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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赌友设局爹入套 沈大贵身上 ...

  •   沈大贵身上那淡淡的酒气,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沈星晚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
      她没立刻发作,只是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目光里有惊怒,有失望,更多的是冰冷的审视。沈大贵被她看得心虚,缩着脖子,小声辩解:“就、就两杯……王老六硬拉着,说咱家铺子开张是喜事……”
      “哪个王老六?”沈星晚声音平静,却让沈大贵打了个寒颤。
      “就、就从前在西市一块儿……一块儿耍过两把的那个……”沈大贵越说声音越低。
      陆清辞摇扇子的手停了,顾砚舟放下手中的笔,两人都看了过来,神色凝重。
      “他拉你去哪儿喝的酒?除了喝酒,还做了什么?”沈星晚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沈大贵眼神闪烁,额角渗出冷汗:“就、就西市那个‘张记’小酒馆……喝了两杯,他说……说手痒,非拉我去旁边看人掷骰子……我、我没想玩,就看看……后来不知怎么,就、就顺手扔了两把……”
      “输了多少?”沈星晚的心直往下沉。
      沈大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文?”陆清辞皱眉。
      沈大贵摇头。
      “三百文?”顾砚舟声音微沉。
      沈大贵还是摇头,几乎要哭出来:“三、三两银子……”
      三两!这几乎是“星晚小筑”开业以来大部分利润!沈星晚眼前一黑,扶住柜台才站稳。怒火在胸中翻腾,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当场斥骂出声。
      “欠条呢?”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大贵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欠银三两,利钱每日五十文,三日内还清,按着沈大贵一个模糊的红手印。落款是“利通赌坊”,经手人叫“胡四”。
      利通赌坊,县城里名声最臭、手段最狠的一家地下赌档。
      “王老六呢?”沈星晚盯着那张欠条,眼神冷得能结冰。
      “他、他说帮我凑钱,先走了……”沈大贵悔恨交加,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不是人!我糊涂啊!晚丫头,爹对不住你……”
      哭骂已无济于事。沈星晚迅速冷静下来。王老六突然出现,拉酒,看赌,诱赌,欠下巨债,然后“帮忙凑钱”溜走……这分明是个套!一个针对沈大贵旧疾、更针对沈家刚刚起步产业的毒计!
      “爹,你现在进屋,不许出来。”沈星晚语气冰冷,“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说。”
      沈大贵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踉跄着躲进了后院。
      沈星晚转向陆清辞和顾砚舟,声音压得极低:“赌坊的人很快就会上门。硬扛不行,报官……赌债不受律法保护,但赌坊背后有人,反咬我们诬告或滋事,更麻烦。”
      陆清辞点头:“赌坊与县衙某些胥吏素有勾连,寻常百姓惹不起。当务之急是摸清底细,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砚舟,”沈星晚看向顾砚舟,“你悄悄跟出去,盯着可能来附近转悠的生面孔,特别是那个王老六。注意他们落脚何处,与何人接触。小心,别被发现。”
      顾砚舟颔首,没有多问,闪身出了铺子,借着暮色掩护,隐入街角。
      “舅舅,”沈星晚对陆清辞道,“等人来了,你先出面周旋,姿态放低,就说家中一时凑不齐,求宽限几日,我们一定还。探探他们口风,看看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陆清辞正色:“放心,唱红脸,我在行。”
      果然,天色将黑未黑时,三个穿着短打、面相凶悍的汉子来到了“星晚小筑”门口,为首一个满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正是欠条上的“胡四”。
      “沈大贵呢?叫他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胡四嗓门洪亮,引得路人侧目。
      陆清辞立刻堆起笑脸迎出去,又是作揖又是赔不是:“几位爷,息怒息怒!大贵兄喝多了,正躺着呢。您看这……三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一时半会儿实在凑不齐。求几位爷行行好,宽限几日,我们一定连本带利凑齐奉上!”
      胡四乜斜着眼:“宽限?利通赌坊的规矩,概不赊欠!三日不还,利滚利!看你们这铺子新开,拿货抵债也行!”
      “使不得使不得!”陆清辞苦着脸,“铺子刚开张,货都没备齐呢。爷,您看这样,我们砸锅卖铁也给您凑,就求多给两天,五天!五天后一定还上!利息照算!”
