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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颁奖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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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结束后出来时,红毯两边的粉丝见到他就叫他,又兴奋又惊喜,濯连栀怔了怔,这样的画面逐渐与以前重合,他能回忆到的,只有他每次都冷漠离开的场景。
内心的愧疚涌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栀栀!”
“栀栀,你累不累啊。”
“栀栀,这是给你的信。”
灯牌举起又放下,见他过来,粉丝连忙将手上的礼物递上去,各种各样的包装袋,足以可见用心。
濯连栀很少应付这样的情况,以前虞山再三叮嘱让他离粉丝远点,说有些黑粉会混在其中,很危险,所以他对粉丝一向冷漠。
“谢谢。”他手指微微蜷缩,犹豫片刻后,抬手将那些袋子一一接过,“你们别在这站着了,会很累的。”
“宝宝,我们不累,宝宝你累不累啊?”
“宝宝,你怎么有黑眼圈了,最近没睡好吗?”
濯连栀眼神隐隐的慌乱起来,抿了抿唇,尝到了一丝丝甜味。
“你们早点回去。”他轻咳两声,掩饰住尴尬,晃了晃手上的信,“这个我会认真看的。”
“栀栀,你也要多休息啊。”
“栀栀,再见。”
濯连栀躬了躬身,也说了句再见。
这是他转型拍电影的第一年,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就获了奖,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奖。
上车时,虞珊接过他手里的信件,理了理,整齐地放进了一个纸袋里面。
“连栀,你脸色不太好。”
她还是不太放心,“先休息一阵子吧,等你感冒好了再开工。”
“嗯。”
濯连栀疲惫地道了声谢,刚吃过感冒药,头晕的感觉与方才已有所不同。
虞珊是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当初是被“夏娱”重金挖来的,在“夏娱”待了六年,三年前老板让他带自家小少爷,本来不愿,可,给的实在太多了。
身为“夏娱”的小少爷,濯连栀名下多的是房产、钱财,他现在住的地方就是一处私人别墅区,里面的人都非富即贵。
可这些,对濯连栀来说没有真实感。
他急于求心中踏实,可这个世界太过陌生,唯一与他相联的只一个靳远。
有靳远就好。
“997。”
风声骤停。
997的机械音已经不再陌生:【濯连栀先生。】
“查询靳远以及靳声的相关信息。”
【查询中。】
【靳远:二十六岁,C城人,其父□□出身,势力较广,后死于一次枪杀,彼时靳远刚刚高考结束,但父亲生前仇家遍布,为了保护年仅十岁的靳声而接管父亲的位置,后逐渐脱离,在靳声上高中后才彻底离开,随后开了家纹身店,后因杀害五人被判死刑,后转为无期,又于狱中杀害两人而死于牢中。】
【靳声:十八岁,C城人,靳远之弟,就读榆林中学高三(6)班,将于今年9月入学F大,大二时在学校教学楼坠楼而死,死时二十岁。】
997补充道:【濯连栀先生,所查信息皆为他们原本的生命线。】
濯连栀已经坐在了家里客厅的沙发上,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坐在沙发上。
别墅里没有开灯,他静静地坐在黑暗当中,任由着模糊看不清的夜色吞噬着,只透过花园的玻璃门借了点月光,他缓慢地啧了一声。
越想越烦躁。
“所以。若是我想,本来注定死亡的结局就能被改变,对吧?”
997:【在不违背典当行准则的前提下,确实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
就当是为了自己,他知道他得救靳声。
他曾经在C城待过几个月,为了拍一部电视剧,之所以印象深刻,因为那是他精挑细选后拍的第一部古装仙侠剧,后来因为女主塌房没播出来。
回想起来,应该是明年的这个时候。
黑夜紧接着日落而来,停在车库里的车驶出了别墅。
纹身店每天早上九点开门,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除去中午吃饭和午休的时间,一天也不过营业十个小时,预约号不分先后,在这个时间段内,想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
濯连栀在C城待了一周,终于排上号了。
他踩着夜黑的点驱车前往,抵达纹身店时,店门依旧是只开了一半,只是两层门帘都合上了,将里面情景掩得实,像是在做什么不清白的生意似的。
推开门,店里只坐着个青年人,听到声音,他从台后起身看来。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的。”濯连栀包裹得严实,双手收进风衣口袋里,身形有些单薄,他走过去,将手机屏幕上的预约二维码放到他面前,“请问现在可以开始吗?”
他的感冒还没好,这几天嗓子都有些干涩的疼,声音又掩在口罩里,听起来像是被火石子滚过,嗓子似是撕裂后半带无声的哑。
莫黎也没好奇这位客人的装扮,只用手机扫了扫他的二维码,走出来就要引着他去里间。
濯连栀没动,只是先问了一句:“请问是老板亲自给我做吗?”
