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榆林街 ...
-
榆林街道在晚间不像闹市那般灯火通明，路灯亮着几盏，灯光下是细小的飞虫在盘旋。
店铺还不到关门的时间，玻璃门开了一半，另一半由门帘半掩着，白色的光投在门口的台阶上，不时从里面传出细微的声响。
“回去后别沾水，有问题联系客服。”
男人将手上的黑色手套摘下，露出手背上的竹叶刺青，他甩了甩手，声音闷在口罩里，有些细碎的沙哑，“近期内最好是别来了，你这纹身的频率太高，对皮肤不好。”
他颇为随意地靠在前台，露出的那双桃花眼不是乌沉沉的黑，笑意不深，浅浅浮着一层，却给人一种有情的味道。
“靳老板，您不知道我来这到底是为了谁嘛。”红色长发的女生笑了笑，啧啧两声，半搭在肩上的皮外套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又落了些，露出胸前刚纹好的一片蔷薇花，“您这无情的姿态，可真是太让人伤心呐。”
靳远还是笑着，侧身躲过了她那只手，站姿更加随意，语气还是耐心地，说出的话已经在送客了：“小店只是小本生意，可不想负上什么其他债。”
女生遗憾地收回手，也并不继续纠缠：“您这张脸我是真满意呐，下次见，小帅哥。”
她摆了摆手，扫码付了款，与前台的小哥莫黎又调侃了几句才走。
莫黎见人离开，松了口气，背脊也松懈般耷拉下来：“这小姑奶奶终于走了，每次来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啥都说得出口。”
靳远瞧他一眼，有些好笑：“你还会害臊呢？”
他说着话，将口罩取下。
莫黎连连摆手：“嗐，远哥，再脸皮厚的人也有底线啊。”
靳远笑出了声，嗅着空气里弥漫着的浅淡的香水味，轻叹：“一会儿喷点酒精。”
莫黎应了声，边取酒精边道：“远哥，我点外卖，你吃啥？”
“你点吧，我先上楼睡会儿。”靳远站在洗手台边，挤了点洗手液，想了想，“你点份酱牛肉吧，一会儿阿声下晚自习了。”
“好嘞。”
莫黎窝在前台里，象征性喷了几下酒精，“现在的学生是真苦啊，每天吃饭都得挤时间。”
靳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摁着消毒凝胶挤了两下，抹在手心正搓着，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外。
他眸光一敛，几步走到半开着的门边，拉开往台阶上走了几步，顾着街道左右看了看。
“怎么了，远哥？”
他动作快又突然，有些应激过度，莫黎也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面色跟着严肃了起来。
靳远细眯着眼盯着某处，脚步顿了顿，还是没有上前。
“没事。”他回身进屋，“应该是错觉。”
店门跟着被关上，这次连门帘两层都关严实了，连丝光线都没透。
墙角露出点黑色布料，濯连栀压低帽檐，贴着墙小心翼翼地重新看了过去，紧绷着的呼吸声才缓缓吐了出来。
他攥了攥手指，拳头抵在墙上，心里在发烫。
是靳远。
终于抓住的实感让濯连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抿着唇，半晌扯出了一个笑来。
【温馨提示，濯连栀先生，您的三点钟方向有人来了。】
随着这道冰冷的机械音落下，濯连栀立即压低帽檐，脚步匆匆地往另一边跑。
没有路灯的树影底下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见他过来，助理小和率先将车门打开了。
一上车，坐在前面的经纪人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话，然后递给他几片药丸，又倒了杯热水放着。
“连栀，你来这边到底是干什么？”
她的神情里全是忧色，连语气也透露出关心，濯连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还是没有习惯，眼前这个叫做虞珊的人，竟然是他这个世界的经纪人。
见他表情不好，虞珊话音忽地停住，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先把药吃了，一会儿还要去颁奖现场呢。”
濯连栀摘下帽子，脸上是精致的妆容。
他接过水杯将感冒药服下后，闭着眼睛靠在窗边。
前座的挡板自觉升了上去，这方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叮——】
一道机械音突入。
空气似乎静止，濯连栀倏地睁眼，看向窗外，发现外面的车流也停止了行驶。
【濯连栀先生，请问您思考好了吗？是否继续执行重生指令呢？】
这是濯连栀重生的第二天。
死亡的真实感不是梦，可再次醒来时，他却回到了二十三岁。
还多了一个叫做考核官的东西。
这个叫997的考核官说，他上一世有憾。
那时他只觉得好笑。
“我没什么憾事，所以，我想你应该是找错人了。”
997不以为然，停顿片刻，继续道：【或许是因为那个叫做靳远的人类呢？】
濯连栀眯着眼睛，内里闪烁着危险的光：“你在读取我的记忆吗？”
【很抱歉，系统检测到您对他有比较深的执念。】
997竟然额了一声，【作为您的专属考核官，为了更好的了解您的需求与心理状态，这是系统必备的能力。当然，若有冒犯，您可以选择关闭此项功能。】
濯连栀却没办法分神思考真假。
因为，脑海中自动输入的记忆片段里，那个濯连栀父母恩爱、生活富裕、家庭幸福，被人捧着、爱着，似他，又不似他，虽然模糊，可还是感觉得出那种怪异的陌生。
997却说：【濯连栀先生，您此次的重生是具有主角光环的重生，只要不违背典当行准则，您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改变他人原有的人生轨迹。】
所以，濯连栀还是信了。
所以，他提出想来看看靳远。
然后，他才能终于确定，这个世界于他是梦寐难求的桃源，有多好便有多虚幻，好在，靳远还在，靳远还是那个靳远。
他像是雷达失效便迷失方向的蝙蝠，抓得这点真切的声响，就不欲再放。
濯连栀知道，现如今，靳远于他不仅仅是恩，更是一种能心安并久留桃源的依托。
于是，他眉心舒展，目光落在车里放着的几束栀子花上，眸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继续吧。”
997的声音依旧是冷质的机械音：【本考核官践行重生典当行运行准则，监督客人重生成为对社会没有威胁性或者对社会有价值的人，只有客人不违背准则，典当行兑换的后悔值才能具有可用性。】
【另外，由于您的重生气运影响，平行世界相关数据也随之更改，世界会自动为您排除任何于您不利的因素，所以不用担心。】
濯连栀沉默了一瞬，忽然有些明白过来。
所以，是虞珊，而不是虞山。
所以，这个世界没有“盛娱”。
所以，这一世的濯连栀不再是孤儿。
997：【濯连栀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栀子花的香味飘散在车里，他捏紧拳头，指尖一点点陷进皮肉，想问出的话在喉咙滚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那岳文硕呢？”
997：【濯连栀先生，是否需要知道岳文硕的相关信息？】
“需要。”
【查询中】
【抱歉，查询失败】
濯连栀皱眉：“什么意思？”
997解释道：【濯连栀先生，在您此次重生中没有出现岳文硕。】
濯连栀愣住，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重生气运排除了不利因素。
他呼吸一滞，久久怔在原地，半晌竟然笑了出来。
岳文硕消失了。
岳文硕，消失了。
那个他曾经视为唯一家人的人，于他而言，竟然是不利因素吗。
997等了等：【濯连栀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濯连栀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摇了摇头。
在时光骤停的此刻，他觉得这个梦境真实又虚幻，很不像话的想象了。
997：【好的，若有疑问可以召唤考核官的工作代号。濯连栀先生，还请您始终践行典当行准则，若有违背，考核官有权对您进行惩罚，三次惩罚过后，重生机会将被夺回，一切将归于原点，望您谨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