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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钻花圃的猫咪—— 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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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远暧打车回到老蚁家。
老蚁吃完中饭便出去谈生意了,而她作为一名普通的打工人,还在五一假期。
丁远暧打算睡个午觉。
她认床认得厉害,昨晚在床上烙饼烙了一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和新床建立起亲密关系。
实在不行,她可能得厚着脸皮跟俞涅把那张万里挑一的床垫买回来。
尴尬也没关系,她不想再吃药了。
然而事实总是残酷。
她在床上滚了半个世纪,愣是没能成功睡着。
于是她转移阵地,挪到沙发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滚累了,没一会儿,她便没了意识。
补完觉,就该去找叛逆少年聊一聊了。
丁远暧在奶茶店后边的停车场找到的俞白。
事实上,是她经过那里的时候,俞白从身后把她叫住了。
“丁远暧。”
还是一样的没大没小。
俞白站在黑色自行车旁边,少年看上去比昨天憔悴。
吵架很费感情,所以她讨厌吵架,更讨厌没必要的吵架。
“你这燕把一抹白挺有个性。”丁远暧走上前,问:“上班?还是下班?”
“下班。”大拇指蹭着燕把上的白漆,俞白说:“今天是最后一天。”
“挺巧,偏偏他昨天去了奶茶店。”丁远暧听出少年话里的淡淡委屈,笑着说:“拿到钱了吗,小富豪?”
“……嗯。”
“其实我蛮想知道的,你瞒天瞒地干了这么久,到底要给爷爷买什么生日礼物?”
“没什么特别的,就带他去市里逛一圈,再拍点照片吧。”俞白自嘲地笑了一下,“爷爷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和他却连一张合照也没有。”
“虽然我不想提这件事,”丁远暧看着他,说:“但是你应该知道,还有一个人照顾了你同样长的时间。”
俞白低着头,整个人明显黯淡起来。
看来架吵得挺凶。
丁远暧向前走近一步,说:“俞白,我答应帮你保守秘密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成年人,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无论后果是什么,和我都没有关系,你知道吗?”
俞白抬起头,看着她,脸上表情和昨天俞涅发现他时一样。
他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丁远暧却没心情玩捉迷藏的游戏。
“我根本不在乎。你高考考砸了又怎么样,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碰巧知道了你的选择。”丁远暧顿一下,说:“但是有人在乎,或许比你自己更在乎。”
“其实我也不在乎。”俞白突然开口道。
丁远暧皱了眉,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不参加高考了。”俞白说:“他们已经帮我安排好了留学的事情。”
“他们?”
“我爸妈,他们联系我了。很可笑吧,把我扔在这里十多年之后,他们又费劲千辛万苦找到我了。”
她果然没有猜错。
即便俞涅不愿去找,他们也会嗅着血缘的气味找过来。
“什么时候走?”丁远暧问。
“我尽量拖到高考结束。”
“爷爷知道吗?”
俞白摇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你却跟我说了,俞白。”丁远暧笑着问:“我很好奇,你愿意把所有秘密都告诉我这个陌生人,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陌生人。”俞白看着她,笑一下,“就像你说过的,因为你不在乎。而且,谁让你运气那么差,都碰上了呢?”
“我倒是觉得我运气挺好的。”丁远暧指一下他脖子上挂着的耳机,问:“所以你每天都听英语听力,是在为留学做准备?”
“不是。”俞白说:“我想把英语学好,我想至少让老俞骄傲一回,但是现在也无所谓了……”
“嘿,我认识一个外国朋友,她或许能帮上忙。”丁远暧拍一下俞白的肩膀,说:“至少在离开前,让老俞骄傲一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等有消息了再联系你。”
丁远暧说完,转身走远。
俞白站在原地,听到有人从墙角慢慢走出来。
“路锦?”
俞白想起不久前,他也是站在那里,听了路锦和他姐姐的墙角。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路锦不吭声,沉默着走到俞白面前,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你喝酒了?”
俞白一把推开他,才发现娃娃脸上难得洒满了严肃。
“俞白,参加高考吧。下学期我就回去读书,然后考跟你同一所学校,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
俞白笑着说:“你就这么想当我的学弟?”
“路绣说,很多东西看似是一辈子的,比如说父母,比如说姐弟,但其实不是,它们相当脆弱。我觉得呢,很多东西看似是暂时的,比如说同事,比如说朋友,但其实不然。”
路锦伸手,再次抱住俞白,“很抱歉,那天晚上在山上,你很难过吧?”
