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平息 来我家过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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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
讲故事的人都很能撒谎。
叶黎川不记得是从哪里听到这句话，总之他十分认同。
他从小就很会讲故事，并且分不清讲故事和撒谎的区别。
在他童年记忆里，妈妈的情绪总是很不稳定，因此他总是每天绞尽脑汁撒谎，编造各种趣闻，并且骗妈妈说是上学放学的路上看到的，用虚构的故事将她逗得哈哈大笑，哄她开心。
所以，他一直觉得讲故事可以训练撒谎的能力，喜欢撒谎的人又比不擅长撒谎的人更能编造故事情节。
就像现在这样，他对简阔撒谎。
而此刻，叶黎川无比庆幸自己很会撒谎。
他觉得上帝在捉弄他，将简阔派到他身边来，搞他的心态。
而这一次他对简阔的撒谎，就是他给上帝的回击。
“黎川。”简阔站起来，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简阔笑道：“黎川，其实我知道，你给我讲的这些事情，肯定有撒谎的部分。”
叶黎川咯噔一下，睁大眼睛。
简阔微笑道：“但是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你不想说真话就不说。”
叶黎川微怔，一时间心里有一丝过意不去，只是问：“你为什么怀疑我在撒谎？”
简阔神情苦涩：“我今天和我妈妈大吵了一架，发现父亲的死亡可能没那么简单，我猜你哥哥和我父亲之间的仇恨，不仅仅是工资问题那么简单，要不然我妈妈情绪也不可能那么激动，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我不会逼问你说出来。”
叶黎川点点头：“这样啊。”
看来简阔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思维简单。
叶黎川忽然有些愧疚，但是一想到说出真相的后果，那份愧疚又开始减轻，但仍然存在。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叶黎川定睛一看，是向南烽。
叶黎川接起电话：“老板？”
向南烽急道：“简阔是不是在你那边！”
简阔赶紧朝叶黎川摇摇头，叶黎川道：“简阔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向南烽道：“简阔和他妈妈吵架以后就跑了，天黑了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他妈妈让我给你打电话，你……”
简阔突然一把夺过叶黎川手机，大吼道：“你让我妈接电话！我和她吵架干嘛骚扰叶黎川！”
叶黎川扶额。
向南烽焦急道：“小阔，你先回来，听话，先回来。”
紧接着，那边出现一个女人的低语，以及向南烽的叹息，然后手机里传来简晨的声音：“小阔，你先听妈妈说……”
“我不听！”简阔大吼道。
简阔歇斯底里：“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你都知道他存在！你分明知道他存在！你还故意说我是在臆想！你就是不告诉我！我每次和你提起他，你都说那是我的臆想！我都差点被你口中的臆想逼疯了！医生还因为这个给我加药！到头来你是在骗我！”
简晨严肃道：“小阔，韩医生给你加药是因为你那段时间天黑以后频繁看到幻觉，和这个无关，我后来有和韩医生说明情况，他已经排除这一点了。”
简阔怔了足足好几秒：“韩一舟也知道叶黎川不是虚构的？向阳知道，你知道，韩医生知道，可你们就是骗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简晨沉声道：“小阔，你先冷静。”
简阔忽然爆发了：“冷静冷静冷静！你除了说让我冷静你还会说什么！问你真相你说冷静，问你为什么你说冷静！我冷静不了都是被你逼的！”
简晨道：“小阔，现在告诉你不合适，妈妈说了等你二十岁以后就会和你说明白一切，无论是妈妈为什么不让你见叶黎川还是你爸爸的事情，妈妈都会告诉你，你再等三年不好吗？”
简阔猛地捂住眼睛，微微弯下腰，浑身都在发抖，他一拳狠狠砸中墙面，声音巨大震得墙皮都掉了几片，简阔大声道：“我现在知道能死吗！我现在知道能死吗！你说话啊我现在知道会死吗！”
那边安静了。
简阔左手发着抖，叶黎川不动声色走过去，微微抬手，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双手捧起简阔的左手看了看，已经破皮了，还在微微渗血。
