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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不嫌你们吵—— 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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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地方在商场往上一层。
丁远暧想翻翻点评,看哪一家好吃一点。
但她没带手机,问俞涅更是不可能,于是就盲选了一家生意最好的。
三人在门后边一张四人桌坐下。
桌子紧靠一扇偌大的落地窗,阿实晃着小脚丫数着路过的行人。
丁远暧点完自己想吃的,把菜单递给阿实,阿实轻轻接过来。
丁远暧一边默默听着小孩儿软声问“这个是什么呀,那个是什么呀”,一边把所有她问到的都打上勾。
坐在两人对面的俞涅一本菜单翻过来翻过去。
等着他点单的服务员脸上逐渐不耐烦,正当他准备催的时候,俞涅终于一合菜单,递过去,说:“一杯白开水,谢谢。”
服务员“噢”一声,气呼呼地走了。
丁远暧暗笑一声,他真是一点甜的都不吃啊。
“俞涅!”
冷不丁被人一叫,俞涅转头,惊讶道:“王海?”
丁远暧也看过去,一个中分男人正朝着她们这桌激动地走过来,皮鞋踏在地板上吱吱响。
有点眼熟。
“嫂子也在啊。”
想起来了,在老邵的烧烤店里碰到过。
丁远暧纠正道:“我不是——”
“这才几天没见,你孩子都这么大了?!”王海指着阿实惊恐道。
丁远暧闭了嘴,她觉得和这种人解释简直浪费时间。
“滚!你家孩子是按年长的啊。”俞涅问:“你在这儿干嘛呢?今天不用跑业务了?房子卖出去了?”
王海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立马露出了痛苦神色。
“能碰到你真是太好了!俞涅,老俞,今天这个忙兄弟你一定得帮我!”
“我忙着呢。”俞涅无情回绝。
他忙着等他的那杯白开水。
“真的,我保证就这一次!最后一次!”王海坐到俞涅边上,扒着他的胳膊,可怜巴巴道:“你真得帮我,一会儿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买单!”
“我缺你这点钱?”
“噫,哥哥好无情。”
俞涅听到丁远暧这句话一顿。
他瞄她一眼,想着这人觉得是听到“随便点”三个字就打算把他卖了。
到底谁无情?
“哥哥,你先听听看这个叔叔怎么说吧。”阿实说:“因为他看上去快要哭了。”
王海含着眼泪:“哥哥……叔叔……”
“行吧。”俞涅一乐,双手环胸,仰着下巴靠在椅背上,“我就先听听看你怎么说。”
王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起来:“我刚和我女朋友在这里约会,我领导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要过来跟我一起见客户。
“周末还要加班?回绝不就好了。”俞涅无所谓道。
王海叹口气,说:“其实也不能怪我领导,是我自己跟他说今天要去见客户的。”
“然而——”
“然而我根本没有找到客户!”王海说:“我这段时间业绩一直不怎么样,他就说要当面指导我。可我上哪儿去找客户啊?只有你了,俞涅,你知道的吧,自从你和嫂子结婚之后,你就一直是我唯一的潜在客户!”
“我劝你不要老是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俞涅突然笑道:“到底是谁跟你说我结婚了?”
“那不重要。”王海说:“总之这回只有你能帮我了,看在我以前借你抄语文作业的份上,你也帮兄弟我度过这难关吧。”
俞涅摸摸鼻子,“几百年前的事了,你还拿出来说?这饭都馊多久了。”
“哥哥以前老抄叔叔的作业吗?”阿实笑着问。
“对啊,你哥哥他其它都还好,就是语文差到没眼看。”王海笑道:“妹妹,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
“那时候我们的语文老师也是我们的班主任,你哥哥为了跟班主任反抗,特意去染了个黄毛,还扎了俩耳洞。没想到班主任看上去像个瘦猴儿,竟然练过截拳道,一放学就压着你哥哥去学校对面的洗发店里把他的头发染回去了。那家伙,乌黑油亮的,跟只乌鸦似的!”