      胡四盯着陆清辞看了半晌,又瞥了眼铺子里沉默站着的沈星晚,哼了一声:“五天?也行。不过利息得加!五天后,连本带利四两!少一个子儿,别怪兄弟们不客气,砸了你这铺子!”撂下狠话,带着人扬长而去。
      陆清辞退回铺内,脸上笑容消失:“不像是单纯讨债,倒像是故意来找茬,想逼我们以货抵债,或者直接搅黄铺子。”
      这时,顾砚舟也从后门悄无声息地回来,低声道:“跟到了。王老六和胡四那几个分开后,进了城西‘有财杂货’的后院。我在外面等了一刻钟,看见玄青子也鬼鬼祟祟进去了。”
      有财杂货!玄青子!
      果然又是他们!钱书吏的小舅子王有财,和那假道士玄青子!沈星晚心下了然。这是商业打压不成,转而利用沈大贵的弱点,设下毒计,想从内部摧毁沈家。
      “不能乖乖还钱。”沈星晚眼神锐利,“还了这次,就有下次。他们吃准了爹这个弱点,会变本加厉。”
      “你的意思是?”陆清辞问。
      “赌坊不法,设局坑害百姓,逼人为盗,甚至闹出过人命。”沈星晚缓缓道,“舅舅,你早年行走,可认识些在道上有分量、又能说上话的‘老江湖’?咱们不硬碰,请人‘说和’。同时,”她看向顾砚舟,“赌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能查到多少?”
      陆清辞沉吟:“倒是有个旧识,姓吴,人称‘吴老杆’,早年跑漕运,黑白两道都有些面子,如今半隐退了。我曾帮过他一个小忙。请他出面说句话,或许管用。”
      顾砚舟道:“利通赌坊逼死过人,去年城西有个卖豆腐的,被他们逼得跳了河,虽未闹大,但街坊皆知。还有他们常出老千,不少赌客输得倾家荡产。这些,我可以设法找到苦主,或记录下传闻。”
      “好。”沈星晚点头,“双管齐下。舅舅去请吴老杆,姿态要恭敬,礼要备足,说明我们是被王有财勾结赌坊设局陷害。砚舟整理赌坊劣迹,写成状子,不递,但让风声‘不小心’漏出去,就说沈家被逼无奈,准备拼个鱼死网破,向县衙递状子告发赌坊多年恶行。记住,状子里别提钱书吏和王有财,只咬死赌坊。”
      计策定下,分头行动。陆清辞备了份厚礼,连夜去拜访“吴老杆”。顾砚舟则通过陆清辞早年的一些渠道,悄悄搜集利通赌坊的斑斑劣迹,整理成文,言辞犀利,证据(传闻)详实。
      两日后,吴老杆派人递话,事情已“说和”。胡四那边态度果然软化,同意减免一半债务,只收二两本金,利息免了,但要求立刻还清,并保证不再踏入“星晚小筑”半步。
      沈星晚“东拼西凑”,拿出二两银子,由陆清辞出面还了。胡四接过钱,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纠缠,走了。
      危机看似解除。
      当夜,沈家小院(尚未完全搬离)堂屋。沈大贵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沈星晚面沉如水,当众宣布“家法”:沈大贵罚没三个月工钱(减半发放),负责打扫铺子后院、清洗所有工具、搬运重物等一切脏累杂活,为期三个月。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铺子或接触银钱,更严禁与旧日赌友有任何往来。
      沈大贵痛哭流涕,指天誓日绝不再犯。沈星晚心中并无多少宽慰,她知道,赌瘾如附骨之疽,难断根。但眼下,只能如此。
      事情似乎了结。然而,又过了几日,那位“吴老杆”悄悄托人给陆清辞带了句话:“让你家东家丫头留神。托我办事那边透了点口风,指使赌坊设局的,似乎还是和县衙那位‘钱’字沾边的爷们儿有关。不过,听说那位钱爷自己,近来突然‘病’了,闭门谢客,连衙门都几日未去了。”
      陆清辞将话原封不动转告沈星晚。
      沈星晚站在新铺子“星晚小筑”的后院,看着父亲沈大贵正佝偻着腰,认真刷洗着蒸笼,眼神复杂。
      钱书吏……病了?闭门不出?
      是巧合,还是……知府衙门的“查访”,终于要有结果了?
      树欲静,而风,似乎真的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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