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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生,民国道士在初中 ...

  •   民国二十八年,冬月初七,小德子家中。

      小德子抠着指甲,佝偻着挤出笑脸:“道长,最近有点打不开点,您看能否亏宽限几日?”

      “这次不收了。”

      小德子眼中亮起一抹神采:“感谢您的大恩大德,能用上我小德子的,下火海,上刀山,嘿嘿,就是这个意思。”告别了点头哈腰的小德子,阴徵迈出他家门槛,刚给他家后院驱完闹祟,其实就是晚上耗子打窝,动静有点大。

      "阴徵哥,你快走,有特务要来抓你!"二狗子跑的气喘吁吁,手扶在膝盖上,被唾液呛得直咳嗽。

      阴徵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皱着眉给他顺了下气,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谁告的密?还能往哪跑?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二狗,你快走,先别管我。”阴徵把二狗子推了几个趔趄,二狗子咬咬牙,看了好几眼,边抽泣边闪进三栋房开外的院子里。

      “嘿嘿,大人,小的看着这臭道士进这条巷子了,今天肯定能逮着他!”有些耳熟的声音响了,没时间多想,他加快脚步,在小巷里奔袭穿梭。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很快阴徵被包围了。

      阴徵深深回望这街景,喃喃道,“情归故里,死又何妨?罢了,这如意巷便是魂归之处。”

      “阴徵,死到临头了,还念叨什么呢,大人,这道士邪门的很,勾结乱党,扰乱民心呀,赶紧把他做了,以免越长梦多!周世开说的有些急眼,掏出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竟然是县商会会长周世开!呵呵,在百姓面前标榜正义,原来他竟是走狗奸倭。

      “周世开! 你这个走......"阴徵话音未落,子弹从后脑贯入,额前穿出,带飞一蓬红白。阴徵身子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最后看到的,是石缝里一株枯草,在腊月寒风中瑟瑟发抖。

      不疼,只觉一股温热自头顶漫开,随后眼前一黑,万籁俱寂。

      不知过去多久,阴徵的意识重新凝聚。

      他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俯视着下方熟悉的街巷。腊月的风卷起纸钱乱飞,几个黑衣刽子手正拖着他的尸体,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暗红湿痕。

      不知何时,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卖豆腐的老王三天前才收过他偷塞的两个铜板,说是给生病的小闺女抓药。此刻老王面无表情地挑起担子,脚步匆匆,走出几步又飞快回头瞥了眼那滩血,旋即扭头快步离去。此刻小德子正和旁边卖糖人的低声说笑,手指悄悄指了指地上未干的血迹,又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比了个疯子的手势。

      人生自古谁无死?他在山上学道时听师父讲过,将心比心,能脩善果。

      唉!

      就在此时,巷口冲出个胳膊夹着书的年轻学生,他看见被拖行的残躯,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书页散开!《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

      仲清,县立中学的学生。三个月前,这孩子的娘半夜总说胡话,阴徵去走个方,不过是心神不宁的小症候,没收钱。临走时,仲清送他到门口,将这本书塞进他手里:“先生,这本书或许能给您新的见解。”

      阴徵起初没当回事,他一个道士,读什么西洋哲学?但山里无聊,还是让师父念给他听。

      “物质决定意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那一夜,山中小观里的油灯亮到天明。

      老道士念得磕磕巴巴,年轻道士听得眼睛睁大。有些论断让他拍案而起,又颓然坐下。

      原来这世道,不止有鬼祟作乱。

      原来救国,不止是画符驱邪、组织护街队那么简单。

      他萌生了一个念头,一个师父听了会骂他离经叛道,同行听了会说他疯了的大胆念头:

      将玄学与哲学结合,用辩证的思维,重构道术体系。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疯长。他开始偷偷记录观察,找仲清借书,他甚至设计了一套“玄学辩证法”,试图用道术手段,解决救世的问题。

      可惜,实验还没开始,就没命了。

      “先生!”仲清的声音将阴徵的思绪拉回现实。

      少年盯着地上那滩越来越深的痕迹,猛地扑到那几个拖尸的刽子手面前。

      “几位大哥,”他连磕三个响头,“这人我认识,能不能,让我给他收个尸?”

