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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国旗下演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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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还有五分钟才会响，姜锦川已经在生物钟的影响下从睡梦之中悠悠转醒，他没有立刻起床，也没有闭上眼继续睡个短暂的回笼觉，只是安安静静地睁着双眼躺在床上，享受一天之中为数不多属于他自己的、可以肆意发呆的时间。
屋外传来珠颈斑鸠的鸣叫，清晨的阳光伴随着一声声“布咕咕”透过窗帘缝隙，在被子上映出一条金色光带，连着下了几天雨，今天似乎转晴了，他望着一片亮色的窗帘，暗自希望太阳能将他所有的压力一并带走。
门外传来一阵由轻到重的脚步声，闹钟还有两分钟响，没等到它响，房门先一步被人敲响，扣门声很规律，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姜锦川没有立刻回应，等他妈连着敲了几声之后，他才回道：“我起了。”
姜锦川叹了口气，他像往日无数个早晨一样，翻身下床，叠好被子，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做好上学前的准备工作。他感觉自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从起床开始，就不能浪费半分钟的时间，连吃早饭时，手上也得拿着单词本，否则，就会被父母指责没有一点紧迫感。
临走时，他妈打开手机扫了一眼时间：“你比昨天慢了三分钟。”
姜锦川淡淡地“嗯”了一声。
今天是五一假期后的第一天，也是邗江中学高一年级分班后的第一天。姜锦川坐在他爸爸的车里拿着单词本发了会儿呆，他望向窗外，上学路上，和他穿着一样校服的同学们脸上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一副苦瓜脸。也难怪，天下大抵没有几个学生真正喜欢上学，当然也包括被人称为学霸的他。
教学楼越来越近，墙上的漆是珊瑚红与薄荷绿的配色，洋溢着青春的氛围感，从他的角度看去，已经能看见邗中大门，以及在大门上校名下方的一行英文字母——make every student a success
这所一本率91.1%的高中里，汇聚了市里各个初中的尖子生，要想在其中拔尖，只能比别人更加努力、更加聪明，别人在学习，姜锦川也在学习，别人在玩，姜锦川依然在学习，这才勉强维持住“学霸”的称号。
窗外，一道熟悉的身影骑着小电驴经过，他认出那位女生是他新同桌的双胞胎妹妹顾成绢，可他四处环顾，却没见着新同桌的人影。
他爸透过内后视镜看见了他的动作，提醒他：“锦川，背书。”
姜锦川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继续盯着单词本。
此时此刻，他的新同桌顾成熹还在床上与周公相谈甚欢，不是闹钟不够响，而是床上有502，黏住了他的身体和灵魂。在第N个闹钟响起后，顾成熹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伴随着闹钟的噪音，他的脑袋里已经闪过了八百条请假的理由。
打开手机，一看时间，7:05。
顾成熹愣了几秒，待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他从床上弹射而起。
“老妈你是不是觉得我会飞！能从六楼飞下去直达学校！”
顾成熹欲哭无泪，他明明跟妹妹和妈妈说好了早上要叫自己起床，结果这俩人没一个靠谱的。他妈听见声响，手里拿着根汤勺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满不在乎地笑着：“不好意思啊小熹，这几天放假，妈妈忘了嘛，明天肯定早点叫你。”
于是顾成熹被迫特种兵式上学，慢一秒都会被老班削的那种，他匆匆忙忙塞了几口包子鸡蛋，拎起书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下楼，身后，他妈还在门口喊道：“就吃这么点啊？”
顾成熹心想他再多吃几口到班上该被老班给活吞了。
在铃声结束的最后一秒，顾成熹成功闪现到了座位上，顾成绢听见动静，回过头对着他扬了扬眉。
顾成熹回了她一根中指。
姜锦川一眼瞥见门口的地中海，暗道不好，他原本想提醒顾成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班主任挺着啤酒肚背着手，眉头微皱，径直走到顾成熹座位前：“怎么分班了还能见到你啊？放假玩得开心啊？对谁比中指呢？再比一个我看看来！”
顾成熹一脸无辜，班主任程超看顾成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那一头像被炮炸过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抡了一巴掌：“下课把你这鸡窝头给我收拾干净了，别等到升完旗上主席台讲话给9班丢脸！”
顾成熹连连点头：“好的老师。”
“背书！”班主任背着手，迈着小外八离开。
等他一走，顾成熹立马本性暴露，拉着周围一圈的人聊了个遍，就是不好好背单词。姜锦川耐不住好奇，忍不住问他：“刚刚听见你马上也要去国旗下讲话，你也是学生代表吗？”
