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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乐咪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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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好些天没去关照那些救助的猫,再登门时,十二只小家伙虽换了安置的地方,倒也过得安逸,蜷在软垫上伸着懒腰,半点不见局促。只是其中几只查出了猫瘟,众人守着熬了好些天尽力救治,最终还是只留下八只活蹦乱跳的小生命。
乐轩蹲在围栏边,拆了猫条挨个喂,指尖抵着猫脑袋轻轻揉,忽然捏着嗓子学奶娃娃的软声,黏着布布喊:“小妈小妈,看看我看看我~” 软糯的腔调逗得布布笑弯了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的温柔漫得满溢。
一众小猫里,布布最偏疼那只布偶。这品种猫被抛弃后流浪的日子,远比普通野猫难熬 —— 生来便没什么生存能力,动作笨笨的不算敏捷,连抓只老鼠或小鸟果腹都做不到;一身细软的长毛得日日仔细打理才干净,稍不留意就容易惹上皮肤病;性子软得很,不会凶人只会凑过来卖乖,这般模样在猫界半点竞争力都没有,落了单便是任其他野猫欺负的份,基本没什么活下去的指望。
布布还记得初见它时的模样:身上皮开肉绽,厚重的毛结黏着污垢和血痂,却还是忍着剧痛凑向诱捕的罐头,一双蓝眼睛怯生生的,却透着股执拗的求生欲。那时布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它想活下来。
如今再看,布偶的长毛被剃得所剩无几,身上的伤口早已缝合,新长出的红肉粉嫩嫩的,丑萌丑萌地蜷在布布脚边,拿脑袋蹭着他的裤腿撒娇。只是医院的人私下提过,这布偶治疗的花销实在不小,连宠物医院都快扛不住了。况且它伤虽好了,年纪却不算小,经了流浪的苦,对人总带着点怯意,安全感得慢慢磨,这般情况别说卖了,就算免费送养,也难找到能细心照料它的人家,怕是再遭一次罪。
布布心里动了恻隐,满心满眼都是想养它的念头,可现实却拦着:自己没固定的住处,再过段时间还要出国读书,既没地方安置,也没精力照料。他皱着眉站在原地,低头想着心事,连乐轩喊他都没听见。
乐轩瞧着他这模样,心思通透,轻声问:“你想养这只布偶,对不对?”
布布抬眼,眼底带着点无奈的酸涩,点了点头:“想,可我没能力养。没地方,也没时间。”
乐轩没再多说,转头看向一旁的爸爸,眼睛亮晶晶的:“爸,我能养它吗?”
爸爸看着儿子期盼的模样,又瞥了眼布布眼底的不舍,轻轻点头:“可以。”
一句话落,两人瞬间喜笑颜开,当即抱着布偶往家走,路上还凑在一起琢磨名字,最后敲定了 “乐咪”—— 沾着乐轩的名字,也盼着它往后日日都快乐。
没想到乐咪到了新家,半点不认生,刚进门就迈着小短腿挨个屋子转,尾巴翘得高高的,激烈地左右摆动,那模样,满是兴奋和欢喜。它倒是不认生,没几天就和家里人混熟了,只是这小家伙似乎智商不太够,天生路痴,但凡跑到楼下或楼上,准会找不着路,蹲在原地干嚎着等人来救,唯独二楼的路走得熟门熟路。
