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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约法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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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秝站在玄关，看着地板上那一大一小两只猫，呼吸还没喘匀。
两只猫安静地看着他。
江秝的目光落在那只暹罗猫身上。
“林老师？”
暹罗猫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江秝心脏仿佛被紧紧地攥住，痛得几乎要窒息。他弯下腰，张开手，探过去。暹罗猫退了退，但是没有躲过。
温热的掌心触碰到毛茸茸的头顶时，林亓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又变回来了？”江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林亓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江秝。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江秝突然明白了。
他不再问了。只是把那只小小的暹罗猫轻轻抱起来，抱进怀里。
“没事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哄孩子一样，“没事的。”
林亓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是想就这样待一会儿，在这个人的怀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小繁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跳上沙发，继续睡它的觉去了。
江秝抱着林亓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松开手，只是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从后颈到尾根，动作轻柔得像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林亓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猫咪的本能让他不自觉地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他羞耻地想把脸埋得更深，却被江秝轻轻抬起了下巴。
“别躲。”江秝看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林亓瞪他。
可惜猫咪的脸做不出太复杂的表情，落在江秝眼里，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又凶又软。
江秝没忍住，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
林亓的耳朵瞬间压平了。
江秝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刚才那些糟心事都不存在一样。
“林老师，”他说，“你知道吗，你变成猫的时候，特别诚实。”
林亓想怼回去，可他说不了话，爪边还没有手机。他只能继续瞪着江秝，用眼神表达不满。
江秝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趴在自己肩上，脸贴着自己的颈侧。
“刚才我和顾哥吵了一架。”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林亓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江秝继续说，“他说我上升期，不能冒险，他说的都对。”
他停顿了一下，把脸埋进林亓柔软的皮毛里。
“可我他妈的就是不想让你再受委屈了。”
林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江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一点压抑的颤抖：“四年前那次，我没在你身边。我只能隔着屏幕看那些人骂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林亓不知道。
他只知道四年前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关了一个月，不见人，不接戏，每天对着天花板发呆。后来终于走出来，却好像把什么东西落在了那间屋子里。
比如，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比如，再也不敢奢望能被喜欢。
“这次我不想再那样了。”江秝说，“我想站在你身边，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朋友聚会，就是因为喜欢。我他妈喜欢你，喜欢了四年，现在终于追到了，凭什么要藏着掖着？”
林亓的眼眶发酸。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颤抖。
他抬起前爪，轻轻地搭在江秝的脸上。
江秝愣了一下，随即握住那只小小的猫爪，放在唇边亲了亲。
“对不起。”他说，“我刚才太激动了。”
林亓摇了摇头。虽然猫做这个动作可能不太明显，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他想说：没关系。
他想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他想说：我也喜欢你，所以才不能让你冒险。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把脸凑过去，蹭了蹭江秝的脸颊。
江秝被他蹭得心都化了。
“林老师，”他轻声说，“你真好。”
林亓的耳朵又烫了起来。可惜有毛挡着，看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抱着坐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安静。小繁在沙发另一端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林老师，你说，你变成猫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江秝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你刚才是不是又想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林亓愣住了。
“顾哥跟你说冷处理的时候，你答应了。”江秝说，“你又一个人把什么都揽下来了，对不对？”
林亓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那一刻他确实在想：只要冷处理就好了，只要他退一步就好了，只要他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说，这件事就能慢慢过去。江秝的资源不会受影响，江秝的前途不会受影响。那就够了。
他一个人扛，习惯了。
可江秝不让。
“林亓，”江秝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听我说。”
林亓看着他。
“你变成猫，不是意外。”江秝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你太累了。是因为你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扛到身体都受不了了，才会用这种方式来逃避。这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别再撑了。”
林亓的瞳孔微微放大。
“极度焦虑的时候会变回去，对吧？”江秝说，“不安的时候会变回去，对吧？因为猫咪形态对你来说是一种保护，一种可以暂时躲起来的庇护所。”
是。
是的。
林亓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每次焦虑的时候就会变回去，为什么每次不安的时候就会变回去。原来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撑不住了，歇一歇吧。
“可是林亓，”江秝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你现在有我了。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林亓的眼眶终于承受不住那层水汽，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洇湿了江秝的指尖。
江秝轻轻地吻掉那滴泪。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不许再一个人扛。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的坏的，难的容易的，都一起。”
林亓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太多情绪，最后只汇成一个轻轻的点头。
江秝笑了，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那我们也得约法三章。”他说，“第一，以后你要是觉得难受了，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憋着，不许假装没事。”
林亓点了点头。
“第二，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你不能一个人做决定，尤其是那种‘为你好’的决定。”
林亓又点了点头。
“第三……”江秝拉长尾音，看着怀里那只认真的小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第三，以后每天都要亲我一下。”
林亓愣住了。
「这算什么约法三章？！」
“很重要的一条。”江秝一本正经地说，“你想啊，亲一下有助于身心健康，还能防止你变回猫。一举两得。”
林亓瞪着他，那张毛茸茸的猫脸上写满了“你在胡扯”。
江秝却不管那么多，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反正你现在也说不了话。”
……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人这么无耻？
江秝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乐得不行，又把他往上抱了抱：“林老师，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有多可爱吗？”
林亓不想理他。
江秝却突然正色起来。
“林亓。”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发誓。”
林亓抬起头。
“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江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再一个人面对。”
林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他只能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江秝，看着这个把他从壳里一点点拽出来的人。
江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挑了挑眉：“你不打算发个誓什么的？”
林亓愣了一下。
「我发誓？」
“对啊。”江秝理直气壮，“你也要发誓，以后再也不可以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吞。有事必须说，有情绪必须表达，有不爽必须发泄。不能憋着，不能忍着，不能一个人扛。”
林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前爪，郑重其事地按在江秝的手上。