顾成熹顿了片刻，哈哈一笑：“算是吧。”
等到上午第二节课下的升旗仪式，姜锦川才明白他口中的“学生代表”是什么意思。
五一假期前，学校组织了期中考试，姜锦川发挥不错，在新班级争取到了全班第一的名次，年级排名也很漂亮，恰巧这次升旗轮到了九班学生发言，于是程超欣然将学生代表定为姜锦川。
在全校集合完毕之前，要上台讲话的几位同学已早早候在主席台下。姜锦川一边默念稿子，一边疑惑这回升旗仪式怎么同一个班一次性选出来五个学生代表，除却他和顾成熹外，他认出余下三人分别为杨帆、李科、马逸群。
他刚来新班级，认识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要说他为何能准确认出这四个人，主要还是因为这四位太有名了，有名到被全年级公认为“四大天王”，就连他这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也略有耳闻。
不过现在他们能被选为学生代表，难不成是良心发现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以至于被老师们当做特别案例上台分享进步经验？
姜锦川并未多想，他因为担心发言出错，很快便将所有注意力用在了熟悉稿子上面，就连后面四人一刻不停的吵闹声也没能打扰到他。
等到升完旗，校领导发言完，就轮到了姜锦川上台。他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左手大拇指一直在摩挲着无名指，可还他是感受到了紧张带来的胃疼感，他不由开始后悔早饭吃了那么多。后面四人依然在嘻嘻哈哈，他真心希望能将自己的紧张感分一点给他们。
真是没出息，他默默嘲讽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到类似场合就控制不住紧张，怎么也改不掉，怎么也没长进。
站到话筒跟前，刚发出第一个音节，姜锦川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话筒还将他的声音放大了数倍，仔细听，甚至能听见其中微小的颤音。
——怕犯错、怕丢脸、怕搞砸。
可台下同学要么神游天外，要么交头接耳，根本没几个人在认真听。
好在念了几段后，姜锦川渐渐适应了这种气氛，虽然念错了两个字，也算是成功完成了自己的发言。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他与话筒错开一步，向着台下师生九十度鞠躬。掌声响起，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他无意间在前排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位男生和一位女生。
男生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对周围鼓掌的人群视若无睹。
女生朝他投去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察觉到他的视线，双手鼓得更卖力了。
姜锦川移开视线。
“讲挺好啊兄弟！”顾成熹走上主席台台阶，向他竖了根大拇指，也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的嗓音像是被太阳照过，清澈又开朗。
姜锦川没答腔，他看着迎面向他走来的几位同学，四人一字排开，杨帆与李科站在右侧，这两位一个胖得像个球，求他脸的面积辅助线都不用连，另一个瘦得像根杆，让人怀疑他营养不良，站在一块妥妥的01，他们站在这里演讲真是屈才了，要是去演小品，就是个标准双人组合。
再看最左侧的马逸群，他的身高介于杨帆与李科之间，顶着个寸头发型，偏过脸时，甚至能看见白色的头皮，和阳光下头皮上渗出的细汗，不由让姜锦川联想到了劳改犯，听说他是位体育生，天天室外训练，皮肤晒得像刚从非洲回来。
他将目光移向最中间的顾成熹，一时竟有些愣神。
不知是不是另外三人的衬托，他意外发现顾成熹还挺帅的，阳光洒在顾成熹身上，他整个人像是住在光芒里，脸上挂着清爽而张扬的笑，这个笑容在阳光的映衬下格外明媚，却又会在不经意间，透过这个笑容流露出些许痞气。
当姜锦川的眼神往下扫时，他心中顿时只剩下一个想法：腿真长。
顾成熹那双大长腿别人P都不敢那么拉，目测他身高接近185，再看看自己这小身板，姜锦川心里默默流下了PH＝2的泪水。
不同于姜锦川紧张得要死，接下来要发言的四个人看着压根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甚至称得上“悠然自得”，直到站在主席台上，还在那嬉皮笑脸。
台下零星响起几声掌声，还未等掌声蔓延至整个操场，就有一位老师拿着话筒喊道：“不要鼓掌，他们是来做检讨的。”
姜锦川：……难怪多出来这么多“学生代表”。
“让我站中间！”他听见身后顾成熹的声音。
马逸群调侃道：“你是不是去太平间都得抢个C位？”
顾成熹自顾自地拿着稿子站到话筒前，开始念那份倾注了他为数不多文艺细胞的检讨：“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季节里，我非常荣幸能站在这里发言，心里更是无比的激动……”
台下爆出一阵笑声，程超鼻子差点气歪。
“……我不该在晚自习课间去厕所蹦迪。”
姜锦川刚回到本班队伍里就听见这么一句，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