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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面下的裂痕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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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冰面下的裂痕
城市争霸赛像一台笨重却持续运转的传送带，将OMG这支锈迹斑斑的旧机器，磕磕绊绊地往前送。他们输过，也赢过。输的时候依旧难看，赢的时候却开始逐渐带上某种生涩而统一的节奏——属于沈厌的节奏。
阿水依旧臭着脸，但沈厌标记“打”的时候，他的鼠标会更快地甩过去。阿呆还是会紧张到操作变形，但沈厌说“撤”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交闪现往后跑。小风不再总是失联，至少会在沈厌报出对方打野大概位置时，勉强调整一下自己的刷野路线。老猫成了最稳定的执行者，也偶尔会在复盘时，补充一两个沈厌没提到的细节。
一种沉默的、基于指令的服从，正在这支队伍里缓慢建立。谈不上信任，更像是在连续失败后，抓住一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救命稻草。
胜利带来的积分，让OMG勉强挤进了城市争霸赛上海赛区的八强。下一场，对阵一支名叫“银色子弹”的半职业战队，据说有退役选手做教练，训练体系相对正规。
比赛前一天晚上，训练结束得早。沈厌照例留在最后复盘。老猫没走，坐到他旁边，递过去一罐热牛奶。
“谢了。”沈厌接过，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银色子弹的下路组合，喜欢玩换线套路。”老猫点开自己整理的资料，“他们辅助游走很频繁，中期喜欢跟打野联动。”
沈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点了点头：“针对他们AD。他补刀习惯有漏洞，十分钟左右喜欢贪一波危险的线。”
老猫有些讶异地看了沈厌一眼。这些细节，连他都没完全注意到。“你研究得很细。”
沈厌没说话，只是拖动鼠标，标记了几个时间点。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机箱低沉的运行声。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沈厌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老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天……在SP的发布会，我看了直播。”
沈厌滑动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纪寻那小子，”老猫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那时候也才二十出头吧？被架在那么高的位置上，赞助商、管理层、几百万粉丝的眼睛都盯着……说错一句话，可能比输掉比赛后果还严重。”
沈厌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游戏画面，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
老猫似乎也没指望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以前待过一个队，情况差不多。队长是个老好人，什么都想扛，结果把自己和队伍都拖垮了。有些话，当时不能说，不代表心里没想。有些选择，看起来是错的，可能已经是当时能选的最不坏的那个。”
他拿起自己那罐咖啡，喝了一口。“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打你的，别有负担。咱们这个破队，能往前拱一步都是赚的。”
说完，他拍了拍沈厌的肩膀，起身离开了训练室。
门被轻轻带上。
训练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沈厌面前的屏幕还亮着，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握着那罐温热的牛奶，指尖慢慢收紧，铝制的罐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发布会那天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炫目的闪光灯，潮水般的质问，肩膀上那只沉重而冰冷的手，还有纪寻那张在强光下显得过分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侧脸。
“辅助位在几波关键团战中的决策和操作……确实出现了严重的失误。”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沈厌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画面强行压下去。他松开手，把已经有些变形的牛奶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重新握住鼠标，点开了银色子弹战队最近的比赛录像。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冰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存在。
第二天，比赛现场的气氛比之前热烈了一些。OMG磕磕绊绊杀入八强，吸引了一小撮关注城市赛的观众，其中不乏有人认出了沈厌，指指点点，议论声隐约可闻。
“那不是SP那个背锅辅助吗？”
“还真在OMG啊？我以为他退役了。”
