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愿作鸳鸯不羡仙 余瑾珩和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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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瑾珩抖擞着身上的行囊，对着比自己高几阶的余父垂眸鞠躬，郑重作揖道：“天寒地冷，还请父亲回，孩儿不必父亲操心。”
余父扫了一眼身后母亲的丫鬟，正一字一字地嘱咐张伯，把自己的手往袖中拢了拢：“稍等便走。你母亲已有交代，以后吃穿住行，立身做事由张伯管教，如何？”
“谢谢父亲，但人多眼杂，还请父亲让孩儿一人独去，可不失分寸。”
余父看了一眼余瑾珩，“嗯”了一声，收紧指尖，目光阴沉地扫过身旁的祠堂，望着眼前鞠躬的余瑾珩：“许家的庚帖，我早已收到祠堂，在外好好读书，莫要坏了规矩。”
余瑾珩微微抬眼望向余父：“是，父亲，孩儿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
余瑾珩很轻地压下草堆上的雪块，望着草色肆意增长，淹没雪白世界，哥伦比亚大学已是新的一轮春色。
江舟淞从后面揽过余瑾珩的肩，舌尖飞快扫过嘴边的小虎牙，笑道：“你怎么也在这读书啊？真巧。”
余瑾珩扫过身旁的江舟淞，抬眼望向地板：“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在下余瑾珩必不会相忘。”
江舟淞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余瑾珩刚来之时，因语言不通，差点损失性命，千钧一发之际江舟淞拨开人群，用流利英文向余瑾珩解围，风捎带着洋人们的斜睨飘到余瑾珩和江舟淞的脸上。
江舟淞性格开朗又大大咧咧，身边没几个朋友愿意深交，但在余瑾珩眼里，他只是满不在乎，随心所欲，和被规矩束缚过的子弟截然不同，直到他随口一句嘟囔“家里的船还在海峡等着”，余瑾珩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的从容淡定，都是被身边伙伴和船舶惯出来的。
…
江舟淞从包中掏出美式点心，递上一块：“我听我爹说这里的吃食很是地道，你尝尝？”
余瑾珩看了一眼，满是期待的眼神谢过接过，怕坏了他的心意，欣欣然接受。
俩人同时咬下一口。
江舟淞的眉毛不动声色地皱起，默不作声地从兜中摸出纸巾，往嘴角擦去。他尴尬地挠挠头，舌尖飞快舔过虎牙，笑笑：“我爹说的没错，果真地道。”
余瑾珩强行咽下，只“嗯”了一声，把残余的半块放进兜里。路过树荫时，他飞快瞥了眼身旁，见人少，便弯腰，将那半块点心轻轻放在了草堆上。
…
江舟淞拽着余瑾珩的手臂，急促道：“完了……光顾着想读圣贤书，倒忘了洋书作业。余兄你写没？”
余瑾珩望了一眼，他着急忙慌的样子，脱口而出：“什……什么？”
Eleanor Carter抱着书本，轻敲桌面，望了一眼华人们，放慢语速：“homework.”
江舟淞挥了挥手，急得差点说不出话来："Wait a sec, I'll hand it in right away."
Eleanor Carter见他们急得团团转，主动提出："I can lend you my notes."
余瑾珩咳嗽一声，江舟淞用作业挡住余瑾珩的视线："No need. I already finished it, thanks."
