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小阮 心跳声 ...
-
场务跑过来，往游弋跪的地方又撒了些花瓣。这条已经拍了三遍，地上的花瓣被压得有些乱，得重新铺。
游弋坐在不远处的折叠椅上，伍恙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个喷雾，应该是活血化淤之类的东西。
“您下次能不能悠着点？”伍恙的声音不大，但阮音徽所在的位置刚好能隐约听见，“跪那么实在干嘛，徐导都没要求真砸呢。”
游弋懒得搭腔，低头看手机。
伍恙叹了口气，继续喷药。
阮音徽垂下眼。他认识那个喷雾。以前选秀时期，他看到过有舞蹈底子，台上还很拼命的艺人用过。消肿效果不错，但喷在伤口上并不是什么愉快体验。
阮音徽再也看不下去手中的剧本，他勉强保持着理智，思索片刻后，站起身，往道具组方向走。
五分钟后，第四遍开始。
这一次，当魏执戈抬起头时，李鸿渐的眼神有了变化。他接住了那个眼神，没有被压住，而是在被震住之后，有了属于太子的反应。
卫鸣珂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从来没见过，像燎原的，怎么也烧不尽的野火。
他抬手，止住侍卫。
“让他说下去。”
“卡！”徐导的声音里终于带了满意，“这条过了。”
片场响起掌声。游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李鸿渐从銮驾里下来，走过去和游弋说话，面上很有些惶恐愧疚。
游弋摆了摆手，看着一派从容，回了几句后往休息区走，速度不快，但姿态自然，看着并不僵硬，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场务小赵迎上去，把手上拎着的东西递给游弋。
“热水袋。”场务笑着说，“刚灌的开水，您下午跪了那么久，回去敷一下膝盖，比喷雾管用。暖宝宝贴不上劲儿。”
游弋没去接，笑着问道：“谁让你送的？”
场务挠挠头：“没谁，就是……想着您下午还有戏，怕您膝盖受不了。”
游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点了点头，将东西接过：“谢了。”
场务摆摆手，转身走了。
游弋站在原地，把手里的热水袋掂了掂，又看了一眼道具棚的方向。伍恙凑过来，伸手想接：“给我吧，到车上给你弄。”
游弋没给他，拎着慢悠悠往休息区走。
宋钱凑过来小声说：“音子，走了，去吃饭。”
阮音徽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摄影棚里正在拍狄槿的戏份。
阮音徽吃过中饭，回到片场，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狄槿今天拍的是苏简叶受封后的第一场戏。一袭大红宫装，金步摇在鬓边晃动，眼尾上勾着，抬眸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她站在镜头前，周身的气场和早上化妆间时判若两人。
阮音徽有仔细看过经纪人发来的信息，狄槿家境不错，一开始就是跟徐导认识的。第一次拍戏拍的就是徐导的戏，两人脾性相投，合作了十来年，被圈内人戏谑称为徐导御用。
但狄槿长相偏英气，风评差就算了，还得罪了不少人，听说戏霸这个称呼就是从几位流量明星口中得来的。她资源一直不算好，维持在二线晃荡，这次演苏简叶，也是因为确实合适。
这条拍了三遍。不是狄槿的问题，是灯光在调。
每条拍完，狄槿就退到一边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徐导喊她看回放，她就走过去站在旁边看，看完点头，走回原位，等下一遍。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但那种默契明眼人都看得出。
马逐溪从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拿着剧本，想请教什么。刚走近两步，看见狄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由有些尴尬，笑着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回酒店的车里，阮音徽靠在窗边，拿出手机切到小号。
微信里有个备注是“周哥”的对话框，消息停在下午。
“甲方那边对编曲特别满意，问你能不能长期合作。这首还是署‘十七’？”
阮音徽当时回了个“嗯”。
周哥又发了一条：“对了，他们那边有个项目，片方想要一首主题曲，词曲全包，但因为是大制作，要求必须面谈。你有兴趣的话，我把资料发你。”
阮音徽没回。
那个项目叫《执戈》。
阮音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扔进兜里。
十七是他还在酒吧打工的时候就开始用的名字。
那时他十七岁，有天凌晨两点下班，路过一家琴行，看见里面亮着灯，有个女孩在弹钢琴。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要不写首歌吧。后来那首歌被一个客人听到，问能不能买。他说行，那人给了五百块，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那天是11月5日，距离他成年还有17天，于是他说那就叫十七吧。
再后来他认识了周哥，开始正儿八经地写歌卖歌。四年下来，圈子里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但合作的几个制作人提起十七都赞不绝口。
周哥问过为什么不用真名，他说没必要。
其实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歌里偶尔会藏着一些他从来没对人说过的话。
阮音徽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手机一震。
