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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释然 “天清,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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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灰暗混沌,好似泥浆翻涌。
白花扑合着花瓣,一副替他好的语气,声音柔和,“你现在不能出去。”
月天清和白花说了许多轮车轱辘话,早已累了。他抱着寻霁盘腿坐下,道:“你要我要做什么,或者我等到何时才能出去?”
白花见他终于没那么急躁了,松了口气,道:“你出去做什么呢?这里虽然什么也没有,但是也挺好的。”
月天清道:“我还有我的生活要过。沉溺虚无什么也得不到。”
白花笑了,声音很好听,“只是让你冷静,不是让你沉溺虚无。”
月天清听见他悦耳的笑声,意识到什么,眼神骤冷,“你是魔?”
白花见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并不高兴,而是连忙道:“冷静冷静。”
月天清站起身,抬起寻霁就要给这魔花一剑。
但是……剑居然落空了?
白花道:“你怎么用的不是桀骨呢,要是桀骨的魂体在此处,根本不会容忍我和你说这么多吧。”
月天清听不见它在说什么,抬起寻霁又挥出一剑。
为什么打不中魔了?
那他还怎么复仇?
他要八十一州所有魔,和追杀风随肆的所有人付出代价!
他又挥出一剑。毫无疑问地落空。
他仍然不死心,用了静火和十三剑诛。
无论是哪个初入剑道的修仙者,都不会有他这般痴傻——坚持错误的道路,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仿佛不死不休。
白花说了几遍停下,也不见月天清停下,便知月天清听不进他的话,叹气。
月天清也不知自己试了多少种办法召唤桀骨,他也不知自己用寻霁挥了多少剑。最后他在某个瞬间,发现周围泥浆般的混沌在触碰他。
“这是……怎么回事?”
白花道:“你再不清醒过来,就真的召唤不出桀骨了。”
月天清看向白花,眼神木然,声音里却全是恳求和疯狂,“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召唤出桀骨?”
白花知道月天清其实不在意他说的话,这么说只是为了召唤出桀骨好出去报仇罢了。他道:“月天清,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吗?你现在真的鬼迷心窍,毫无理性可言!”
“冷静?冷静有什么用?小肆让我等,我真的就等,但是我等到什么,我等到他的尸体!等到他身上能被魔吃的地方被吃得一干二净,只留一架轻轻的骨头!我不该等,我该去找他……”说到这里,月天清轻轻笑了,笑得很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我该先动手,杀了所有追杀他的人。”
白花也被这话吓到了,高声道:“月天清!”
月天清无所谓道:“我知道我现在想说的想做的,背弃我从前坚持的一切。但是,那又如何呢?什么都不重要了。”
白花忍不住喃喃道:“太可怕了。”
昔日的弑魔人也有了这样的念头。
月天清见一时半会出不去,丢开桀骨,躺下睡了。
白花急了,“你现在不能睡啊!你要是被吞了,你就真的再也醒不了了!”
月天清没有理会白花,他想梦见小肆。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他想回到哪里呢?
是从小肆刚和他到月家的时候吗?从那个时候开始,着手解决四方天,为小肆洗清罪名,是不是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但是那样的话,小肆真的还会喜欢他吗?
不若回到他和小肆被班雅撞见的时候。
他和小肆当时不做,他跟娘和哥哥出去见山客书斋的人,然后小肆去妖界历练,有空了就到崇德门看他。等艾二现身,他不让小肆暴露身份。四方之战后去追四方天,他也跟着小肆,一直跟着,避免风随肆被妖魔附体。
这样月家的事就可以避免了。小肆也不会被追杀。
再不济,回到小肆被妖魔附体之后,他抓住小肆,把他藏起来……
月天清想了许多许多,他的意识终于如他所愿,渐渐模糊起来。混沌包裹住他,白花也被混沌包裹,嗞哇乱叫。
可惜这叫声没有叫醒月天清。现在的月天清只想做一场属于自己的美梦。
阳春三月。零州。
昨晚落了雨,今早梨花开。一阵春风送香入梦,也将凉气送入房间。月天清嗅到梨花香,迷迷糊糊醒了,而后被凉风吹皱了脸。
“嗯……”他卷走被子,缩到风随肆怀里。风随肆也被冷风吹醒了,没了被子更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一手抱住月天清,一手摸过床头的时辰匣子看了一眼,而后拖长声音道:“天清,该起了。”
月天清把头也缩进被子里。
风随肆无奈,起身下床赤脚走去把窗户关上,而后把月天清从被子里刨出来。
月天清装作没睡醒,伸手让他给自己穿衣服。风随肆好脾气地给他穿衣服,理衣褶,系好各种带子,在他腰间挂上玉佩。
风随肆叹气,忍不住道:“天清,你已及冠了,还需要我给你穿衣服,说出去真不怕被师弟师妹嘲笑啊。”
月天清理直气壮,“穿个衣服而已。”
风随肆笑了,而后亲亲他。
两人吃过早饭,与月家人道别,御剑飞往青锋剑山。
他们是青锋剑山的剑修,今日休沐结束,回到门派继续修行。
月天清性格温和,剑术高超,是青锋剑山里公认的好脾气。风随肆寡言少语,但修为高深,遇到什么都第一个挺身而出,是青锋剑山的大师兄。
就是这样两个绝佳队友人选,却不管做什么都靠在一起。众人皆惋惜没机会蹭他们当队友。
月天清今日又收到两封情书,风随肆一面打开仔细看是谁写的,写的是什么内容,一面感慨道:“天清太受欢迎了。”
月天清也拿了他收到的三封情书,一一拆开,一边看一边笑道:“不知道比我受欢迎的是谁?啧啧,救了初次御剑不慎摔落的师妹;指导师弟剑招,鼓励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修行……‘虽然风师兄不善言辞,但是品行高尚,在下身份卑微,却敢在此祈求风师兄的怜惜’……怜惜,这用词确实卑微啊。”
月天清抬头对风随肆笑一笑,“喂,品行高尚的风师兄能不能指导指导我啊。”
风随肆羞得把情书夺过去,“你剑术不知道高过我多少,还需要我指导?届时我又被你狠揍一顿,有没有意思?”
