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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只虫 ...

  •   意识从一片虚无的黑暗中缓慢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感知。

      身下冰冷,身上各处熟悉的、但似乎更沉重的束缚感。

      秦罗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依旧是牢笼。

      但似乎换了一个地方,空间更宽敞,墙壁是某种哑光的深灰色合金。而最大的不同是,笼子不止一个。

      他所在的笼子位于房间一侧。而正对面,相隔约五六米,是另一个更加粗壮、栏杆上闪烁着密集能量纹路的特制囚笼。

      笼子里的是泽。

      他依旧保持着螳螂的基本外形,但甲壳上布满了深刻的划痕与焦黑痕迹,几处关节部位被夸张的合金镣铐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强行锁死,甚至有几根尖锐的金属钉贯穿了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将他以一种几乎无法动弹的姿态固定在笼底。

      他低垂着头,触须无力地耷拉着,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只有甲壳随着极其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秦罗的心脏猛地骤停。

      他尝试移动,发现自己身上被加装了更多限制节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更大的滞涩感。

      但更让他心下一沉的是他试图集中精神,去感知周围,却发现原本那种如臂指使、甚至能在崩溃边缘爆发出恐怖力量的精神力,此刻变得异常滞涩。

      就像原本畅通的河道被塞满了黏稠的淤泥,意念的流动变得艰难、缓慢,想要调动一丝都分外吃力。

      被谁俘虏了?船长一方?还是港口别的势力?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精神力受制、身处囚笼、泽濒死的现状,让秦罗连深吸一口气都感到沉重。

      他隔着双重牢笼,看着对面奄奄一息的泽,第一次对这个虫,生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同病相怜的沉重感。

      秦罗又低声呼唤了几次。

      然而,泽依旧低垂着头,毫无反应。

      秦罗放弃了。他沉默地坐在自己笼子的角落,目光在泽身上和紧闭的金属门之间来回扫视,脑海中飞速转动,却想不出任何可行的脱身之策。

      精神力如同生锈的齿轮,每一点调动都带来隐隐的刺痛和疲惫。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重的摩擦与粘稠的蠕动声。

      厚重的金属门向一侧滑开,一个庞大的、散发着腐朽与恶意气息的身影蠕动着挤了进来——正是船长。

      但他此刻的状态显然也不佳。原本几乎能填满小半个房间的烂泥身躯,体积明显缩水了一大圈,色泽变得更加暗沉污浊,表面甚至凝结着一些不自然的、类似焦痂的硬块。

      顶端那朵狰狞的大嘴花也萎靡不振,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原本布满利齿的巨口无力地半张着,流淌出的不再是具有腐蚀性的涎水,而是某种散发着怪味的粘液。

      他整体的精神压迫感也衰弱了许多,但散发的恶意与愤怒却更加浓郁刺骨。

      他蠕动着挪到两个笼子之间的空地上,那半张的巨口转向秦罗,发出虚弱却依然尖利刺耳的声音:

      “醒了?小虫子你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区区雄虫。”

      那滩缩水的烂泥发出嘶哑粘腻的低语,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一种贪婪的探究。

      他不再维持整体的形态,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史莱姆,一部分躯体猛然攀附上秦罗所在的牢笼栏杆,无视了阻隔,从缝隙中渗透进来!

      冰冷、滑腻、带着腐烂甜腥气味的触感瞬间包裹了秦罗。他惊恐地想挣扎,但镣铐将他死死锢在原地,滞涩的精神力也完全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左侧,从肩膀到手臂的范围内,传来一种诡异的、并非剧痛而是存在感被迅速剥夺的恐怖体验——仿佛那部分血肉骨骼正在被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上擦除!

      他猛地扭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紧。

      只见覆盖在他左臂上的烂泥正在剧烈蠕动、收缩,而他的左手小臂,从肘关节以下,已经消失无踪!

      断口处无比平滑,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层粘稠的暗色泥浆覆盖着,暂时封住了创面,但也隔绝了任何再生或止血的可能。

      而前方,船长头顶那朵萎靡的大嘴花,此刻却亢奋地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中,正缓缓咀嚼着什么。透过齿缝,可以看到一截属于人类的、肤色苍白的小臂残骸,正在被挤压、碾磨。

      “咯吱……咕噜……”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大嘴花发出满足的、带着颤音的叹息,粘稠的汁液从齿缝滴落:“美味雄虫的生命精华,如此甘醇!”

      他转向笼中脸色惨白如纸、因剧痛和恐惧而无法抑制颤抖的秦罗,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别担心,小点心。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会好好发挥你们的每一分价值,绝不浪费!”

      秦罗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怪物口中被咀嚼碾磨,那咀嚼声每一次响起,都像是在他灵魂上狠狠剐下一刀。

      死吧。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地占据了他的脑海。比起继续活着被这摊烂泥和它的花一点点分解品尝然后售卖,彻底归于虚无,似乎成了一种慈悲的解脱。

      求生的本能还在微弱地挣扎,但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他试图再次凝聚那曾经失控爆发过的精神力,哪怕是与对方同归于尽也好!

      滞涩的精神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浑浊的浪头猛地掀起,剧烈的反冲还让他本就因断臂而虚弱的精神一阵刺痛晕眩,眼前阵阵发黑。

      连最后一点反抗或自毁的可能,都被剥夺了。

      他瘫在冰冷的笼底,残存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断臂处被烂泥覆盖的诡异麻木感还在蔓延。他望着对面笼中依旧毫无声息的泽,又看向近在咫尺、蠕动咀嚼、复眼中闪烁着品尝与评估光芒的船长。

      原来,有些境地,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而他现在,就身在其中。

      粘稠的蠕动声与令人作呕的咀嚼声逐渐远去,沉重的金属门再次合拢,将船长那令人窒息的气息隔绝在外。

      牢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秦罗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他靠在冰冷的笼壁上,目光扫过对面——泽依旧如同破碎的玩偶被锁在特制囚笼中,气息微弱,显然自身难保。指望他来救援,已绝无可能。

      秦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剧痛与恐慌。

      求死的念头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冰冷的、被逼到绝境后从骨髓里榨出来的狠劲。

      自救。必须自救。

      精神力暂时废了,身体残缺,还被禁锢。看起来毫无希望。

      他缓缓睁开眼,褐色的瞳孔深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锐利光芒。

      疼痛和虚弱依然存在,但此刻,它们成了背景噪音。主导他整个存在的,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活下去,然后让施加这一切的,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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