故糕”和配套卡片的位置。后院两间厢房,一间改为制作间,砌了更宽敞的灶台,定制了专用的多层蒸笼和存放模具的架子;另一间暂时存放原料和成品,也备了一张小床,可供轮流歇息。
与此同时,沈星晚召集全家,开了第一次正式的“分工会议”。
灯光下,她神色认真:“铺子开起来,就不是从前小打小闹了。咱们各司其职,才能长久。”
她看向沈大贵:“爹,您腿脚好了,往后铺子里的力气活、物料搬运、日常采买,就交给您。记住,所有采购,必须记录清楚来源、斤两、价钱,拿回收据。银钱方面,您只管支出,收入一律交予砚舟或我点验入库。还有,”她语气加重,“绝对不能再碰赌,一丝念头都不能有。咱们这个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沈大贵老脸一红,随即挺起胸膛,郑重道:“晚丫头放心!爹再糊涂,也绝不再碰那害人东西!采购记账,爹一定办好!”
接着是陆清辞:“舅舅,您口才好,见识广,前台招呼客人、介绍糕点、接洽定制订单,非您莫属。茶馆说书也不能停,那是咱们宣传的重要路子。另外,与左邻右舍、其他商户打好交道,打探些市面上的风声,也需您多费心。”
陆清辞摇着扇子,笑得春风得意:“前台掌柜兼说书先生兼外联管事,这名头听着就响亮。放心,保管让客人们宾至如归,让咱们‘星晚小筑’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然后是顾砚舟。沈星晚看着他沉静的面容,语气温和却坚定:“砚舟,你的担子最重,也最关键。所有点心的核心配方、制作流程的品控,由你把关。账目管理,银钱进出,必须清晰无误。新糕点配套的故事卡片、宣传用语,需要你构思撰写。此外,重要的定制订单,客户的具体要求,也由你先期沟通记录,确保万无一失。你是咱们的‘后院总管’。”
顾砚舟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声音平稳:“明白。配方、账目、文案、接洽,我会尽心。”短短几字,承诺却重逾千斤。
最后是沈星晚自己:“我负责新品琢磨、铺子整体的规划,还有……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她笑了笑,“咱们是一个绳上的蚂蚱,铺子好了,大家都好;铺子倒了,咱们就还得回巷口喝风。所以,各自守好自己的一摊,互有补位,但绝不越界插手他人职责。有分歧,关起门商量,对外,咱们就是一个声音。”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星晚小筑”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沈星晚策划了开业活动:前三天,凡在店中购买糕点满五十文,即赠送一张独家设计的“节气书签”。书签由顾砚舟题写节气名称和一句相应古诗,沈星晚配上简单的墨线勾勒图案,清雅别致。消息通过陆清辞在茶馆说书时“不经意”透露出去,很快就在书院学生和喜好风雅的人士中传开,颇受期待。
开业前一日,众人正在做最后的清扫布置。崭新的柜台擦得锃亮,定制的货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样主打糕点的样品,墙上还挂了幅陆清辞不知从哪淘换来的、意境幽远的山水小品,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倒真有几分雅舍的味道。
就在这时,铺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湘妃色缠枝纹褙子、头戴点翠簪子、气度雍容的中年夫人,在一个穿着体面的丫鬟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她目光在店内扫过,落在那些样品和旁边展示的“节气书签”上,驻足看了片刻。
沈星晚连忙上前,微笑相迎:“夫人万福,小店尚未正式开业,正在收拾。您需要些什么?”
那夫人转过头,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眉目温和却自带威严的脸。她打量了沈星晚一眼,目光在她那双因连日操劳略显粗糙、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手上停留一瞬,唇角微扬:“小姑娘这铺子,布置得倒有几分雅趣。这书签,也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沈星晚坦然道,“家兄习字,小女胡乱画些线条,不成气候,让夫人见笑了。”
“不必过谦。”夫人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听闻你们点心做得别致,故事也讲得好。我家老夫人后日寿辰,想置办些待客的茶点。寻常寿桃糕看腻了,想要些……不同于俗套的。可能接?”
不同于俗套的寿桃糕?沈星晚心中一动,这既是机遇,也是挑战。能找上门来,且如此气度的夫人,家世定然不凡。这单生意若做得好,便是“星晚小筑”开门红的最好招牌。
她略一沉吟,抬眼迎上夫人的目光,不卑不亢:“承蒙夫人看得起。不知府上老夫人高寿?喜好何种口味?寿宴是何种风格?小女需知悉这些,方能斟酌,看能否做出合宜又别致的寿点,不至唐突了老夫人寿诞。”
那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她没立刻回答,反而问道:“你这铺子,叫什么名字?”
“星晚小筑。”
“星晚小筑……”夫人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不错。我姓韩,家住城南。明日这个时辰,我让丫鬟将具体要求送来。可能接,你看了要求再定。若能接,”她顿了顿,“价钱不是问题。但东西,必要出彩。”
说完,她对沈星晚微微颔首,扶着丫鬟的手,转身离去,步履从容,留下满室若有若无的淡淡馨香。
沈星晚站在门口,望着那远去的轿子,心知肚明。
“星晚小筑”的第一道真正考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