俞白偏过头,眼前细长的耳链在阳光下闪耀,挺酷的。
“没关系。”俞白拍一下他的背,“学弟。”
花店里谁也没在。
丁远暧坐在高脚凳上等了一会儿,谁也没来。
她把钥匙放到桌上,从地上捡了一片绿叶,盖住半把钥匙。
离开前,她下意识地扫视一圈。
角落里几盆仙人球滚圆,但无一是她的阿瓜。
如今既然还了钥匙,她对他也无话可说了。
于是打道回府,翻出净安当初给的电话。
净安很快便接了电话,喊了一声不太标准但十足热情的“丁远暧”。
丁远暧简单寒暄一句,便跟净安说起补课的事情。
净安干脆地说“好”,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丁远暧得教她学习中文。
净安请了一个中文老师,但是老师教学的节奏太快,她急需额外的提点。
丁远暧思考了一会儿,答应了这个要求。
或许她并不是真的不在乎俞白的高考,或许她也是那个,比他更在乎的人。
挂了电话,丁远暧打开卧室门,闻到久违的饭菜香。
她走到客厅,阿实从沙发上蹿下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姐姐!”
“从外婆家回来啦?”丁远暧笑着拍拍阿实的脑袋。
小孩剪了头发,毛茸茸的,摸起来像是她的阿瓜。
“嗯!”
阿实点点头,拉着丁远暧的手坐到沙发上,跟她说起在外婆家的趣事。
“姐姐,外婆家养了好几只鸡呢。每天早上,外婆都带我去鸡窝里拿鸡蛋,鸡蛋热乎乎的,像是有一条小生命在里面……”
小孩的声音干净舒服。
丁远暧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等她醒来时,阿实已不在身边,而她的身上盖着一条温暖的橘黄色毛毯。
老蚁已经回家。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轻声交流着。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只是谁也没有动筷。
大家在等她醒来,然后一起吃饭。
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
这一年里,她四处走,像是没有根的浮萍,随风飘,任雨淋。
无论睡在哪里都无所谓,因为她知道,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她而亮。
没有人在等着她,等着她说一句“我回来啦”,等着她回来后,说一句“你回来啦”。
“姐姐,你醒啦!快来吃饭!”
“怎么跟阿实似的,躺沙发上说睡就睡。”
“毕竟我们家宝贝儿嘛。”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一切却宛如梦境。
丁远暧深呼一口气,眨了眨眼,笑着站起来,走过去。
“抱歉,等很久了吧。”
她这么说的时候,鼻子一酸,眼睛就湿润了。
“姐姐,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阿实递过来精致的菜单,靠着她,小腿晃悠悠。
甜品店里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人挺多,服务员也挺多。
丁远暧摸摸小孩的头发,笑着说:“阿实,如果你想谢谢姐姐的话,门口的包子铺也是一样的,姐姐喜欢吃包子。”
“那可不行!”阿实一本正经道:“姐姐,你敞开了肚子吃,外婆给了我好些钱,让我好好谢谢你和哥哥。”
“哥哥?”
丁远暧突然感到不妙。
“对啊,因为哥哥也帮了我和妈妈很多嘛,所以我也把他叫来啦。”阿实眨着黑色的圆眼睛,小声道:“姐姐,万春姐姐跟我说了,你和哥哥吵架了对不对?那我把哥哥叫来一起吃饭你会不开心吗?”
小孩看着她的眼神清澈,丁远暧连忙摇摇头,笑着说:“怎么会呢,姐姐没有和他吵架。”
“那太好啦!”阿实说着,小胳膊一抬,冲着门口喊道:“哥哥!这里呢!”
丁远暧偏头看过去,那人看到她时明显有一瞬的愣怔。
看来阿实是两头都瞒了。
俞涅走到桌前坐下,笑着和阿实打了招呼。
他瞥丁远暧几眼,欲言又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嗨。”
就好像今天是他和她第一次见面似的。
丁远暧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看起菜单,耳边听着阿实和俞涅哥俩好地聊起来。
“哥哥,你是从花店过来的吗?肩膀上沾到叶子了啦。”
“是吗?”
俞涅抬手,拍一下右肩。
“不对不对,是另一边啦!”
“好哦。”
俞涅拿掉左边肩膀上的米兰叶子,笑着说:“哥哥刚在花堆里搬花呢。”
“外婆家的小猫身上也总是沾满叶片,哥哥现在闻起来像是一只刚钻完花圃的猫咪。”
童言童语可爱,小猫可爱,哥哥不可爱。
丁远暧忍不住冷嗤,俞涅干咳一声,也不说话了。
服务员姐姐倒是挺有眼力见,胳膊肘夹着菜单,勇闯沉默区。
“先生,您的菜单,看好了喊我一声就行。”
俞涅摆了摆手,说:“菜单就不用了,我就要一杯白开水。”
“啊!我记起来了,又是您!来这里蹭水的大哥!”
丁远暧抬起头,一眼认出服务员姐姐便是上次来时给俞涅点单的那位。
她于是捏着菜单,憋着笑。
“什么叫蹭水喝?”
被人这么说,俞涅自然是不高兴的。
“我稀罕你们店里那杯水?怎么,你们水龙头连着的是瑶池,流的是琼浆玉液啊?再说了,顾客是上帝,现在上帝渴了,想喝杯水都不行了?”
“怎么会呢,您想喝多少喝多少。”服务员笑着,夹着菜单跑走了。
不一会儿,柜台那边传过来一阵欢笑,比上次还要猖狂。
丁远暧被这笑声感染,握着阿实的肩膀,低着头开心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