莫黎解释道:“远哥在给另一位客人弄,可能还需要一会儿,您若是不赶时间,可以等他。”
“我可以等。”濯连栀毫不犹豫,“麻烦了。”
莫黎也不意外,引着他到旁边的沙发边,虽然看着简陋,但却是干净整洁的。
“您坐着等吧,想喝什么?”
濯连栀点头:“温水就好,谢谢。”
坐在紧挨着的其中一个独立沙发上,他始终都很安静,口罩和帽子完全遮住他的脸,莫黎也没忍住好奇几次抬眼打量。
濯连栀捧着温暖的玻璃杯,杯子里的水半点没少。
此时还没入夏,倒春寒来得快又急,这几天他都手脚冰凉,稍微一点风都能引起他的咳嗽。
他敏感地缩了缩脖子,目光垂落在光滑的白瓷地面上。
等了有一会儿,里间的门终于开了。
濯连栀立刻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先走出来的男人,他同样戴着口罩,眉眼深邃,不看人时显得有些冷漠。
靳远长得很高,应该有一米九几,出来时微微垂着头,掀开门帘的手臂上缠绕着一簇黑色的竹叶刺青,有些稀疏,图案是规律又干净的,一直到大臂,被黑色短袖截住,站在光里,胳膊上有劲的肌肉更加明显,随着他的力道紧绷着。
他正在摘手套,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敏捷地望了过来,目光犀利打量。
“远哥,这是今天最后一位客人。”
莫黎正在给里间出来的客人结账,头也不抬地说,“等了有一会儿了。”
靳远没有收回目光,只是其中少了点警惕,他抬脚朝他走来,俯身拿起他面前长桌上的消毒凝胶挤了两泵后放下。
“跟我进来吧。”
他嗓音是熟悉的冷冽感,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再次去了里间。
濯连栀眼睫微颤,口罩下的嘴唇愈发干燥,望着那道背影,他放下杯子起身。
里间倒是挺宽阔的,往里进去是条长廊,长廊一侧靠墙,一侧连排着的是几个隔间,大概有三个,靳远进了最里边的那个。
里面的陈设并非外面的那般简陋,好像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这里,连地板都光亮了不少,只是冷清的感觉也更加强烈了。
见他进来,靳远将门关上。
工作室里东西多,墙上贴了几张图纸,是挺有艺术气息的素描,同一张墙边设着连着的工作台,上面的东西看起来不整,却是乱中有序,屋子正中间置了张黑色软床,旁边还放了个可以调节的高椅。
“想纹什么图案?”
靳远理出张纸,又挑挑拣拣地抽出支笔,没看他,声音稍显冷淡。
简单打量了一圈后,濯连栀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然后淡淡回答:“栀子花,水墨丹青样式的。”
“好,稍等。”他靠着工作台坐下,看向他时眼里终于带了些笑意,扬了扬下巴示意,“你坐那儿吧。”
软床上铺着一张宽大的干净的薄布,同样的黑色,同样的一尘不染。
濯连栀看了看,还是有些犹豫的,哪怕尽量催眠自己,他也没办法接受。
想了想,他将风衣脱下,慢条斯理地铺盖在上面。
见状,靳远挑了挑眉,嘴角勾了勾,伸手拿出遥控器将工作室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靳远是左撇子,握笔时端着绘画的手势,显得指节修长,捏着笔时关节有力,干干净净的手背,除了那点刺青,连颗痣都找不着,他的手无疑是好看的。
濯连栀很安静,侧躺在软床上愣愣地看着他,随着那细微的描绘声,他只觉得眼皮愈发地沉,疲倦的感觉一袭而来,压得他渐渐失了意识。
靳远的身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可就是莫名地,濯连栀好像就能闻到他的气息,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有了久违的踏实感,好像他们还在那间牢房里,他只消睡着,身边有靳远就很安全。
“这位客人。”
肩膀被人轻轻推了推,意识开始回笼,濯连栀眼皮很重,在那道熟悉的气息靠近时,他才强撑着眼皮打起了点精神,刚睁眼就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眸子。
“你倒是睡得挺沉,硬生生地将我的工作时间都给磨过去了。”
靳远坐在高椅上,脚尖踩着椅脚,双手交握回落在身前腿间,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这位客人,看你睡得这么沉本来没想叫醒你的,但是,我该关店了。”
濯连栀凝眸看了他几瞬,抬手想揉脸,这才发现口罩和帽子都还戴着。
“抱歉。”他指尖顿住,撑着软床坐了起来,“现在几点了?”
“已经九点半了。”靳远摘下了口罩,露出整张脸,这个时候的他年轻了许多,五官深邃却没有那么冷硬,身上的气质虽然疏离但也没那么冷漠,他折叠着口罩,还是那般看着他,“你大概睡了有两个小时。”
濯连栀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抱歉。”他垂眼,嗓音更加干涩,“我会支付今天的费用的,我先走了。”
说着,他匆匆起身,正要走,就被拉住了。
他的手腕被那只好看的手稳稳地握着,没有手套的皮质感相隔,接触的皮肤能明确感受到对方手心里源源不断的暖和热意。
靳远又挑眉,被他手上冰凉的感觉惊到了,但眼里的惊讶也只是一闪而过,他笑问:“不是来纹身的?”