      领头的刽子手斜眼睨他:“收尸?你晓得他犯的啥罪不?乱党就该扔乱葬岗喂野狗!”

      “他……他不是乱党!”仲清陡然拔高声音,“他是帮人驱邪治病的道士!”

      刽子手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悠悠地说道:“道士不好好在观里念经,跑下山搞什么救国,死有余辜!赶紧滚,再啰嗦连你一块抓!”

      仲清站着没动,腊月的风刮过他单薄的长衫,他像钉在了这里。

      “几位大哥,”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低了下去,“我就给他收个尸,不立碑,悄悄挖个坑埋了,行不行?”

      他从怀里摸出个旧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磨得发亮的银元,还有一枚款式老旧的素面金戒指。“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他把东西递过去,指尖微颤,“几位大哥,行个方便。”

      那几个刽子手互相递了个眼色,领头咧嘴笑了,“小子,算你懂事。”他一挥手,“尸首给你了,赶紧弄走,别让人看见!”

      他们扔下尸体,晃着膀子走了。巷子里只剩下仲清,和地上那具已经僵冷的残躯。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覆上阴徵仍睁着的双眼。指尖触到冰凉皮肤的刹那,抖了一下。

      “先生,”他低声说,“您说的救国,学生一定会继续研究下去。”

      他从自己的长衫下摆撕下一块干净的布,蘸着巷口积雪融化的冰水,一点一点,擦去阴徵脸上凝结的血污。

      擦净了,他转过身,将尸首背到背上。二十三岁的男子,死沉死沉。仲清个子不算矮,却仍被压得弯了腰,他背着阴徵走出如意巷,穿过几条偏僻无人的小路,来到城西的乱葬岗。

      野狗在远处枯草丛中逡巡,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枝头,黑压压一片,等待饱餐一顿。

      仲清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放下尸首,跪下身,开始挖土。指甲很快翻裂,鲜血混着泥土,他一直挖。

      挖到日头西斜,挖出一个浅坑。他将阴徵的尸首小心放入,理了理那件染满血污的道袍。

      “先生,”他眉头紧锁,咬牙切齿的说,“您曾说想玄学与哲学结合,能救这个国家,学生信。可您看……这世道……”

      他抓起一把冰冷的土,撒在尸身上,渐渐盖住了那张曾经眉目清朗的脸。

      埋好了,他在附近寻了块粗砺的石头,用力搬到坟前,然后他对着这座无名的新坟,深深鞠了三个躬。

      “先生走好,”他说,“您没完成的实验,学生替您做完。”

      阴徵的魂一直飘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我不甘心,我要重来。

      玄学加哲学救国的这个方,我一定要完成。

      不知过去多久,阴徵的魂飘回了奈何桥头。

      队伍很长,他茫然排着队,

      就在此时,他听见前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仲清!他怎么来了?!

      阴徵飘近了些,看见仲清正站在孟婆面前,没有接那碗汤。

      “前辈,”仲清顿了顿,“我想问一人。”

      “问谁?”

      “一位道士,名唤阴徵,民国二十八年冬月初七,死于如意巷。他可已过桥?”

      孟婆抬眼看他,“过了如何,未过又如何?”

      “若他已过,我想知他去往何方,若他未过我想等他。”

      孟婆凝视着他,“他未过桥。他以百年功德为代价,换得一个机会,要带着此生记忆,重入轮回。”

      “那……晚辈可等?”他小心翼翼的问,“等他重入轮回的那一世,我也同去。”

      孟婆问,“为何? 你与他,不过几面之缘。”

      仲清摇头,“有些人见一面,我就知道他心中所求是对的。这世道未曾予他公道,我想下一世,或许可以。”

      孟婆亦摇头:“带着记忆投胎乃逆天而行,代价匪浅。他已付了百年功德,你又有何物可抵?”

      “晚辈有何?”

