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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大战(五) “他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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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历1033年,二月中旬,乐州温府。
温辞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也曾想要告诉月天清,自己被妖魔缠上了,但是戎君笑着对他道:“告诉他简单,但是你想过吗,告诉月天清之后,月天清会是什么反应呢?他不一定杀得了我。但是你好得到哪里去?月天清发现自己交往的人是这样不堪,他还要和你交往吗?你除了月天清,还有什么朋友吗?”
天清有很多朋友,但是温辞只有天清一个朋友。他不能失去天清。因为这种恐惧,真相无数次到了他嘴边,又被他吞下。但是如今,他好像又有了力量。
温辞从乾坤袋中拿出月天清给自己的木剑,握紧。
戎君笑道:“怎么?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了?”
“当然。”
戎君在八十一州转了一圈,最终打算在大战前吞了温辞积蓄力量,但是一向摇摆不定的温辞居然坚定起来。
这下有些难办了,不过没关系。
戎君拔出憎别,向温辞展示一二。
看着温辞眼中的难以置信,他笑道:“你且看着,就是这把剑会拿走你的命,不管是我的憎别,还是月天清的桀骨。这将是你一辈子的噩梦。”
温辞看向戎君,眸光颤动,“剑穗是不是我娘的剑穗?剑柄处的骨头……是谁的?”
戎君止笑不语。温辞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我娘的?”
“不止,还有你当年牵的那头牛,还有村里对你好的其他人!”戎君挥剑砍来,“这是我的正义之剑,我要用它洗净八十一州肮脏的罪恶!”
温辞被憎别砍中手臂,头却疼得厉害,他后退两步,干呕。
戎君笑了,“你看,你娘也觉得你不孝,所以才让你疼,惩罚你。”
温辞听着戎君胡言乱语,道:“不会的,她一定最爱我,而不是你这个东西!”
双方的剑都没开刃,打人也不见血。只是他们都知道,这战斗伤害的是他们的魂体,而非肉/体。
温辞一边滑稽勉强地过招,一边想:为什么戎君总是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呢,明明他就是最邪恶的那一个。
温辞看向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苍白虚弱的面容。他忽而福至心灵:因为从始至终,我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我一直觉得是戎君做错了,而我本人一点错都没有。
温辞顿悟,而后冒着小腹被攻击的风险,一剑直直刺向戎君!
“啊!”
啊——!”
戎君叫得比温辞惨多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辞,“你居然也伤得到我?!!”
月天清有君子剑就算了,风随肆有魔剑也算了,温辞又是闹哪一出?!!
温辞傲然一笑,“好歹我也是君子,不是吗?”
温辞提剑,准备乘胜追击。戎君却一溜烟飞得不见了。温辞浑身又累又痛,坐在地上还不够,最后自己在地上摊开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大”字。
戎君被他打伤了。似乎想要伤到戎君,他就要承认,戎君就是另外一个自己。
是他为八十一州造下许多血孽,是他逼死了风随肆,是他……
温辞抬手遮住眼睛,抿紧嘴唇。
晏历1033年,崇德门。
温辞听着纪年的脚步远去,看向自己的双手,纠结犹豫。
也许戎君的根源在于他,杀死戎君一定要自己在场。但说不定那些门派和天清自己就可以解决戎君。他到场必定会暴露身份,届时天清会怎么看待他?
他咬住自己的嘴唇,浑身发抖。
崇德门的牢房对他来说很好突破,只要他想,他就能出去。但是他真的要出去吗?
温辞忍不住回想和月天清相处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汲取一些勇气。
忽而,他想起了什么,绝望黯淡的眼猛然睁大了。
“如果每天这样自然惬意地行走在这世间,不顾及旁人眼色,不怕自己受伤,也很不错吧。”
“确实不错。如果你自由的行为没有伤害到别人的话。”
“我不会。”
“有的人只要看你自由自在,就认定你无拘无束,肆无忌惮,觉得你伤害到他们是早晚的事情。”
“你不会这样觉得吧?”
“绝对不会。”
如同被一道灵光照透,温辞突然明白了月天清的言外之意。温府满府的魔气,月天清不可能没有察觉。他只是……只是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他握紧拳。
他要去找戎君!
温辞立刻在地上以沙土画出传送阵,而后心念一动,消失在原地。
地上的沙土闪过金光,随后字符全部被风吹平,看不到任何痕迹。
……
南宫府邸深处。
戎君挣脱月天清的怀抱,声嘶力竭地骂:“月天清!你脑子有病啊!!!”
月天清笑一笑,“魔也有心的啊。”说罢咳出一口血。
戎君被这一抱一呛,感觉这屁架打不下去了。月天清真乃神人也,脑回路和他们一般魔对不上。他一定是被月天清蛊惑了,不然憎别怎么就砍不下去呢?戎君心中感慨万千。
怪不得温辞那怂包沉溺狗屁友谊。
月天清掏乾坤袋吃了一颗丹药治疗贯穿伤,接着召回桀骨,继续出剑。
戎君骂骂咧咧和月天清继续打。只是不一会儿,他就发现月天清居然没有想要伤他的意思。戎君脑子一转,道:“月天清,你是不是真可怜我,不打算杀我啊?”
“也许吧。”月天清对他温和地笑一笑。
戎君又骂,“伪君子,真是伪君子。”
月天清揶揄,“还好我没有君子称号,否则还不知要被你骂成什么样。”
戎君忽然发现什么,“你是在替他们拖延时间?!”
月天清不语。
戎君行骗这么多年,居然被看起来光明磊落的月天清暗算一遭,心情顿时不美妙。再次出剑,每剑都带着汹涌魔气。月天清一时不察,被打出内伤吐血。他来不及擦血,疾剑拦住戎君。
忽而,戎君失去了对周围的其他妖魔鬼怪的气息的感知,语气森然,“你们做了什么?!”