那双蓝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在说：好，我答应你。
江秝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
“成交。”
那晚他们没有再谈热搜的事。
江秝把林亓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去浴室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林亓已经蜷在枕头边，眯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
江秝放轻动作，在他旁边躺下。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房间。林亓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小小的胸腔一起一伏，尾巴随意地搭在床单上。
江秝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晚安，林老师。”他轻声说。
林亓的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
江秝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躺平。身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着热搜的事。顾征那边应该还在加班处理，公关团队可能正在联系各个平台撤热搜，那些照片应该很快就会被删掉。
但那些评论呢？
那些谩骂呢？
那些已经看过的人呢？
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身边的呼吸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被窝，贴着他的手臂蜷成一团。
江秝愣住了。
这是林亓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在变成猫的时候。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他侧过身，把那只小小的暹罗猫轻轻揽进怀里。
“怎么了？”他低声问。
林亓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
黑暗中，江秝的嘴角慢慢扬起。
他懂了。
林亓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我在。
“没事的。”他轻声说，声音低低的，像哄孩子一样，“睡吧。”
怀里传来细微的呼噜声。
江秝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像是什么决定性的东西。
算了，不争了，不吵了，不纠结了。
只要他在身边，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林亓是在江秝怀里醒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猫咪的形态，正蜷在江秝的臂弯里。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秝还在睡，眉眼舒展，呼吸均匀。
林亓没有动。
他就那么安静地趴着，看着江秝的睡颜。
这张脸他看了四年，从屏幕里，从海报上，从偶尔同台的颁奖礼上。可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有多少根。
他忍不住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江秝的睫毛颤了颤。
林亓迅速收回爪子，闭上眼睛装睡。
下一秒，他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捞了起来。
“装睡？”江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笑意，“林老师，你演技退步了啊。”
林亓睁开眼睛，用那双蓝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江秝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早。”
林亓的耳朵动了动。
江秝把他抱起来，放在枕头上，自己起身下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划了几下。
林亓凑过去看。
是热搜页面。
【江秝林亓同居】的词条还在，但已经从前三掉到了十几名。评论区依然热闹，但风向似乎变了。
「卧槽他俩是真的？」
「我嗑的CP成真了呜呜呜」
「等等，不是说了朋友聚会吗？」
「朋友聚会能天天聚？你当我傻？」
「别吵了，等正主回应吧」
「反正我信了，他俩绝对有一腿」
林亓看着那些评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江秝放下手机，回头看他。
“冷处理奏效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林亓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没有公开，没有官宣，没有更多的风波。热搜会慢慢降下去，热度会慢慢消散，最后这件事会被新的热点覆盖，变成互联网记忆里又一个模糊的碎片。
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可是。
他看着江秝的背影，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江秝没有回头，只是走向浴室：“我去洗漱，你再睡会儿。”
浴室的门关上了。
林亓趴在枕头上，盯着那扇门发呆。
他不知道江秝在想什么。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应该高兴的。事情解决了，没有造成更大的影响，他们可以继续像之前一样相处。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过了很久，浴室的门开了。江秝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
“我得去剧组了。”他说，走到床边蹲下来，平视着林亓，“你今天有行程吗？”
林亓摇了摇头。
“那你要变回去吗？”江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林亓摇头。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发消息。”
“喵（嗯）。”
江秝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
“林亓。”
林亓抬起头。
江秝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站着。
“昨天晚上的事，”他说，“我记着呢。你答应我的约法三章，我答应你的那些话，我都记着。”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别想赖账。”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让林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趴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这个人怎么这样。
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默契地没有提那件事。
林亓在第三天早上变回了人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江秝怀里，不着寸缕，而江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早啊，林老师。”
林亓的脸瞬间红透了，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
江秝的笑声从被子外面传来，闷闷的，却很温暖。
那天之后，林亓再也没有变回猫。
一周，两周，一个月。
他依然是那个清冷疏离的林亓，在片场不苟言笑，对谁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只有回到那个小小的公寓，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
江秝每天都会做好晚饭等他回来。有时候收工早，他们就一起做饭，在厨房里挤来挤去，不小心碰到手都会脸红。有时候收工晚，江秝就发消息问他吃什么，然后在他到家前十分钟开始炒菜，保证他进门就能吃到热乎的。
小繁已经完全适应了两个人的生活。白天窝在林亓腿上晒太阳，晚上睡在两人脚边，偶尔半夜会被江秝无意识伸过来的腿踢醒，不满地喵一声，然后换个地方继续睡。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一杯温水。
可林亓知道，这杯温水里，有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某个周六的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一部老电影。小繁趴在他们中间，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电影放到一半，林亓突然开口。
“江秝。”
“嗯？”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后来没再变回去了。”
江秝转过头看他。
林亓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声音很轻：“因为你在，有安全感。”
江秝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
“那天晚上，”林亓说，“你说的话，我记着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说，我现在有你了，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他转过头，看着江秝。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明亮，像是倒映着窗外的月光。
“我相信了。”
江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林亓，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亓却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轻轻上扬，眼睛弯成温柔的弧线。可落在江秝眼里，却比任何东西都耀眼。
“所以，”林亓说，“应该不会再变回去了。”
江秝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只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那就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却带着笑意。
林亓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回想起江秝说的那句“你别想赖账”。
他想回应江秝，说他没有赖账。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那些话，他也都记着呢。
电影还在继续，男主角和女主角在雨中拥吻。小繁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林亓靠在江秝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可他不觉得冷。
因为身边这个人，就是他的全部温暖。
江秝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嘴角慢慢扬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就这样吧，他想。
就这样一辈子。
全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