      “你生前无大恶,亦无大善。”孟婆说,“你生前无大恶大善,按阴司律例,该投生平常人家,一世安稳,寿终正寝。”

      仲清有些心虚,“那倘若我不要这一世安稳呢?若我愿以下一世的寿数,换一个与他同世重来的机会,行吗?”

      孟婆紧盯仲清,“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你可能早折多难,坎坷颠沛。”

      仲清不在意,“我知道,但至少我能亲眼看着,看他所想望的那个清平世道,究竟能否到来。”

      他顿了顿,“而且,这一世他走得太惨,下一世我想护着他些。纵使力薄护不住,至少能陪着。”

      孟婆静默片刻,她终是摇头,“罢了,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倔。”

      她伸出手指,在仲清眉心轻轻一点。“吾予你留一点执念,一段模糊之忆。你会记得要寻一人,要护一人,却记不清他是谁,但见到他时,你自会知晓:便是他了。”

      “足矣。”

      “代价是你半世阳寿,下一世,你难越不惑之龄。”

      “甘愿。”

      仲清接过孟婆递来的半碗汤,仰头饮尽。随后转身,走向轮回之路,灰雾重新合拢。

      阴徵立在原地,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少年,竟愿以半生阳寿为代价,只为与他同世重来。

      快到他了,他已经和孟婆约定好了一个时辰,应该是1995年,他正茫然四顾,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猛踹他一脚!

      “磨磨蹭蹭什么!赶紧投胎去!”

      阴徵的魂体一个踉跄,朝着前方的轮回道直直坠落。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奈何桥上一个鬼差收回的脚,和孟婆那难绷的脸。

      “这一脚……”他意识模糊地想,“踹得真他娘的有水平……”

      这一踹,直接把他踹离了原本的轮回时序,晚了3年的时间。

      2010年,深秋。

      殷致猛地从课桌上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初中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的激情满满,“所以,这个二元一次方程的解是……”

      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一脸玩味得打量着,“殷致,你又做噩梦了?鬼子进村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殷致没理他们,抬手抹了把脸,看向窗外。

      杨树树叶黄了,在秋风里轻盈舞动。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缓缓转动,街上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和小贩的叫卖声。

      距离他重生到这个叫殷致的少年身体里,过了十二年。

      那一脚把他从民国二十八年,直接踹到了公元1998年。

      带着完整的记忆投胎,带着一脑袋的玄学知识和半吊子的马哲原理。

      “殷致!”数学老师斜了他一眼,“你上来解这道题。”

      殷致起身,走向黑板。粉笔在他手中流畅滑动,x=1,y=2,一气呵成。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瞪眼道,“解对了,但步骤太跳!”

      殷致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跳?当然跳。他用的根本不是初中数学的思路,而是用前世的玄学推演加上辩证逻辑,算出来的。玄学加数学,效果杠杠的。

      回到座位,同桌凑过来,有些心虚,“哎,殷致,帮我看看相呗?”

      殷致瞥了他一眼,“十块钱一次。”

      “卧槽!这么贵!”

      “知识付费,童叟无欺。”殷致翻开数学课本,带着一丝莫名地意味,“而且我看的不是相,是行为模式与社会心理学的交叉分析,结合微表情解读和概率统计,简言之,科学鉴人。”

      同桌:“……”

      前桌的女生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殷致,那你帮我看看,我这次月考能考第几名?”

      殷致抬眼,真诚的说,“班级第八,年级四十二。”

      “真的假的?!”

      “错了退双倍钱。”

      女生半信半疑地转回去了。

      过了一会,放学铃声响起。

      殷致收拾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校门口围着一群人,几个女生中间,站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漂亮女孩。

      女孩面露痛楚,摩挲着书包带子,微垂下头边抽泣说,“他非要缠着我,我拒绝了好多次,可他还是每天在校门口等我,呜呜我害怕。”

      周围女生们猛拍大腿,愤怒道,“哪个班的?这么不要脸!”

      “肯定是三班的张宇邵!我早就看他不对劲了!”

      “告老师!必须告老师!”