乐咪黏人得很,总爱用小爪子挠房门,要么是想找乐轩抱,要么是想钻布布被窝搂着睡觉,偶尔还会颠颠地跑到顾严琛的卧室门口,探着小脑袋往里面瞧,怯生生的却又好奇。一来二去,三人晚上索性都不关门了,就为了方便乐咪夜里找喜欢的地方窝着睡觉。
虽说乐咪偶尔会捣蛋,把桌上的纸笔扒拉到地上,或是抱着逗猫棒撕咬得满地都是,却实实在在给这个家添了数不尽的欢乐。客厅的地板上总散落着逗猫棒、乒乓球,还有几个网球 —— 那是乐咪的最爱,滚到哪它就追到哪;乐轩和布布还特意买了猫爬架,又剪了好些麻绳绑在家具腿上,就为了方便乐咪磨爪子,免得它把沙发抓出印子。
日子就这般被小猫的软声细语和调皮捣蛋填得满满当当,暖融融的,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可是顾严琛打心底里是厌猫的,倒不是嫌毛躁闹腾,全因那缠人的鼻炎 —— 昔年在西北求学当兵,风沙烈阳里从无这般毛病,偏到了这座海边小城,湿润的冷意像带着细针的魔法,日日钻着鼻腔作乱。家里早早就清了地毯厚绒,棉织物定要日日晒透杀菌,才堪堪压着喷嚏流涕的不适,日子过得素净又规整。
可架不住儿子满眼期盼,乐咪进门那日,他虽点头应了,眉峰却蹙了半日,终究是拗不过乐轩眼里的光。
果不其然,乐咪刚在家落稳脚,顾严琛压了许久的鼻炎便卷土重来。晨起推门撞见猫毛飘在晨光里,鼻尖先一痒,跟着便是接连的喷嚏,纸巾揉了一团又一团,眼眶泛红,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书房窗沿沾了根细软的猫毛,指尖刚捻起,又是一阵鼻酸,往日里沉稳冷冽的模样,倒添了几分狼狈。
布布瞧得心里发慌,生怕顾严琛恼了便把乐咪送走。自那以后,他成了家里最勤快的人,没事就拿粘毛器滚遍沙发、地毯、床沿,连顾严琛的西装外套都要细细粘过三遍;每日早晚必用消毒湿巾擦遍乐咪常待的飘窗、猫爬架,连家具腿上的麻绳都要捋着擦干净;吸尘器从早到晚转着,角角落落的猫毛都被吸得干干净净,嘴里还念念有词,跟哄着小祖宗似的叮嘱乐咪:“乖点,别乱掉毛,不然顾总该不喜欢你了。”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护崽的老母鸡,翅膀似的把乐咪护在身后,殷勤得有些小心翼翼。往日里跟顾严琛说话,虽恭敬却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硬气,如今倒软了半截,连回话都轻声细气。
从前顾严琛随口叮嘱 “让乐轩多学点,别总跟猫玩”,布布还会替乐轩说两句 “劳逸结合”,现下倒好,顾总话音刚落,他立马转头揪着乐轩的后领,把人按到书桌前,翻出数学题、英语单词本往他面前一放:“快,做题,背单词,顾总都发话了。”
乐轩捏着笔嘟囔:“布布哥,你怎么比爸还凶。”
布布瞪他一眼,余光却瞟着不远处看文件的顾严琛,声音压得低:“少废话,赶紧的,不然乐咪都要跟着受牵连。”
顾严琛抬眼,瞥见布布忙前忙后粘毛擦桌的身影,又瞧见他揪着乐轩学习时那副故作严肃的模样,鼻腔的痒意还在,心里却莫名软了一块。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让助理多送了几箱无香消毒湿巾和进口粘毛器来,连书房角落都摆上了两台静音吸尘器 —— 是特意挑的,怕吵着乐咪玩闹。
偶尔晨起鼻炎犯得厉害,布布端着温茶过来,递上纸巾,还会怯生生问一句:“顾总,是不是乐咪又闹着你了?我再去擦擦,今天让它待在阳台好不好?”
