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虚实（下） 我是你杀父 ...
-
简阔忽然低下头，呵呵地笑起来，然后后退了几步，又开始哈哈大笑。
难道病情发作了？
叶黎川紧张起来。
简阔笑着笑着，忽然瞪向叶黎川，然后在眨眼间，简阔闪身到叶黎川面前，抡起拳头——
“砰。”
简阔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叶黎川右脸上。
这一瞬间，叶黎川被打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情——
简阔，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因为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愤怒。
没等叶黎川从地上爬起来，他又被拽住领子，被强行拖起，简阔再次一拳砸过去......
叶黎川紧闭着眼睛，只感觉一道凌厉的气流擦过脸颊，他睁开眼，微微偏头，才发现简阔这一拳打空了。
简阔一只手攥着他领子，咬着牙，一下一下重重呼吸着，眼眶通红，眼睛湿润，泪流满面。
简阔咬牙切齿：“你这个骗子。”
叶黎川用舌头顶了顶痛到麻木的右脸内侧，顿时一阵更加钻心的疼痛传入神经。
他握住简阔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腕，仍旧装出一副震惊诧异的模样：”简阔？你......你有话好好说，发生什么了？今早你还不是这样，你......”
简阔闻言呵呵一笑，眼泪不断流淌而下，他松开叶黎川，然后脱下身后的背包，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没一会儿，一个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
“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事？”手机录音里，是叶黎川的声音。
叶黎川震惊地睁大眼睛。
简阔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不断地流着泪一声不吭，手机里的录音还在播放着：
“叶煦杀死陈安余，我救了你和陈安余的儿子，可惜我和叶煦是兄弟……”
叶黎川呆在原地，震惊地听着正在播放的录音。
他和简晨的对话，竟都被简阔录音了吗？
简阔是怎么做到的？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着，叶黎川不可思议地听着自己的声音：
“您的担忧无非就是害怕我会把这两件事告诉简阔……”
“我会守口如瓶……”
简阔举着手机，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叶黎川。
不知过了多久，录音已结束。简阔缓缓蹲下，却不小心跌坐在地，他把脸埋在背包里，重重呼吸了几下，才勉强发出沙哑的声音：
“叶黎川，你是杀我父亲的那个人、那个人的弟弟，对吗？”
许久后，叶黎川才道：“不是亲兄弟，是我表哥，但我算是跟着他长大的。”
简阔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道：“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叶黎川微微垂眸，闭上眼睛，轻轻叹息道：“我尽量。”
“我先不问了，”简阔突然道。
叶黎川诧异。
简阔上前几步，抓住叶黎川的手：“对不起，我刚才控制不住打了你了，你打回来吧，你打回来我再问你。”
叶黎川愣住了，内心一软：“你没必要说对不起，我也觉得我撒谎挺欠揍，我要是你，恐怕下手更重。”
简阔红着眼眶：“我下手很重吗？”
叶黎川：“不算重。”
简阔用力抓紧叶黎川的手：“你打回来吧，我求求你打回来吧，叶黎川。”
简阔说着说着，眼泪再次流淌着。
简阔攥紧叶黎川的手：“你打回来吧，求你了，打回来吧，你就直接打我脸，黎川，叶黎川，你打回来吧，快点打回来吧，求求你了。”
啊，这......
叶黎川内心有一簇烦躁的小火苗正不断攀升，但简阔的眼泪又不断浇灭，燃起又浇灭，浇灭又燃气，反反复复水火交战，而简阔还在哭着催促着要挨揍，叶黎川有些无奈，扶额道：“你先问吧，你问了我再打你。”
他说出这话反而有点想笑。
简阔用背包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道：“八年前，你是怎么进来我父亲家的？你是怎么知道地址的？”
尽管有所预料，但叶黎川依然像被巨石砸中一样，猛烈一抖。
他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我哥哥他......喜欢写日记，他早有预谋要杀你父亲，我从他日记里翻出来你父亲的住址，然后阻止他，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简阔身体僵住，然后紧跟着问：“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叶黎川道：“输入密码，说起来你们家挺高级的，九零年代就有密码门了。”
简阔盯着他的眼睛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大门密码的？”
叶黎川咽了一下口水，努力平复着开始发颤的呼吸，轻声：“也是从我哥哥的日记本发现的，我哥哥本身是你父亲工作室的实习员工，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所以他知道你父亲家门密码。”
接下来，简阔继续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叶黎川感觉自己快绷不住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怎么办？
神经高度紧张下，叶黎川似乎感受到自己灵魂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嚓。”
在这一瞬间，在叶黎川的精神世界里，他将真实摔碎，只挑捡出几个碎片，再投入盛满虚构溶液的玻璃杯中，不断搅拌，将最后的成品递给简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黎川说着半真半假的谎话，最后简阔点点头，道：“你意思是，你哥哥考上南合省的大学，你暂时借住在你哥哥出租屋里，你偷翻你哥哥的日记本，发现他要杀我父亲，你就通过日记本得到了我父亲家的住址和大门密码，然后想阻止你哥哥，然后......然后......”
