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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废墟上的第一缕火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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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废墟上的第一缕火
那晚之后，训练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阿水彻底不和沈厌说话了，训练时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仿佛沈厌是团会污染空气的秽物。阿呆变得更加畏缩，每次沈厌开口，他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绷紧身体。小风依旧我行我素，训练迟到早退是常态。只有老猫，偶尔会在沈厌深夜独自复盘时，默默放下一罐咖啡，然后坐在自己位置上，点开同一场比赛的录像，沉默地看着。
沈厌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他依旧每天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除了必要的指挥和复盘，他几乎不开口。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三件事上：研究即将到来的城市争霸赛对手；反复观看OMG队员的排位录像，分析每个人的操作习惯和思维定式；以及，单排。
他的单排账号隐藏了战绩，没人知道他在打。但陈煜有次半夜起来，看见训练室的灯还亮着，沈厌坐在那里，屏幕上是韩服高端局的排队界面。陈煜没敢打扰，悄悄退了回去。
城市争霸赛海选赛开打那天，上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比赛场馆在一个老旧商厦的三楼，观众席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五十人，大多是参赛队伍的朋友或家属。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地毯的霉味和快餐食品的气味。OMG的对手是一支由大学生组成的业余战队“破晓之光”。
“就这？”阿水戴着口罩，扫了一眼对面那几个明显还带着学生气的对手，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早点打完回去睡觉。”
老猫没说话，仔细检查着外设。阿呆紧张地搓着手。小风嚼着口香糖，一脸无聊。沈厌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
比赛开始。
BP阶段，沈厌没有像训练赛那样给出详细的英雄指令，只是简单说了几个优先级：“拿线上强势的，前期能打架的。”
OMG这边拿到了一个偏向前期进攻的阵容。
开局，按照惯性，阿水打得极其激进，想要在对线期就击溃对手。但对方的下路组合异常稳健，补刀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利用阿水激进的走位，配合打野完成了一次反蹲，拿下了阿水的一血。
“操！”阿水砸了一下鼠标，脸色铁青，“这打野是住在下路了吗？”
小风在上半区刷野，无动于衷。
局面开始变得被动。OMG的个人能力虽然占优，但毫无配合可言。阿水想打架，小风在刷野，阿呆在上路自闭，老猫在中路勉强维持均势。破晓之光则打得很有章法，利用视野和转线，一点点蚕食着OMG的野区资源。
二十分钟，OMG落后三千经济，外塔全掉。
观众席传来窃窃私语，甚至有几声低低的哄笑。陈煜站在后台通道口，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着墙壁。
“投了吧，浪费时间。”阿水烦躁地点开投降面板。
其他几个队员沉默着，没人点同意，也没人反对，一种熟悉的、麻木的失败气息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厌，在队伍语音里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起伏，却像一颗冰锥，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对面AD闪现还有87秒，辅助虚弱115秒。”他报出一串精确到秒的时间，“他们打野刚回家，更新装备需要25秒，赶到下路二塔需要18秒。中单蓝量不足三分之一，回城补给刚出来。”
一连串的信息，快速而清晰。
几个队员都愣了一下。
“现在，”沈厌的声音顿了顿，光标在地图上飞快地标记了几个位置，“阿水，清完这波线假装回城，实际走到这个草丛。老猫，推完中路线，往这个位置靠，别露头。小风，别刷了，立刻来下路这个三角草。阿呆，你的传送还有多久？”
阿呆慌慌张张地看了一眼：“还、还有40秒……”
“够了。”沈厌打断他，“40秒后，传送这个眼位。”
他标记的位置，是对方下半野区一个极其刁钻的角落眼位，不知何时被他偷偷插下的。
“所有人，听我倒数。”沈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波打不赢，我负责。”
队伍语音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老猫第一个动了，他的发条魔灵开始快速清线。小风破天荒地停止了无意义的刷野，操纵着皇子开始往下路移动。
阿水咬着牙，没说话，但还是按照沈厌的指示，清完线后消失在了对方的视野里。
破晓之光显然以为OMG要放弃抵抗，准备回城更新装备，或者去打大龙。他们的AD和辅助放松了警惕，位置稍微靠前了一些。
沈厌的辅助，一个脆皮的仙灵女巫，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从阴影里闪现出来！
一个精准的变羊术，套在了对方AD身上！同时，他先前布置下的陷阱被触发，造成了减速！
“就是现在！”
老猫的发条从侧面草丛杀出，魔偶精准地砸在被变羊的AD脸上。小风的皇子EQ二连挑飞辅助，天崩地裂盖下！阿水的复仇之矛从另一个草丛跳出，开始疯狂输出！
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AD瞬间被秒，辅助也难逃一死！姗姗来迟的打野和中单，面对OMG四人的围剿，也只能无奈撤退。
零换二！OMG拿下两个人头，并顺势推掉对方下路二塔，追回近两千经济！
“我操……”阿水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击杀提示，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这一波，从沈厌闪现开到集火完成，时间不超过三秒，配合之流畅，时机之精准，和他之前经历的乱战完全不同。
“大龙。”沈厌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庆祝或感慨，“他们减员两人，打野状态不好，可以逼。”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OMG五人迅速集结在大龙坑。破晓之光剩下三人赶来骚扰，但沈厌的仙灵女巫一个精妙的护盾和加速，让OMG无伤拿下了大龙。
携带着大龙buff，OMG开始了反攻。沈厌的指挥变得异常简洁高效。
“41分推，阿呆带上，其他人中。”
“转线，推上二塔，他们回防慢了。”
“阿水注意站位，老猫看我位置给球。”
他的指令像精确的手术刀，切割着对手的防御。OMG的队员们虽然依旧没有太多交流，但至少开始本能地执行沈厌的标记和指令。
经济差被迅速抹平，反超。
三十二分钟，OMG在对方高地下发起最后的总攻。沈厌的仙灵女巫在混乱的团战中，用一个个关键的控制和护盾，死死保住了己方核心输出。当对方水晶枢纽爆开的那一刻，阿水甚至有些恍惚。
赢了？
就这样……赢了？
观众席上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对手破晓之光的队员们沮丧地开始收拾外设。OMG这边，阿呆长舒了一口气，小风揉了揉手腕，老猫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沈厌第一个站起身，开始拔自己的外设线。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指挥若定、堪称挽狂澜于既倒的胜利，不过是完成了每日的训练任务。
“走了。”他拎起自己的装备包，对还坐在椅子上发愣的队员们说。
阿水猛地回过神，看着沈厌走向后台通道的背影。那个背影依旧微微弓着，显得有些单薄，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不知为什么，阿水心里那团一直熊熊燃烧的烦躁和不屑，像是被刚才那场冰冷又滚烫的胜利，浇灭了一小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句意义不明的脏话，也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陈煜在后台通道口等着，脸上激动得发红，搓着手想说什么。沈厌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背。沈厌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眼底有熬夜留下的淡青色，眼神依旧沉静。
他关掉水龙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解锁，社交软件上，关于SP战队的推送依旧不断。最新的一条，是纪寻率领SP在另一项杯赛中轻松取胜的新闻，配图是纪寻在赛后采访中微笑的照片，光芒万丈，从容不迫。
沈厌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镜中的他，微微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转身，推开门，外面是场馆嘈杂的人声和混杂的气味。
OMG的下一场比赛，在三天后。
路还很长。
但至少，废墟之上，第一缕微弱的火苗，已经点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