顾严琛接过茶,抿了一口,鼻音沉沉却语气平淡:“不用,擦过就好。”
他看着布布松了口气的模样,又瞥了眼飘窗上蜷着舔毛的乐咪,蓝眼睛眯着,软乎乎的一团,忽然觉得,这满室的猫毛,这接连不断的喷嚏,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毕竟,这烟火气的热闹,是从前那素净规整的日子里从未有过的。
这时手机响了,学校的通知:今天的晚自习,各班要在自己的教室集中上。
这么急促的通知,布布还是第一次收到。电话里辅导员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沉重,没多说细节,只催着他尽快回学校。乐轩听说后,执意要跟着布布一起回去,顾延琛看着两个孩子焦灼的模样,没再多说,驱车将他们送到校门口,反复叮嘱了两句“注意听辅导员安排,别乱走动”
一进班级,气氛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辅导员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站在讲台上,语气里满是心痛与无力:“大家都听说了,魏城和同校的一个女生吵架,女生一时激愤,跳海了。”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声,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辅导员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尤其是落在布布和乐轩这些学心理的学生身上,语气沉重又恳切:“这种事,每年都会发生,你们学心理的,道理比我都懂,我就不多啰嗦了。我只希望你们记住,一切都不如命重要,你们的生命里,承载着父母的牵挂、老师的期望,还有身边人的爱,不是你们自己可以随意舍弃的,更不是一时冲动就能拿来赌气的。”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强硬的告诫,却藏着深深的担忧:“都听到了昂?从今天起,谁要是再出现自伤、自残的行为,罚款500元。
教室里的唏嘘声更甚,有人低着头默默叹气,有人悄悄抹着眼角,空气中满是惋惜与沉重。乐轩紧紧攥着布布的衣角,小脸苍白,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解,他轻轻拉了拉布布的袖子,小声问道:“布布,为什么……为什么跟人吵一架,就要跳海呢?她就不想想自己的爸爸妈妈吗?”
布布轻轻摸了摸乐轩的头,指尖温柔,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像是在安抚乐轩,也像是在告诫自己:“人生这一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变故,会经历很多不开心的事,我们的认知,也会跟着慢慢改变,有时候一时想不开,就会陷入自己的执念里。但不管身处什么境地,不管有多难过、多冲动,都要千万次跟自己说,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家人,有朋友,现在有,以后也会有更多爱你的人,你的未来,会比现在更温暖、更幸福,不值得为了一时的冲动,毁掉自己的一生。”
乐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还是紧紧靠着布布,眼底的困惑渐渐淡了些,多了几分懵懂的坚定。布布望着窗外,心底满是惋惜,想起魏城,想起那个跳海的女生,只觉得满心沉重——一时的冲动,终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也给身边的人,留下了无尽的遗憾。
老师的话音落定,又轻描淡写提了句学校艺术文化节将至,话音刚落,班长的目光就精准锁在了布布身上。心理学科十五个学生,独独布布一个男生,生得眉目清隽亮眼,早成了班里筹备节目时的首选。
班长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撺掇,掰着手指给他选:“要么你领大家演个仙度瑞拉,你挑大梁,我们都给你伴舞,肯定出彩。要么就搞冰雪女皇,二选一呗。”
布布闻言皱了皱眉,头摇得干脆。他向来不喜欢灰姑娘的故事,娇弱的女孩守着水晶鞋的期盼,等着王子的救赎,在他看来实在太过愚昧,少了几分鲜活的力量。反倒偏爱冰雪女皇,里头有姐妹间羁绊深重的亲情,有手握魔法时的迷茫与彷徨,有跌撞着的成长,也有势均力敌的爱情,艾莎是独当一面、有血有肉的成熟女性形象,鲜活又有力量。
“选冰雪女皇。” 布布没半分犹豫,心里早有定论,原以为不过是站在边上搭着唱几句,当个背景板便罢,没成想班长一拍板,直接把 C 位塞给了他:“那必须你站中间,还得穿冰雪女皇的全套服装,氛围感才够。”
这话让布布愣了神,手指下意识蜷了蜷,光是想象自己身着华丽的冰雪女皇礼服站在舞台中央的模样,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的抗拒翻涌上来,愣是对着班长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迟迟松不了口。
班长瞧着他这副模样,终是抛出了杀手锏,凑到他耳边轻语:“布布,咱这艺术文化节参演可是加学分的。你不是心心念念想去德国交流吗?把这个学分拿到手,那名额可就十拿九稳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布布的软肋,他捏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想起自己心心念念的目标,终是咬了咬牙,点了头:“行,我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