“OMG能进八强，该不会真是他带起来的吧？”
阿水戴着降噪耳机，脸色阴沉，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沈厌如同未闻，专注地调试着外设。
对阵银色子弹的比赛，比预想中艰难。
对方果然采取了换线战术，前期避开了OMG下路（尤其是沈厌）的锋芒，将战场转移到上路和中路。小风的野区被反烂，阿呆在上路一打二，十分钟就掉了两层塔皮，补刀被压了三十刀。
“妈的，就知道搞这些歪门邪道！”阿水在下路对着空无一人的防御塔发泄式地补刀，烦躁地骂着。
沈厌的辅助跟着打野在野区做视野，寻找机会，但对方极其谨慎，视野布控得很死。
十五分钟，经济落后两千。OMG的节奏有些乱。
“别急。”沈厌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依旧平稳，“他们想拖，我们就逼他们接团。小龙还有一分钟刷新，阿水推完线过来，阿呆准备传送这个眼。”
他标记的位置，是对方蓝buff野区深处一个极其冒险的眼位。
“传送过去不是送？”阿水质疑。
“他们打野在上半区露头，中单刚回家。”沈厌快速给出信息，“AD和辅助在打红，来不及。传过去，秒辅助。”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呆的手指有些抖，但还是咬咬牙，在沈厌倒数结束后，按下了传送。
就在阿呆的奥恩落地瞬间，沈厌的辅助从侧翼阴影里闪现而出，一个精准的控制技能，将正在打红的对方辅助原地控住！阿呆的奥恩一头撞过去，跟上控制链！阿水的复仇之矛大招将沈厌的辅助拉回，再次砸下！
对方辅助甚至没来得及交出闪现，瞬间被秒！
对方AD吓得交闪拉开，但沈厌提前布置在撤退路线上的陷阱触发，造成减速。OMG三人集火，再杀AD！
零换二！还顺手反掉了对方的红buff！
“漂亮！”连一向沉默的老猫都忍不住在语音里低喝一声。
这波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银色子弹的节奏。OMG趁势拿下小龙，扳回部分劣势。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沈厌和对方教练在战术层面的拉扯。银色子弹想避战运营，沈厌就利用对方核心技能的冷却时间差，指挥OMG进行小规模突袭，不断制造人数差，掠夺资源。
比赛被拖入了后期。双方在大龙坑附近反复拉扯、做视野、试探。
三十八分钟，决定性的一波团战。
双方在中路河道遭遇。沈厌的辅助抓住对方AD走位靠前补兵的瞬间，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甩出了自己的关键控制技能！
但几乎同时，对方的辅助也闪现上来，将虚弱套在了OMG的核心输出阿水身上！
“AD没输出！”阿水大喊。
团战瞬间爆发，技能乱飞。OMG因为阿水被限制，第一波伤害没能跟上。老猫的发条大招拉到了三个人，但伤害不足。阿呆的奥恩顶在前面，很快被打残。小风的皇子进场瞬间被秒。
局面急转直下！
眼看就要溃败，沈厌的辅助，那个血量已经不多的仙灵女巫，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操作。
他没有后退保命，而是闪现向前，冲进了对方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然后，按下了中娅沙漏（金身）！
2.5秒的无敌时间！
这个金身，像一颗砸进沸水里的冰块，瞬间吸引了对方几乎所有的关键技能和注意力！也为残血的OMG众人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和调整时间！
金身结束的瞬间，沈厌的辅助被集火秒杀。
但就在他倒下的同时，阿水身上的虚弱效果也结束了。老猫的第二套技能冷却完毕。阿呆的奥恩挣扎着给出了最后一个控制。
“打！”沈厌的字符在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次标记在对方残血的中单身上。
“操！拼了！”阿水眼睛赤红，操纵着霞开启了所有技能，羽毛如同死亡的扇面般散开！
老猫的魔偶爆发出最后的能量！
当屏幕上的技能光影渐渐散去，河道里躺满了英雄的尸体。OMG存活两人：残血的阿水和丝血的老猫。对方，全灭。
“一波一波一波！”阿水的声音嘶哑地吼着。
OMG存活的两人带着兵线，直扑对方高地。没有阻碍，水晶枢纽在观众迟来的惊呼和掌声中，轰然炸裂。
胜利。
OMG，挺进四强。
后台休息室，陈煜激动得语无伦次，挨个拍着队员的肩膀。阿水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阿呆傻笑着。小风难得地说了句“还行”。老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沈厌。
沈厌正低着头，用湿巾擦拭着自己的键盘和鼠标。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险象环生、最后靠他近乎自杀式的开团和金身才赢下的比赛，只是又一次普通的训练。
只有离得最近的老猫注意到，沈厌握着湿巾的手指，关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而他低垂的眼睫下，那片惯常的沉静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喜悦，也不是激动。
更像是一块被重锤反复敲击的冰面，在无人看见的底层，终于蔓延开了第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那裂痕深处，映不出胜利的金色光辉。
只映出一张遥远而清晰的，在闪光灯下沉默侧对着他的脸。
沈厌猛地收紧手指，将湿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收拾东西，回去复盘。”他站起身，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四强赛的对手，是‘皇朝青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