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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又背小流浪—— 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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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痛感毫无预兆地压下来,丁远暧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撕裂了。
“醒了?”
丁远暧偏头,看到俞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现代诗集选。
谁允许你看我的书的?
张嘴了,却没有出声,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完全哑了。
“抱歉,听不懂,没学过唇语。”俞涅站起来,把书放回她床头,说:“起来,去吃午饭。”
说完走出门,门一关,靠在门上低低笑起来:“小哑巴。”
窗帘的白色薄纱遮不住明朗春光。
中午了。
她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难道他守了自己一夜?
不可能。
丁远暧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抚过诗集封面,笑着在心里想:那家伙才坐不住呢。
黄老爹见到丁远暧第一眼,手里一碗羊肉面差点泼出一半。
他忙把面放到客人桌上,然后走上前,却问俞涅:“怎么了这是?脸色差成这样。”
俞涅实话好说:“哭的。”
他说着,熟练地给丁远暧倒一杯淡茶。
“丫头,没事吧?”黄老爹问。
她上次吃面时那股豪迈劲儿他还记得一清二楚,怎么几天没见,就跟蔫儿了的小青菜似的?
丁远暧笑着摇摇头,轻咳几声,努力出声。
“省省吧你。”俞涅拿起茶杯递到她嘴边,“人一天不说话也能活。”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丁远暧轻哼一声。
俞涅举着杯子不高兴道:“你骂我干嘛?我说错了?杯子自己拿着,哑巴了又不是手断了,怎么,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丁远暧一把夺过他手里茶杯,猛喝一大口——败火。
黄老爹赶紧笑着调和又快要吵起来的两人。
“多喝水好啊,我去做面,丫头,一会儿喝点热汤,嗓子好得快。”
“谢、谢——”丁远暧拼命挤出蚊子声音。
“行了,”俞涅拆台道:“你这嗓子道起谢来也不好听。”
黄老爹赶在丁远暧翻白眼前拍一下俞涅的头,“臭小子嘴里说不出好话!”
他冲丁远暧笑道:“但是他这话倒没说错,跟我用不着谢来谢去的。面我给你们做清淡点,再多放两个荷包蛋!”
俞涅立马高声道:“谢谢黄老爹!”
王八蛋,故意的吧。
丁远暧说不出话,只好瞪他一眼,不解气,又一脚踢到他小腿上。
俞涅也不恼,笑嘻嘻给她倒第二杯茶,然后异常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就跟他的嗓子也突然坏了似的,看着她喝完一整壶。
喝完茶,两人又一声不吭地吃起羊肉面。
清汤热乎入喉,丁远暧的嗓子终于缓过来一些,她又咳了几声,感觉喉咙终于通气。
感谢黄老爹,感谢羊肉面。
丁远暧吃完面,捏着筷子看着俞涅坐着望门外的天。
他今儿倒是不话唠了。
“她们……怎么样了?”等来等去等不到他张嘴,她只好自己问。
俞涅简单粗暴,说:“一个找到了大厨,一个找到了工作。”
“什么?”丁远暧皱眉问。
“阿实的妈妈厨艺非凡,你姐就邀请她去公司当大厨了。”
“阿实?”是谁?
“赵秋实,那小孩的名字。”
“‘春华秋实’的秋实?”
“嗯。”俞涅笑着说:“春华是她妈妈。”
丁远暧一愣,“她……都跟你们说了?”
“嗯。”俞涅看着她肿着的双眼,说:“你想听吗,丁远暧?”
“不听就能当做这一切没发生过吗?”丁远暧静静看他。
“所以说,你啊——”俞涅深叹口气。
俞涅没想到背人回家这种事,他一个月里要做两次。
还是一样清冷的月亮,还是一样荒芜的公园,还是一样睡得不省人事的人。
只不过上一次他遇见她,她还只是一个漂泊无依的小流浪,而这一次,他是来带她回家的。
第一次背她回家时,一路上,他都在心里期待她醒来之后的反应。
他以为她最多在他家里睡一晚,然后醒来后对他这个陌生人感恩戴德或者拳打脚踢。
总之她会与他匆匆相逢,又匆匆别过,一如永远在往前走、无法停止的人生。
但她竟在他家里住下了。
他没有带陌生人回家的癖好,带她回来是因为他认出了她。
那么她呢?
她为什么留下来了?
她不可能认识他。
那一天实在不是适合回忆的日子,人群喧闹,哭喊多,是非也对,他能注意到她已经是一个奇迹。
背上的人还是和上次一样轻。
她明明吃很多,力气大得可以徒手掰断竹竿,可是又偏偏那么轻,好像重量和生命力都随着眼泪流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一副干巴巴的躯壳。
从没见过她示弱,他以为她真的跨过去了。
哭得这么用力,你是在为谁而哭呢,丁远暧?