叶黎川看了一眼远处对面的小药店，又捧着简阔破皮流血的左手看了一眼。
大概简阔情绪处于不稳定中，朝叶黎川大声道：“看什么看！就这破手有什么好看的！”
叶黎川微微歪头，抬起自己的缺少两个半截手指的左手看了一下，然后冲简阔咧嘴一笑：“没我的破。”
简阔爆发的情绪骤然回笼。
简阔把叶黎川左手拍下去，红着眼眶小声道：“你闭嘴。”
也许是电话里的简晨察觉到简阔冷静下来，于是开口：“小阔，你先听妈妈说，你先回来，现在天已经黑了。”
简阔道：“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我今晚看见你的脸我会疯掉的。”
简晨问：“你去哪里？”
简阔道：“我就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上，我明天就回来。”
简晨道：“你现在回来，你回房间，妈妈保证不打扰你，要不然我就要报警了，你是未成年，情绪目前不稳定，我很难放心。”
简阔骤然歇斯底里道：“你没听懂吗！我说我明天我会回来你没听懂吗！我现在感觉快疯了！你再让我回我就要疯了！”
忽然，叶黎川把手机拿回来：“阿姨。”
那边静了静，道：“黎川，阿姨拜托你一件事，小阔他晚上可能不回来，他可能去酒店，你能不能也过去和小阔待一晚上？他精神不稳定，我怕他干傻事。”
叶黎川沉声道：“阿姨，简阔是你的儿子，我也是我妈妈的儿子，简阔彻夜不归你会担心，我彻夜不归我妈妈也会担心，我虽然刚成年但也只是个高中生，我家人知道我不上班的情况下还一晚上在外面晃悠也会担心我。”
简晨道：“抱歉。”
忽然，简阔伸手摁断电话，对叶黎川道：“你回家吧。”
叶黎川诧异：“你要去哪里？”
简阔道：“我附近找个酒店住下。”
叶黎川想了想，道：“你有随身携带着身份证吗？但凡正规一点的地方都要身份证，不正规的可能不太安全，这片地方的治安并不是很好。”
简阔尴尬道：“你回去吧，我随便找个店将就一晚。”
忽然，叶黎川旁边走了几步，低头鼓捣着手机，几秒钟后，简阔反应过来叶黎川在打电话。
叶黎川对着手机道：“喂？老爸，你回去了吗？我刚下班，有点头晕不能骑自行车去我妈家那边了，你家离这儿近，我能先在你家住一晚上吗……对我今晚不回我妈家了……嗯嗯，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简阔有点纳闷，叶黎川应该是给他爸打电话，打电话干什么？
叶黎川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缓缓来回走着，“那我能带一个朋友过来吗……额，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居然会有朋友？我有朋友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儿吗……行，我很快就去你那边。”
简阔震惊。
叶黎川这是……要收留他一晚上吗？
然后，叶黎川又打了一个号码：
“妈，我下班啦，嗯嗯，因为加班所以有点迟，我今晚想先去我爸家过夜，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我现在特别头晕，我怕头晕骑自行车出什么事故……我没说不吉利的话！我……哎你怎么老打断我讲话，行，呸呸呸，这样可以了吧？我想先去我爸家将就一晚上，我爸家离这儿近……打车不行，我头晕，打车万一遇上黑车司机我头晕还没法掰扯呢，我明天上午陪禾禾包饺子，下午我给你带饺子回来……哦对了明天该你遛狗了哈。”
挂断电话后，叶黎川长舒一口气，回到简阔身边，用力拍拍简阔肩膀，笑道：“不想回家的话就先在我爸家将就一晚吧，怎么样？我爸家是三室一厅，可以给你腾出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的。”
简阔眼眶发热：“黎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叶黎川愣住了。
因为愧疚。
叶黎川心里默默道。
毕竟，我亏欠了你父亲。
如果我当年没有活下来，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惨剧了……
叶黎川没有再想下去，道：“跟我走吧。”
简阔跟着叶黎川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条街边的矮楼，矮楼一层是一排店铺，店铺上面才是住户。
简阔在附近的小药房买了碘伏绷带处理了伤口，然后和叶黎川在一家面馆吃了面，然后才跟着叶黎川从矮楼背后绕过去，走进楼道上了楼，在四层处停下。
叶黎川拿出钥匙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兴奋道：“哥哥！哥……额？”