      殷致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哭泣的女孩脸上,她虽然眼尾微红,但眼眸深处也有难遮掩的算计。

      殷致在心里迅速完成了一次交叉分析:悲伤情绪表演到位,但缺乏生理性眼泪的伴随特征。自称害怕,却选择在校门口人流量最大处公开控诉,符合寻求关注与舆论支持模式。张宇邵,三班,家境优渥,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完美受害者型靶子。大概率为情感操纵+舆论绑架。目的可能是转移注意力,或获取同情以达成某种诉求,这是哲学里典型的主观能动性应用于不正当途径。

      殷致走上前去,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全校有名的怪胎,说话神神道道。

      殷致微微一笑,“同学你刚才说,张宇邵纠缠你?”

      女孩抬起泪眼,眼里闪过一抹光,“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就就这个月,每天等我放学,给我写纸条,还还想拉我的手。”女孩说着,哭的梨花带雨。

      殷致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封面上手写着《人类行为观察日志》的小本子。他翻到最新一页,快速记录:

      疑似校园情感诬陷,微表情不自然,指控对象特征高度契合易被诬陷型人格,公开控诉场景选择具有策略性。

      写完他合上本子,冷眼看去,“你有证据吗?纸条?证人?”

      女孩脸色冷了下来,“纸条,我都扔了。证人,我朋友都知道!”

      殷致缓缓说,“主观证言,证明力有限。但没关系,我有个提议,明天中午的心理辅导室,你把张宇邵叫来,我们用科学方法测一测。”

      女孩满脸不可思议,“科学方法?”

      “对。”殷致从书包侧袋摸出三枚铜钱,在掌心掂了掂,“对,推演行为,百分之85的准确率。”

      周围一片哗然!

      “这什么啊?!”

      “扯!”

      殷致不为所动,发自内心的说,“你敢吗?”

      女孩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有些气急败坏,“你……你神经病!”

      说完,转身就跑。几个朋友面面相觑,也赶紧追了上去。

      人群散了,殷致继续往家走。

      夕阳彻底沉下去,街道两旁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小卖部的电视机在放《乡村爱情故事》。

      “出卖我的爱,背着我离开~”殷致哼着着混沌店里放的爱情买卖,脚步轻快了不少,

      走到巷口时,阴影深处隐约有几个混混围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男生的书包被抢走,一地狼藉。

      “小子,拖几天了?嗯?”

      “我……我真的没……”

      为首的黄毛一把揪住男生的衣领,甩来甩去,“没?那你这块表不错啊,借哥戴两天?”

      男生脸上露出怒容,“这是我爸留给我的!”

      黄毛狞笑,踹在他的脚踝上,“你爸?你爸不是早死了吗?,死人要表有什么用?”

      殷致站在巷口,静静看着。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三枚铜钱,向上抛出,两正一反。

      “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他收起铜钱,掏出小本子,快速写道:

      猖狂的小黄毛,矛盾蓄积,但尚未爆发。

      施暴者3人,受害者1人,力量悬殊,直接干预风险高。

      写完,从书包侧袋又摸出一样东西,一个大号的便携式的mp4。

      按下录音键,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音量喊:“警察叔叔!就在这里面!有人抢劫!”

      黄毛猛地回头,看见巷口的殷致,也看见他手里举着的、红灯闪烁的录音机。

      事发突然也拿不住什么情况,黄毛倒吸一口凉气,充满震惊的说,“撤!妈的!有埋伏!”

      三个混混扔下男生,拔腿就往巷子另一头跑,转眼消失不见。

      殷致这才走进去,帮男生捡起散落的东西。他专注于收拾书本,没去看男生的脸。

      “谢……谢谢”

      “殷致把最后一本数学练习册递过去,目光扫过男生手腕上那块老式上海牌手表,左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月牙状疤痕,“客气。”

      他把书递过去,转身就要走。

      “同学,”男生在他身后,喘匀了气说,“你……你是哪个班的?”

      殷致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心平气和的说,“初一六班。”

      说完,他继续往巷子外走。

      钟倾铭站在原地,手里抱着刚捡回来的书本,目光紧紧追着那道清俊的身影。

      刚才那个少年转过头递书时,他看清了他的脸。

      清秀,白净,眉眼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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