濯连栀看着拉住自己的手,只觉得那种温暖的热意比房间里的空调还要让人不舍。
那是他那个冬季里唯一贪恋的温度,此刻,才发觉如此眷恋。
鼻子莫名地酸了,他深吸口气,声音还是很哑:“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下次再来。”
靳远也没说什么,毕竟现在时间也确实不早了,高三也该下晚自习了。
他松开他,长腿踩着地,椅子上的滚轮往后滚动,他伸手拿过工作台上那张画纸。
“你看看这个图案吧,若是还满意,下次过来就给你纹。”
濯连栀接过来,轻轻扫一眼,画纸上是一朵半个手掌大的栀子花图案,是明显的水墨,丹青也颜色鲜明,确实有些栩栩如生。
“好。”他点点头,补充了一句,“那我下次过来,你帮我纹。”
靳远一耸肩:“当然。”
濯连栀抿了抿唇,再次道了声谢后就要离开。
靳远提醒道:“你的外套。”
“嗯。”濯连栀是有些纠结的,要是以往绝对会说不要了这样的话,但他怕靳远多想,犹豫是犹豫,还是拿起了外套。
靳远唇角扯开一抹笑,兴味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挺漂亮的,好像不怎么会隐藏情绪,此刻将嫌弃表露得明明白白。
挺有意思的。
尽管前台的青年说不需要支付,但濯连栀还是扫码付了个基础价,毕竟,虽然只有两个小时,但却是他这几天难得的好眠。
直到他离开,莫黎都没有见他露过一根头发丝。
“这人挺奇怪的。”见着从里间出来的靳远,莫黎没忍住八卦道,“远哥,你看着他长什么样了吗?”
靳远又站在洗手台边:“没有。”
莫黎:“真奇怪,哪怕我没见着他的脸,但是就是觉得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靳远低声笑了,突然问道:“阿声回来了吗?”
话刚落,玻璃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哥。”
走进来的是个身穿蓝色校服的少年,他声音清冽,略带着刚过了变声期的沉,锁上门转身走过来,他五官清丽,嘴边带着浅浅的内敛的笑意,那张脸与靳远有五分相似。
“回来了。”
靳远擦了擦手,回过身时扫了眼墙上挂着的钟,“今天好像提前了二十分钟。”
“晚上英语小考,考完就直接放我们走了。”
靳声取下书包,朝莫黎打了声招呼,他走近,一米八几的身高在靳远面前还是得仰着头,“哥,我饿了。”
“保温盒里放着酱牛肉。”靳远手上的水珠已擦净,他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声音低柔,“还有碗鸡汤米线。”
“好,那我先上去了。哥晚安,阿黎哥晚安。”
靳声性子温柔,拎着书包就轻手轻脚地去了二楼。
“诶,你早点休息啊。”
莫黎看着人时脸上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写着怜爱,“阿声是越长越俊了,不知道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
靳远瞥了他一眼,冷冷的:“他现在高三,马上高考了,你再在他面前说这些,我直接把你舌头剪了。”
莫黎后脖子一紧,低眉顺眼地重新窝回前台里。
靳远那眼神、那语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刚安分下来,楼上又响起了一道匆匆的脚步声,楼梯上的少年脸上洋溢着比刚才还灿烂的笑跑下来。
“哥!”靳声握着手机,声音惊喜又兴奋,与方才那个温温柔柔的样子很不一样,甚至变得更有活力,“栀栀来C城了!今天早上有人在超市拍到了他!好像就在荣山区这边!”
“哥!明天我要去这个超市碰碰运气!他颁奖我就没得去,错过了和他见面的机会,听说他还收了信和栀子花!”靳声有些激动,眼睛越来越亮,“我要先去买栀子花,明天得早起了,早晨的栀子花最香了!”
他双手捧着手机,一提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就有说不出的精气神,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手指一刻不停地打字。
莫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靳远,目光流转片刻,耸了耸肩。
靳声有多喜欢濯连栀他们都是知道的,不仅是他,跟着靳远的人几乎都认识濯连栀,因为作为头号粉丝的靳声会不遗余力地给他们安利。
靳远也没说什么,只是望着他,犹豫片刻,最终问道:“刚刚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穿着奇怪的人?”
“没有啊。”靳声此刻已经有些忽略他了,回答得也有些敷衍,“哥,明天不用等我吃饭了,我等不到人就不回来了!不说了,我上去写信!”
他说着就快步上了楼,从背影都能看出他此时心情很好。
“阿声好不容易放个一天假,也是舍得花。”莫黎是不太理解靳声追星的这个劲头的,“诶,远哥,你刚刚说那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
靳远叹了口气,“随他去吧,除了学习就这么点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