他拿起来，看到宋钱在问。
【音子，明天六点叫你还是六点半？】
他回复：六点。
放下手机，他翻了个身。
脑子里忽然冒出今天游弋跟场务的问话来。
游弋信了吗？
阮音徽不知道。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震了下，是宋钱发的新消息。
【对了音子，你今天去道具组干嘛？】
阮音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响，回道“没什么，随便走走。”
宋钱发了个ok的表情，没再问了。
阮音徽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他不知道游弋会不会猜到是谁。
但他在那一刻，只是想让他好受一点。
仅此而已。
第二天早上六点，阮音徽到片场的时候，化妆间的灯已经亮了。
他推门进去，愣住了。
游弋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化妆师正在给他上妆。旁边还站着个人，穿着深灰色大衣，靠在化妆台边上看手机。
阮音徽下意识想退出去看看门牌，游弋的助理伍恙从旁边冒出来，笑着说：“阮老师别走别走，主角化妆间那边暖气临时出问题了，今儿早上借这儿挤挤。”
阮音徽微顿，随后点点头，跟游弋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往自己的位置走。
穿灰大衣的人抬起头，看了阮音徽一眼。男人看着跟游弋同岁，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目光扫过来时，莫名让人有些发凉。
“阮音徽？”那人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男人把手机收起来：“贺明，姑且算是游弋经纪人。”
阮音徽点点头：“贺老师好。”
“别，叫贺明就行。”男人笑了一声，想到什么，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阮音徽，戏谑道：“或者你可以跟游弋一样叫我小明哥”
话音刚落，游弋的声音从化妆镜那边传过来，不轻不重：“贺明。”
贺明挑眉：“怎么？”
“你再随便拿人开玩笑，”游弋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很平，“我就给贺家打电话，让他们把你领回去。”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
姓贺的人不少，但在圈内说得上话，甚至被以x家来形容称谓的只有龙头公司盛华的大老板。
伍恙手上的喷雾停在半空，连化妆师的刷子都顿了顿。
贺明愣了一秒，随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的错，不说了，我可没有继承家业的打算。”他转向阮音徽，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正经了些，“阮老师，刚才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
阮音徽听见游弋那句话，像是陷入沉眠时，隔壁古寺传来一阵钟声。
幸福又痛苦。
他被维护了。
可是。
在别人听来，贺明可能只是调侃，但在阮音徽这里，它指向一个他从来不敢想的方向。
而游弋制止了。
游弋没有那个意思。一直以来，游弋的逗弄、维护，都是出于把他当弟弟看。
阮音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这一刻，他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难明，甜的涩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一点。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看向贺明，语气和平时一样稳：“没事，贺老师客气了。”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剧本，等化妆师过来。
游弋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贺明在旁边啧了声，小声嘟囔：“得，我成反面教材了。”他走到旁边坐下，那双狐狸眼在阮音徽身上多停了两秒，像是想看出点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被推开。
李鸿渐走进来。
他今天到的比昨天早。进门第一眼看见游弋，脸上立刻浮出笑：“游弋老师早。”
游弋点了点头。
李鸿渐目光扫过化妆间，在阮音徽身上停了一瞬。
说不上友善，但也不仅仅是昨天那样不屑无视的态度。
李鸿渐很快面色如常，冲阮音徽点点头：“阮老师早。”
阮音徽也回应道：“李老师早。”
李鸿渐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助理小跑着跟上，递水递剧本。
阮音徽继续闭着眼让化妆师上妆。
今天这句问好，或许是看在游弋在场的份上，也或许是真的因为他昨天一条过的改观。
阮音徽没什么感触。
化妆快结束的时候，游弋忽然开口：“小阮。”
阮音徽猛地抬起头，耳尖红了个彻底。
游弋对外从没喊过小阮老师，这点阮音徽并不意外。且不说这点交情不合适宣扬，娱乐圈向来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游弋管阮音徽叫老师怎么样都不合适。
他实在不认为跟游弋会有涉及到称呼的交集，在最好的设想里也就是像初见时那样一直喊弟弟下去。阮音徽知道游弋大概率只是看到马逐溪这样喊，便也顺嘴跟着。
但，阮音徽的心骤然跳的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