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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小丁和小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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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啰!”
张姨端着一大盘椒盐排骨走到桌前。
女孩背着手跟在张姨身后,像是督察员。
小小督察员的妈妈走在最后,手里一大碗蛋花汤沉甸甸。
“你就是那个卖花的叔叔吧?”
她放下汤碗,看向俞涅。
披散的长发重新梳起,被人束成一个简单温柔的高马尾。
从小到大就只会这一种梳法。
俞涅瞥一眼老蚁,然后冲女孩妈妈笑道:“我叫俞涅,您跟着大伙叫我阿涅就好。”
“叔叔,我叫赵秋实,你叫我阿实就好了。”
女孩学他的语气,拉着妈妈的手,头靠在妈妈胳膊上,笑成一颗红彤彤的小苹果。
“秋实?”俞涅问:“‘春华秋实’的那个秋实?”
“没错。春华是我,我叫赵春华,虽说她爸也姓赵,但孩子现在开始就跟我姓了。”
赵春华笑着摸摸阿实的圆脑袋。
“我没什么文化,生她的时候想了很久她的名字,但怎么都觉得不够好。大概也是缘分,医院里邻床的一位妹妹和别人聊天,刚巧说到了这个成语。”
“我当时还以为她在叫我呢,闹了好大的笑话。后来她把这个成语写了下来,还把意思解释给我听。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成语就是为了我们娘俩而造的。”
老蚁听得津津有味,笑道:“真好,以后阿实上学需要介绍名字由来的时候,就不用像我和班里其他三十多个同学一样,说是翻字典翻来的了。”
“都别站着了。”张姨在哪儿都一股会长的架势,“快坐下吃吧,这么香的菜,凉了就太可惜了。”
“张姨说得对,大家快坐。”
东道主老蚁挨个分发筷勺。
五人围着圆桌坐下。
桌上饭菜勾人馋虫,俞涅拿起筷子,想到家里躺床上那位,不禁替她可惜。
她若是在,八成又会变成小喜鹊。那可是非常难得的可爱瞬间。
这边俞涅胃口欠佳,邻座的老蚁狼吞虎咽,嘴巴忙中偷闲,不忘连连感慨:“您这手艺也太棒了!太好吃了!”
“妈妈做的饭就是天底下最香的。”阿实捏着勺子骄傲道:“尤其是蟹黄面,超级好吃的!”
“什么?!”老蚁两眼发光,喊道:“我明儿一早就去买螃蟹!”
“确实不错。”张姨端着碗点点头。
赵春华被夸得红了脸,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一些家常菜……”
俞涅笑道:“能得到张姨的夸奖,看来我是一定要再多吃一碗了。”
“你去加饭?”老蚁啃着鸡爪,把自己的饭碗递过去,说:“帮我也盛一碗呗。”
“你别光顾着吃了,大姐。”俞涅把饭碗推回去,一字一句重重提醒她道:“你不是说你们公司缺人吗?”
“缺人?缺什么人?”老蚁扒着饭碗看他。
俞涅无语地盯着她等着她想起来。
突然间,老蚁一拍筷子,激动道:“是了!赵姨,我们公司还缺大厨,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还请一定一定要来敝司上班!”
“还‘敝司’嘞?”俞涅嫌弃,全然忘记自己老把“敝店”挂在嘴边。
赵春华听后一愣,阿实最先高兴起来。
她放下汤勺,小手晃着赵春华的手臂。
“妈妈,你去姐姐公司上班吧!你不是一直跟我说要找个工作吗?以前爸爸不让你去,现在没人能把你关在家里了。”
“孩子说得没错,不要让这份手艺埋没了。我很少佩服人,但是但凡厨艺好的,我都崇拜地喊一声师傅。去试试吧,赵师傅。”
张姨递过去一张纸巾,拍拍她的手背。
“谢谢……”赵春华接过纸巾,擦掉眼角的眼泪。
她今天才知道,流眼泪不一定是因为哭,也可能是因为笑。
她多久没笑了啊。
“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赵春华长叹口气,“一直想走,但想着他总有一天会回头吧,然后就一直等,一边等一边挨打,然后我就有了阿实。”
“他打我,我忍了,反正我也被打习惯了,可他竟然打了我的孩子。我带着阿实逃跑,他把我和孩子抓回来,威胁我要把阿实送到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能没有阿实,可我能做的只有把她留在我身边,一边保护她,一边陪着她挨打……直到今天那姑娘用力地拉了我一把。”
赵春华抹掉阿实脸上泪水,把她搂在怀里。
“我和他没领结婚证,和他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请我吃了一碗蟹黄面。我以为他是个好人……”
人还真是奇怪,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好,竟然能忍受没完没了的恶。
老蚁擦擦眼泪,说:“您放心在我这儿住着,我不管您要蟹黄面了。”
“蟹黄面又没做错。”俞涅说:“他是个烂货和蟹黄面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怎么可以侮辱蟹黄面?被人渣利用了这种事,蟹黄面也不想的啊。”
“你什么毛病?”这种场合还要和她抬杠?老蚁不爽道:“蟹黄面他二叔公?”