简阔下意识回忆起当年的凄惨场景，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发抖。
叶黎川双手抱住他的脸，涩声道：“然后，我来晚了一步，没能阻止我哥哥杀死你父亲，就算是力挽狂澜，也只救下了你，对不起。”
至少，这里是真实的碎片。
简阔顿时眼泪更汹涌：“叶黎川你有病吧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有病吧！你说的哪门子对不起！”
叶黎川咧嘴一笑，没有说话。
此时，夜晚的凉风吹拂，夜幕笼罩着世界，步行街的角落里，他们依然“对峙”着。
许久，简阔问：“当年警察说是我自己报警，可明明是你报警的，你也给我妈妈打电话，为什么......”
叶黎川心里的弦再度绷紧，打断他：“在你当年昏迷以后，我跑回你家里拿走你的手机，用你的手机报警，因为当年我们都是孩子，所以我用你的手机在电话里假扮你并没有被认出，我临走前又把手机放你手里，制造出是你自己报警的假象。”
简阔震惊：“为什么？”
叶黎川回答：“因为我不想把自己牵扯进来。”
简阔想了想，道：“我记得在我昏迷前，当时你用你自己的手机给我妈妈打过电话，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想她后来肯定否认了陌生号码和我的存在，对吧？”
简阔激动道：“是这样的，她为什么这么做？我问她的时候她一直不肯回答我。”
叶黎川微微低头：“在你昏迷的两天，你妈妈重新给我打电话，我将一切告诉了她，由于她为了不让你因为杀父仇人的弟弟和救命恩人是同一个人，加上我也不想被警察发现，所以她便隐藏我的存在。”
真相被拆解重组，加入新的虚构之物；话语被排列重组，真中带假，假中带真，连叶黎川自己都无心去区分虚实了。
他太累了。
简阔听后呆了好一阵子，反应不过来，让叶黎川反反复复讲了好几遍才听懂，最后大吼道：“你们都有病吧！你们脑子有病吧！你们、你们......你们就这么有病吗！！！这算哪门子理由！你们有病吧！”
简阔情绪激动着，他缓了一会儿，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我父亲，和你哥哥到底有什么仇怨？”
叶黎川身体轻轻一颤，沉声道：“工资问题，我哥哥被你父亲压工资，可哥哥又是精神病，他断药很久了，所以才会因为工资问题被刺激到杀你父亲。”
简阔道：“这和我妈妈还有当年警察给我的答案一模一样，可我始终想不明白我父亲为什么要压工资。”
叶黎川道：“因为我哥哥能力出众想跳槽，你父亲想强留他继续在工作室，所以才故意压工资不放人，我哥哥被激怒犯病，所以去你父亲家杀人。”
简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墙边坐下，低垂着头，什么都没有再说。
叶黎川走到他身旁坐下：“现在该我问你了，你是如何录音的？”
简阔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简阔可能是累了，一下子靠在叶黎川肩膀上。
叶黎川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轻声问：“你现在讨厌我吗？”
“不会。”简阔微微阖着眼睛。
叶黎川问：“那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叶黎川道：“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弟弟。”
简阔疲惫地闭着眼睛：“介意，但是你是无辜的，我不会把对死人的怨迁怒在活人身上。”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月亮从对面房檐上升起来，简阔才缓缓开口：
“黎川，我还没问完，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叶黎川道：“问吧。”
“你和我妈妈说，有两件事情会刺激到我，一件是你是杀我父亲的那个人的弟弟，那另一件呢？”
叶黎川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掐着，难以呼吸。
他木然合上眼睛。
渐渐地，他也泪流满面了。
简阔长时间得不到回应，抬起头看到叶黎川的脸，震惊道：“你......你居然哭了？”
叶黎川神情平静，眼睛却半睁着不断流着泪，涩声道：“就只是工资问题，你妈妈不想让你知道你父亲故意用压工资的手段强留员工，仅此而已。”
简阔蹙起眉：“不对吧，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刺激。”
叶黎川苦笑：“也许你妈妈觉得是吧。”
简阔又问：
“那你为什么要哭？”
“我在哭我哥哥。”叶黎川道。
简阔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哥哥是卧轨自杀的吧。”
叶黎川木然：“不算是。”
简阔惊讶：“警方都说是卧轨自杀。”
叶黎川抬起手，手背遮挡住自己的眼睛：“他是从一座桥上跳下去，身体摔在轨道上，那时候他大概已经死了，然后火车把他的身体压碎了。”
啊……
简阔震惊。
许久后，叶黎川道：“你知道你迷路的时候，我为什么主动过去吗？”
简阔问：“为什么？”
叶黎川轻轻道：“那一天是凌晨，我找到我哥哥的时候，他远远站在桥上，我想去他身边，他却已经翻身跳下去了，而当时我看到你的时候，那个时间场景和我哥哥自杀前的场景一模一样，我脑子就乱掉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你身旁，以为你想自杀……不过好在只是一场误会。”
简阔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把脸埋在膝盖上，脑袋里面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耳鸣，吵得他难受。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虚实（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