小女孩瞪大眼睛盯了简阔两秒钟，指着简阔大声道：“大款！”
简阔认出来这是自己买蛋糕时的那个小姑娘，简阔朝她笑笑：“你好呀，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
洛禾朝震惊地睁大眼，说不出话。
简阔跟着叶黎川进了屋，换了拖鞋。
客厅里，洛军坐在木沙发上，抽着烟，对简阔道：“黎黎的好朋友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简阔有点局促道：“叔叔好，我叫简阔。”
洛军：“吃过饭没？”
简阔道：“吃过了。”
洛军：“吃过了也再吃点吧，厨房有包子，黎黎，你去给你朋友整点热包子去”
叶黎川双手按住简阔肩膀把他往一个房间推，对洛军道：“老爸，我们上了一天班特别累，就先休息了。”
走进房间，这个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小柜子。
叶黎川道：“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吧，那边有个插电小台灯可以开一晚上。”
忽然，简阔抓住叶黎川的胳膊：“黎川，你留下来能吗？我可能有话还想和你说。”
叶黎川顿了顿，道：“可以。”
叶黎川说罢，便从小柜子里抱出一张床垫和薄被子，道：“你睡床吧，我睡旁边，你有事就喊我。”
简阔：“要不还是我睡地上吧。”
叶黎川：“不行，不能让客人睡地板。”
简阔：“或者咱俩都睡床。”
叶黎川：“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简阔：“好吧。”
简阔有点失落。
简阔指了指床上的睡衣：“这个睡衣是给我的吗？”
叶黎川一愣，然后点点头。
他没想到老爸还有细心的时候，提前把睡衣睡裤都准备出来了。
到了深夜，叶黎川睁开眼睛。
他裹紧薄被子，天花板被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
他掏出手机，手机弹出一条微信信息，他点进去，看到了向南烽的信息和简晨的好友申请。
向南烽：【简阔现在怎么样了？】
叶黎川打字：
【他在我家睡下了】
向南烽：【黎川，麻烦你了。】
叶黎川没有回复，他刚想长长叹一口气，但想到也许简阔现在是浅睡眠，于是把身体里气息慢慢呼出去。
此时，叶黎川看着简晨的好友申请，最终还是同意了。
紧接着，简晨给他转了一笔钱。
叶黎川手一抖，立即把钱退回去了。
几分钟后，叶黎川看到简晨发了几条语音，他悄悄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了简晨的语音：
「黎川，感谢你能收留我儿子一晚上，他不肯回家，我想你也知道他有精神病的事情了，强行带回去怕他情绪激动犯病，放他晚上独自在外又怕他有危险，直接报警又可能让他更讨厌我，我想来想去，大概他在你那里休息一晚上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黎川，阿姨和你道歉，阿姨在医院看到你的时候确实被吓到了，阿姨实在太害怕你把一切泄露给简阔，不过阿姨还是感谢你保守秘密。我现在也不敢擅自让他回空阳市，他肯定不会听我的，而且可能会再次撕破脸。」
「我发现简阔还是很听你的话，比听我的还要听你的，所以阿姨想求你，假如接下来简阔做了什么冲动的事，拜托你能帮忙拦着，」
「关于……关于他爸爸的事情，我打算等他二十岁以后心智成熟时再和他说，他现在太小，无法接受，你知道全部真相，阿姨相信你不会和他说，只是阿姨想请求你帮我说服他，让他能耐心等到20岁以后再知晓一切，我说服不管用，我想你的话比我的话更管用」
叶黎川听完这四段语音，心里五味杂陈。
简晨是大型公司的一位部门高管，叶黎川小时候见过她面对下属时很冷傲的模样，但她现在却为了儿子的安危对儿子的朋友软声软语，只为了能更好地保护儿子。
叶黎川感觉简晨母亲和自己母亲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明明怀着满腔的爱，却因为输入爱的方式有问题，导致母子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隔阂。
叶黎川打字：
【好】
紧接着，简晨又发了一条语音：
「我和向南烽说了，你想回来上班就回来上班吧」
叶黎川没有回复。
说真的，其实他也累了，不想上班了。
而且这一年半载挣的钱也够他不需要伸手问家里要钱就能过很长一阵子。
也许，是该休息了。
叶黎川听着简阔均匀的呼吸声，望着天花板，渐渐闭上眼睛。
是该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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