赵春华却被两人的对话逗笑,哧哧地笑起来。
阿实靠在妈妈怀里,也笑弯了眼睛。
“叔叔,姐姐,别吵啦,妈妈明天就做蟹黄面,你们当面问一问就好啦。”
“这孩子以后要上清华。”张姨当即比个大拇指。
一桌人挨个大笑起来。
吃完饭,收拾完,张姨惦记着躺在家里的丁远暧,没和俞涅多留,就匆匆道别准备回去。
阿实送俞涅到门口,叮嘱他明天晚上一定要来吃蟹黄面,还要他发誓把丁远暧也带上。
一旁的赵春华笑着拍拍阿实脑袋,然后看向俞涅,说:“花很漂亮,生日愿望也实现了,谢谢你,还有……替我谢谢她。”
“花我店里多的是,您随时来拿都可以。”俞涅说:“只不过道谢的话您还是亲口跟她说吧,她要是看到您现在的笑容,会很开心的。”
赵春华低头一笑,说:“好。”
俞涅抹掉和老蚁饭前对话那一段,其他事情挑挑拣拣,哪些她听了会高兴点儿,哪些她听了可能就会离身而去,再也不回来,他斟酌再三,慢慢地讲,然后看到对面的人低着头,看上去眼睛快要睁不开。
“你总是说你很困。”俞涅说。
“什么?”丁远暧努力睁大眼,说:“我没睡着,就是眼睛有些累。”
俞涅盯着她看,突然问:“你在吃药吗?”
“没有啊。”丁远暧拧眉,“你什么意思?”
“昨天我观察了一晚上,你那不叫睡觉,那叫昏过去了。”
他昨天从老蚁家回来,走进她卧室,看到她平躺在床上,出去时怎么样回来还是怎么样,丝毫不带动的,好像连呼吸都没了。
他真害怕她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丁远暧想了想,说:“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吃过药,可能是副作用吧。”
“以后少睡点。”俞涅立马道。
丁远暧不理他。
她头痛。
不过她确实从来没有睡这么久过,醒过来那一瞬间脑袋里是一片空白。要不是手心里细小的伤疤还在,她差点以为那是一场梦。
“我现在这副样子能出门见人吗?”丁远暧问。
“吓人可以。”俞涅说:“今天你就别想出去了,影响镇容镇貌,待在屋子里帮我卖花吧,小丁。”
说是卖花,其实是赏花。
“你卖花连店门都不开,怎么做生意?”
平常店里没人的时候大开着门,有人在反而跟做贼似的。
丁远暧坐在高脚凳上,玩着玻璃瓶里的狗尾巴草。
这人兴致倒是高,不知去哪儿摘了这么一大把。
“今日店休。”俞涅浇着花,回头看她,说:“昨天为了照顾某人,一晚上没睡。”
来了来了,她就知道他绝对要从她这儿要点什么回去。
丁远暧看他一眼,不吱声,背过身去。
俞涅笑着扭头,继续浇那一束半开的苹果杰克玫瑰。
没一会儿,他听到她从凳子上跳下来的声音,然后她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你干嘛?”俞涅转身,站直了身子。
“这个送你。”
左手手掌心中间,安静地躺着一个狗尾巴草编成的手环。
丁远暧轻声说:“昨天谢谢你……小俞。”
不是大俞,不是小涅,而是小俞。
小俞是比小涅好的,因为和小丁对仗工整。
俞涅弯腰把浇花壶放到地上,上前两步凑近她,低头盯着她的手心。
继大叔、治水、胆小鬼之后,她今天第一次叫他“小俞”。
他是否能把这当做是她的一种讨好?
这当然是讨好,否则怎么可能连一根狗尾巴草都能让他这么开心?他又不是小阿狸。
“送我这个干嘛?”俞涅伸出食指,不碰狗尾巴草,却点点她手掌心,“感谢我啊?现在知道我对你好了?”
他放低声音说话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莫名的安静。
“嗯。”丁远暧低下头,说:“我当然——”
“大白天关着门干嘛,嫌客人多啊?”
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张姨拎着保温壶走进来。
丁远暧连忙把狗尾巴草手环塞到俞涅手里,然后转过身,笑着问:“张姨,您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鸡汤。在家门口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我就猜你们会在这里。”
张姨把保温壶放桌上,问丁远暧:“身体还难受不?”
“全好了。”丁远暧笑着说。
“少骗人,这小脸还惨白惨白的呢。”张姨打开保温壶,倒出一碗递给她,说:“喝了汤就回去睡一会儿——”
“不行。”俞涅把手环塞进裤子口袋,一脸不愉快,“别让她睡。”
张姨瞪俞涅一眼,用力拍一下他的肩膀,说:“你干嘛?法西斯啊?”
“睡了十几个小时还不够?”俞涅厉声道。
“呦,谁又惹你了?火气那么大。”张姨说着,把丁远暧护到身后,说:“我看你这段时间离小丁远点儿,这种负面情绪请自己消化解决。”
俞涅不吭声。
丁远暧笑笑说:“谢谢张姨,不过我确实睡饱了,不困。一会儿我还想去公司一趟。”
听丁远暧自己这么说了,张姨便也不再劝了,盯着她把鸡汤喝完,然后离开前叮嘱一句:“去公司行,但也别太累着自己。”
丁远暧用力点了点头。
喝完鸡汤,她脸上血色差不多回来了,就是眼睛还肿,但没刚醒来时那般可怕。
“现在去吗?”俞涅说:“我开车带你过去。”
“好。”丁远暧说:“谢谢你。”
今儿怎么这么客气?
俞涅走到她跟前,拉住她右手手腕,问:“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啊?”
丁远暧猛地攥紧了拳头,说:“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