月天清哈哈大笑,然后把五封情书折成纸鹤,施了灵技,送还给他们的主人。而后他轻叹,“什么时候才准备得好啊?我娘见哥哥成了亲,就开始催我了。”
风随肆想起还没成功的咒术,道:“快了快了。已经成功一半了。”
月天清道:“你可以和我结道侣之后再慢慢尝试你的咒术。我等不及了。”
风随肆道:“我想在成亲前将咒术完成,送给你。”
“好罢。不过你动作这么慢,让我好等,你得补偿我啊。”
“补偿什么?”
“每日亲我一下。”
风随肆没想到他的要求居然这样简单,无奈又好笑,“好罢。”
月天清感觉自己等了几辈子,终于等到风随肆做完他的咒术。成亲当夜,他看着穿着婚服的风随肆,喃喃道:“我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风随肆笑着亲他,“你觉得是就是吧。”
月天清道:“我曾经梦见,你被天下追杀,最后凄惨死掉,身上能被吃掉的地方都被魔吃掉了。但是你的骨头没被吃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骨头太硬,魔咬不动!当时我就笑醒了,然后吓得去找你。幸好你当时就在我旁边。我就知道那只是梦。”
风随肆笑得温和,“如果那不是梦呢?”
月天清道:“那我就要杀掉所有人,所有魔。”
“当年你对我说,‘千万不要因为你走火入魔。任何爱都不该是这样的。’但现在,你却……”风随肆叹息,而后为他理了理飞起的细碎发丝,不急不缓道:“我也做了一个梦。一个姑娘劝我不要杀她的亲人,她说,你杀了他们,也不能复活你的亲人。”
月天清:“很有道理。那你最后动手了吗?”
风随肆:“我没打算杀任何人。”
月天清不能再认同这为自己而编织的美梦了,他怅然地睁开眼。
在渺琴音对他说“没有残魂执念”时,他就应该明白的:风随肆即便在死前最后一刻,也没想着坠鬼成魔,报复任何人。
不是因为多么高尚的品行,只是因为一个事实,由南宫镜说出的事实:报复仇人并不能复活自己的亲人,报复也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风随肆是恨四方天,但他想做的不是报复,而是解决危机,寻找真相。
想到这里,月天清和绵魅一样,骂风随肆:“傻子……”
月天清摸向腰间,握住剑柄,感觉到熟悉的灼热感——桀骨回来了。
他一剑破开周身层层混沌,一技十三剑诛斩尽灰暗。
白花尖叫起来,“你不能看着点吗?把我打到了!”
“立刻放我出去,否则不是打到这么简单。”
白花不屑,“桀骨都回来了,你自己打破这里就行了。”
月天清忽而想起一件掩埋在记忆中的小事,“是你?……谢谢。不过为什么?”
白花渐渐化为一个容貌俊逸的男子,笑道:“原本我只是想在你跌入低谷之时再次拉你入魔,但是没想到你们居然灭了四方天,帮我报了仇。于是我便想着帮你一下。
“我一家老小皆被四方天害死,我是最后一个。原本我要死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化为了魔。我想报复四方天,但四方天以音阵符咒限制了我,而后将我投入流沙秘境。被南宫镜杀死后,我的一缕魂魄飘到了你身上。”
男子对月天清笑着挥挥手,“这法术我只能用一次。之后的事情,还要靠你自己了。”
而后他渐渐消散了。
他此生该做的都做完了,就是魂飞魄散,也够了。
月天清有些怅然。
而后他提剑破开此方世界的屏障。
鹤池。
躺在床上的月天清倏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