俞涅背着人走到家门口。
他站在门外,却没法进门。
钥匙在裤子口袋,他掏起来困难,除非把背上的人叫醒。
就在他准备带她去宾馆住一晚时,张姨正巧从外面回来了。
她眼尖儿,瞧见丁远暧脸上泪痕,着急问:“哎呦,怎么哭成这样?”
“一会儿说。”俞涅小声道:“张姨,钥匙在我右边裤子口袋里,劳烦帮我开一下门。”
“好好好,你千万背牢了啊。”张姨以为他快坚持不住,飞快地从他口袋里掏出钥匙。
她打开门,双手护着丁远暧,跟着俞涅走到房间里。
俞涅把人放到床上,张姨给她脱鞋,盖上被子。
张姨摸摸丁远暧的额头,“这么凉,去吹风了?”
她转头问俞涅,瞥见他衣服肩膀的地方湿了一片,便问:“外面没下雨啊,怎么湿成这样?”
俞涅低头看一眼,苦笑一声,说:“没想到她这么能哭。”
“给我出来!”张姨关上房间的门,拽着俞涅的胳膊,把人拉到客厅。
“到底怎么回事?小丁她无缘无故哭成这样?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我就知道,你的臭脾气是改不掉了,没人能忍得了你!把人惹哭你高兴了!”
“张姨,我这回真的冤枉。”俞涅苦笑连连,原来自己在张姨心里如此渺小。
“这样吧,一会儿我带您一起过去。好歹您也一届太极拳协会会长,在我心里和妇联的人差不多伟大,您给帮着出出主意也好。”
“去哪?出什么主意?你小子还知道妇联?”
“老蚁那儿。”俞涅叹口气,轻轻笑一下,“据说小丁今儿拆家去了,帅气得要命。”
张姨拿热毛巾给丁远暧擦了擦脸,坐在床边守了十五分钟,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和俞涅出了门。
“你们来啦。”
老蚁打开门,俞涅和张姨走进去。
小孩的笑声混着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一起传来,喷香的饭菜味道从厨房蔓延至客厅。
“我看也不用我出主意了。”张姨睨一眼俞涅。
俞涅摸摸鼻子。
他刚在车上把上午那一桩事向张姨描述了一遍,虽说添油加醋了一点,但眼下合家欢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张姨,好久没见啦!”老蚁笑着说。
“来蹭饭来了。”张姨小声问道:“万春,厨房里那位是妈妈?”
老蚁点点头,“听说你们要来,她就又去加了两道菜。”
“叔叔!”
女孩拿着遥控器飞奔过来,跑到俞涅跟前又紧急刹住车,然后红着小脸对他笑。
小屁孩还懂得社交距离?俞涅弯腰一把抱起她,“哟,记性不错,还记得我。”
“叔叔长得帅,对我又好,我自然忘不了。”女孩笑着往门口望,“姐姐呢?没来么?”
俞涅说:“她睡觉呢。”
女孩慢慢垮了脸,眼里泪光闪闪的,“我爸打痛她了吧,对不起,姐姐她——”
“不用道歉,否则我就松手把你扔到地上。”俞涅说:“姐姐的武功你不是也见过嘛?她就是累了,使用绝招很费力气的。”
女孩显然没被俞涅糊弄住,抿着嘴巴不说话。
俞涅求助地看向老蚁,老蚁又看向张姨。
张姨笑着握住女孩的手,说:“宝贝,我们去看看妈妈晚饭做好了没?”
“嗯。”女孩点点头。
俞涅把她放下来,拍拍她的头顶,张姨便牵着她去厨房了。
“她怎么样了?”老蚁一句话憋了挺久,终于问出口了。
“睡觉呢。”俞涅说:“哭一小时,能不虚脱吗?”
老蚁凑近他,小声道:“你知道她力气很大吧?”
“嗯,多多少少知道点,就是不知道她的上限在哪里。”
“我觉得她这样有点……危险。今天我看到她那样子打人,跟失了控一样,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了。而且——”老蚁压低声音,说:“她还说她妈妈……死了,我不知道她是在和贱男人开玩笑还是——”
“你傻了啊?”俞涅沉了脸,说:“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蚁连忙说:“对不起。”
“怎么一个个都要道歉?你们又没做错什么。”俞涅说:“总之你就当没听过就好,别再说起这件事,在她面前更不要提。”
“这我当然知道。”老蚁感慨道:“现在想想,真就是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凑到一起了。怪不得我觉得她像亲妹妹似的,原来是因为她也在本能地亲近我。”
“那就以后对你亲妹妹好点。”
“还用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