王海说着,扭头问俞涅:“对了,你的耳洞呢,还在不在?”
“早堵没了。”俞涅说:“你怂恿人买房的时候要是有这口条,你领导就该请你去给他当面指导了。”
王海一下子就蔫儿了。
阿实被王海的话逗得笑趴在丁远暧身上。
丁远暧也笑累了,肚子饿,便问:“既然俞涅愿意帮你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我可没——”
“当然!”王海截住俞涅的话,挥手叫来服务员。
丁远暧笑着接过菜单,把刚才觉得看上去好吃但不确定好不好吃的小蛋糕都点了一份。
俞涅又点了一杯白开水,这次是给王海点的。
末了,他还叮嘱服务员:“我点的东西麻烦快点上。”
服务员和上次不是同一位,她笑着问:“好的,请问您点的什么,我去催一下。”
“一杯白开水啊。”俞涅奇怪道:“怎么,你们家白开水还要现煮?”
“不用,我现在就给您上。”
服务员憋着笑,跑走了,跑到柜台,说了什么,四个服务员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丁远暧觉得俞涅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家店了。
俞涅就着一杯白开水,看着对面的两人高高兴兴地吃着红色的奶油、绿色的奶油、蓝色的奶油,总之就是奶油混着奶油,他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嗓子被糊住了。
他喝空第三杯水,王海突然开口道:“哥们,真是令人羡慕。”
“羡慕什么?”羡慕他没有饭吃吗?
“我是不是也该成个家了呢?”王海长叹口气。
“成家之前劝你先想一想立业的事,”俞涅提醒道:“你不是说你领导三点过来吗?现在五十分了,还差十分钟,你不用准备准备?”
“对对对,嫂子,你们先吃着,我和俞涅先去旁边的茶室。”
王海腾地站起来,转过身,僵硬在原地。
落地窗外,一位地中海大叔双手抱胸,正一脸阴郁地盯着他。
大叔面孔红黑,板着脸,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丁远暧和俞涅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俞涅拍拍他的背,说:“打不过就一起吧,兄弟。”
王海脑内迅速运转,最后什么也没想出来,竟然冲领导敬了个军礼。
领导脸色更加难看,慢慢往门口走,眼看就要进门。
“兄弟,咱们镇上领失业金的地方在哪儿?”王海已经自暴自弃。
“放心吧,不会让你当场失业的。”俞涅看一眼丁远暧,说:“毕竟不能白吃你的是吧。”
丁远暧对着一块栗子蛋糕猛叉下去,“我有钱。”
“傻子,能蹭就蹭。”俞涅说:“家里现在多了两口人呢。”
这人真是记仇,记仇死了!
丁远暧咬牙,把栗子蛋糕塞进嘴里,给阿实夹一块奶油菠萝。
阿实碗里堆起奶油小山。
同款皮鞋声近至桌边,王海还僵硬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干咽了一口唾沫。
“您就是黄总吧,王先生正和我讲起您呢,说您今年签了好几个客户。”
俞涅站起来,把座位让给黄总,自己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丁远暧边上。
丁远暧不乐意地挪了挪椅子。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本来约了三点的,但是孩子肚子饿得厉害,就先来吃饭了,又不好意思让王先生一个人在旁边等太久,就喊他一起过来了。”
俞涅说完,看一圈桌上,抽了抽嘴角。
她这是什么吃饭风格?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玩呢?
俞涅看一眼丁远暧,丁远暧拿了最侧边一块完整的蛋糕放到他面前。
俞涅接过来,放到黄总面前说:“您也吃点?”
“多谢。”黄总微微笑一下,说:“不过我吃不了甜的东西,还是给孩子吃吧。”
王海偷偷给俞涅比个大拇指,然后在黄总旁边坐下来。
丁远暧听到他说不吃,眼疾手快地把蛋糕端了回来,放到阿实面前。
“……看来还需要一会儿。”俞涅笑一下,“不如咱们就在这儿聊吧,环境也挺好。”
“那感情好!”王海看黄总,询问道:“您觉得呢?”