月天清没有废话的习惯,只静静看着他。
戎君慌了神,难道其他的妖魔鬼怪都被杀完了吗?为什么仙酒没有通知他?
月天清不管他想什么做什么,只死死把戎君控制在这里。
看着远处月天清和戎君打斗,天机派掌门擦汗,“多亏这位道友,否则今天我得陨于此地了。”
周围的灵柯谷弟子正在联阵,准备围剿戎君。
灵水女掌门不屑,“还说你派的铜钱厉害,看来也没那么厉害。”
松风派掌门则笑着看戏。
这计划是来的路上,月空落告诉月天清的。
根据过往戎君的习惯,他更习惯单挑,故而这次围剿计划的核心之一就是派人拖住戎君。月天清的在群魔中名声不小,修为也够,故而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月天清扰乱戎君心神,放走月空落和天机派掌门。随后月空落用纪聊群留下的幻阵将月天清和戎君封闭,隔断仙酒和戎君之间的传音通道,接着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人,建设百音阵。
此时百音阵将成,戎君逃不掉了。
戎君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絮絮叨叨地骂月天清。月天清偶尔挑两个逻辑有问题的地方,其他时候任由戎君骂,一副你随意的样子。
于是,戎君更气了。
戎君和月天清打了这么久,也不全是在墨迹。作为一只魔,他最擅长的战斗手段自然是挖掘对方的黑暗回忆,随后扩大对方的痛苦又或者引诱对方坠魔。
月天清有桀骨保护,自身和魔对战次数太多抗性太高,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挖了半天,终于挖到了点可以利用的记忆。
“月天清,你多年前还是随时带着剑,为何如今都把剑收起来了呢?”
月天清自己还没想起来那陈年烂谷子的事,随口道:“怕伤着你了,掌门还吩咐我留你们提审呢。”
戎君不知他是心理太强大,还是强撑,道:“那些因桀骨而死的人,你真的不感到愧疚吗?”
月天清被他这一提醒,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他也曾怀着隐隐的得意,将桀骨挂在腰间。
只是某次被救修士问他为何可以伤魔时,他不小心透露桀骨的用处,被他们偷走桀骨。
偷走也罢,桀骨是他的本命灵器,他无论如何也找得回来。但那些修士带着桀骨向杀了他们亲友的魔复仇,却不得窍门,反而被魔抓住,活活折磨而死。从那以后,无论是桀骨还是寻霁,他都收起来,不让外人有碰到它们的机会。
他愧疚,但人已去,愧疚也换不来起死回生。
此时的月天清不过晃神一瞬,随后笑了,“你只会这点手段?”
戎君心下一狠,亮出最后一招。他猛然取下自己的面具,高声道:“你看看我是谁!”说着就要逃走,月天清却眼疾手快抬剑断他退路。
“你居然一点儿也不惊讶!”
这张和温辞别无二致的脸自己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眼框发红,嘴角习惯性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目光中蕴含深沉的仇恨和嘲讽。当他和人对视时,另外的一个人会被那仿佛尖刀一样的目光剖开,暴露全部弱点。
——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癫狂和执着。
“你在温府从不掩藏行踪。”月天清深深看了那双眼睛一眼,语气淡然,“更何况,只是脸一样又证明什么呢。”
“你的至交好友是魔,你真的不惊讶?”如果温辞知道这一点,那他还能用什么拿捏温辞?
月天清终于找到戎君的破绽,狠狠一剑插入他心脏位置,“他不是。”
与此同时,月空落向月天清传音:【天清!快出来!百音阵要开了!】月天清旋即抽身。
戎君大伤后恢复成黑色烟雾的形态,将南宫府邸尚存的妖魔鬼怪全部吸食,补充力量。月天清知道后面还有得打,叹息一声。他一边斩杀路上被吸过去的妖魔鬼怪,一边往外冲。
妖魔鬼怪没想到戎君居然吸食自己,纷纷谴责:“你再如何挣扎也要死在他们手上!”“说话不算数,你要遭天谴!”“居然第二次食言,戎君你真的只想利用我们?!”
正道修士们听到这些话,哈哈大笑,“平时自己都鬼话连篇,现在却骂戎君说话不算数,真是报应!”
月天清跑出百音阵中心,和崇德门众人会和。
月空落看见月天清受伤不重,心里松了一口气,道:“让岑初给你处理一下,这边之后有天机派和灵柯谷处理。”言下之意就是后面不需要月天清再来了。
月天清看一眼戎君,嘴上附和,心中却计划等会儿再回战场。
各处音修齐奏,百音阵起。
单融冷为此刻准备了十余载,看见整整齐齐的百音阵,心中欣慰。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赢?!你们都该死!”戎君吸食妖魔鬼怪被反噬,一时狂性大发。他的魔力猛然爆发,炸伤了距离他最近的音修。
百音阵其他处的音修亦受到波及。一时镇魔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处音修们的痛呼和戎君的狂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单融冷平和的声音在每个修士脑中响起,使人思绪清明,【不要急,戎君只是苟延残喘。阵法各处的音修坚持住,坚持不住的迅速换人。】
说完他停止传音,眼前发黑脚下不稳,咳呛两声。月空落过去扶住他,“单司!”
单融冷摆摆手,“人太多,一下把我灵力抽干了,补充一下就好。”
百音阵各处紧急换人,一时周围乱成一片。戎君还在百音阵中央发狂,说些自己要替天行道的糊话,众人倒也不怕他跑了。
听了戎君狂妄的话语,天机派掌门倒吸一口凉气,“鄙人降妖除魔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哪个妖魔鬼怪觉得自己是正义,自己杀人是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