黄总颇不情愿地点点头。
王海松口气,喝茶的钱算是省下来了。他按照流程,讲起一溜儿的专业话术。
俞涅被他强拉着听过好几次,也算是能做到有问有答。
黄总则板着脸,拧着眉,一副“在座所有人都欠他五套房”的苦大仇深样儿。
好不容易王海说到关键地方,黄总终于开口提点一句,旁边突然传来笑声,黄总说话声被打断。
原来阿实鼻子上蹭到了红色奶油,丁远暧正拿湿巾给她擦。
阿实怕痒,后仰着脑袋要躲开,两人便笑着闹了起来。
黄总不满地看过去一眼,俞涅干咳一声,说:“不好意思,您继续。”
丁远暧擦掉奶油,笑声止了,黄总便接着讲下去。
王海认真听着,在一旁连连点头。
俞涅一点儿没在听,脑袋凑近丁远暧,小声道:“像是小丑鼻子。”
丁远暧想象了一下,又噗嗤笑出声。
黄总不高兴了,看着丁远暧说:“我说这位妹妹,没看到你们家男人正在谈要紧事吗?”
“啊?”丁远暧已经对“嫂子”、“媳妇”、“男人”等弱智称呼一概不在乎了,她笑笑说:“你们谈你们的啊,我不嫌你们吵。”
黄总脸更黑了,问俞涅:“你不管管?”
“啊?”俞涅表示莫名其妙,“这没什么好管的吧,我反正什么事情都听她的。”
“切。”丁远暧表示“你放屁”。
也不知道这话踩着了黄总的什么痛点,他突然大声吼道:“她要你去死你也去死?!”
全桌的人一愣。
俞涅最先笑一下,说:“您这话一听就是家里不幸福的,最近和嫂子闹矛盾了吧?您不知道,我和她好着呢,所以就算她现在让我去死,那我也是甘之如饴的。”
黄总抿着嘴,大概是被戳中了心事。
俞涅接着道:“我劝您回去前买束花,然后少说话,多听听嫂子怎么说,保不齐您就觉得‘去死’是句再动听不过的甜蜜话了。”
恶心。丁远暧待不下去,见阿实不再动叉子了,便站起来,说:“不吃了,走了。”
“哦。”俞涅说着就要站起来。
王海求助地看向丁远暧:“嫂子,您看我们这儿还聊着呢……”
“聊什么?买房?”丁远暧一拍桌子:“不买!没钱!”
她霸气地一推椅子,朝门口走去。
俞涅和阿实憋着笑跟在她身后。
“那个,黄总,我……我去送送他们!”
王海立马站起来,跟上俞涅出了门。
门外,王海靠着俞涅的肩膀狂笑两声,说:“看不出来,你们一家人还都挺有演技。”
“走了。”俞涅心累,“这顿饭,谢了。”
“哪有,”王海说:“是我该谢谢你,也谢谢嫂子!”
丁远暧:“……”
她和阿实也道声谢,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王海走回到店里,看到领导还坐在桌前,拧着眉,沉思。
“黄总,一会儿您去哪儿?我送您。”
“不用,我回家。”
黄总站起来,走到一半,转头问王海:“对了,你知道这附近——”
回到家,插钥匙,这次门锁没被换,门顺利打开了。
他走进去。
靠在沙发上的女人看他一眼,冷冷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地中海回来了。怎么了,回来拿被子还是草席?”
他沉默着,走到女人面前,把花从身后拿出来。
脸依旧板着,只是眉间隐约藏着些笑意。
女人看到他手里的花一愣,然后笑起来。
“老天爷显灵,你这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一天?看来我明儿要去买彩票,没准能中一百万。”
一百万,能买多少束花呢?她想着,站起来接过花,低头轻嗅,弯起嘴角。
“谢了,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