江舟淞松了一口气，望了一眼余瑾珩手中空白的书本：“我来教你啊，你不知道啊，在这个学校，倘若抄了，那便是耻辱！”
江舟淞皱着眉，再次写着重复的英文单词：“你交不交作业？”抬眼飞快望了眼周围，声音压低：“我刚才可是救了你，你怎么能失态呢？”
余瑾珩快速眨眼，燥热感顺着心脏肆意疯长，指尖颤抖地写下英文。
江舟淞望了一眼泛红的耳朵，低头暗戳戳地笑了一声：“快写，别让人家着急了。”
江舟淞手抵着下颌，望着他跌跌撞撞地交作业，无声地笑了一下。
…
余瑾珩被江舟淞拽到哥伦比亚大学校区，余瑾珩稳定身体，皱着眉望向江舟淞：“你为何带我去这地方？”
江舟淞望着被灯火点燃的街道，耸了耸肩：“我在这看上一位姑娘，余兄，你帮我壮壮胆，可以吗？”像是望到了什么，立刻打起精神，压低声音：“快，她来了。”
余瑾珩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瞬间整个身体抖擞起来，轻咳几声：“情感之事，尚且生疏。”
江舟淞挥了挥手，舔了下虎牙：“没事，我们去看看就行。”
还没等余瑾珩反应，便拽着他的手臂走去。
……
余瑾珩摩挲着手指，稳定心神，对着江舟淞作揖：“江……江兄……时……时候不早了，我……我们该……该休息了……”
江舟淞望着微微颤抖的余瑾珩，咬住舌头：“嗯，是该休息了。”
…
江舟淞用手当枕头对着蜷缩着的余瑾珩，笑道：“抱歉余兄，我并未看上任何姑娘，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身旁传来闷闷的声音，语气带了几分平静：“帮我什么？”
“帮你追人啊，你不是喜欢上Miss Carter吗？就是今天交作业的那个组长。”
余瑾珩攥着手指，指尖隐隐发抖，语气像是搅乱湖面一般混乱：“胡说！我并未看上任何姑娘。”
至此，江舟淞每天都会拽着余瑾珩路过Eleanor Carter身旁，望着目光黏在Eleanor Carter背影，打趣：“你这般模样，倒像是守戒的和尚，一个姑娘而已。”看着他颤抖的手指：“发生何事？为何抖成这样？”
江舟淞伸着懒腰，眼神惺忪地望向从门口走来的余瑾珩，语气软绵绵道：“这么回事？这一宿，你去哪了？”
余瑾珩坚定地望向江舟淞，语气丝毫没有平时的结巴：“组长叫何名字？就是几个月前让我们交作业的姑娘。”
江舟淞挠了挠头，嘴唇无意识地吧唧几下，半晌，才含糊道：“叫……Eleanor Carter吧。”
余瑾珩在心中练了许久Eleanor Carter的名字，才作揖谢道。江舟淞望着他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地拿着纸笔写着她的名字，递上：“余兄，这是她的名字，别记错了。”
余瑾珩道完谢，就小心翼翼地放到袖中：“还请江兄相助，多谢。”
…
江舟淞站在Eleanor Carter桌前，轻声慢语：“Mr. Yu has difficulty speaking English. Could you help him?”说着，慢慢往旁退。
Eleanor Carter望着低头的余瑾珩笑道："Of course. I'd be happy to help him."
江舟淞还在盘算着未来如何帮余瑾珩，只是半月过去，Eleanor Carter就借着课余，望着余瑾珩拘谨的样子：“I want to help you, and I ... want to be with you.”
江舟淞听到差点从桌上跌下去，怔了许久才缓缓开口：“Really?”
看着Eleanor Carter点了点头，才用手臂碰了碰身旁的余瑾珩：“可以了。”
余瑾珩连忙作揖准备离开时，又被江舟淞拽了回来，压低声音：“不是让你离开，是……你们可以倾心相交！！”
“江兄，可不要欺我。”
江舟淞为了证明自己，再次提问："Miss Carter, how did you... come to like him?"
Eleanor Carter将碎发撩到耳后：“He is unlike any other Chinese man I have met. He is shy, but incredibly sincere. The way he twists his sleeve when he's nervous, the way his ears turn pink... These are the very things that made me care for him, slowly, quietly.”
江舟淞“啧”了一声：“千真万确，她说你和别的华人不一样……反正就是……心悦你。”
风裹着春意慢慢轻抚心脏，悄无声息地长出新枝绿叶。
…
余瑾珩听着蝉鸣，借着烛光写道：
“至父亲
父亲大人膝下：
孩儿希望您与母亲大人过得一生顺遂，健康如意。
孩儿在美求学，课业虽紧，但尚能对付，洋文并未生涩，可与日常交流，同窗舍友待儿真诚友善，儿在这未丧余家颜面，还请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放心。
今日提笔，便有一事，孩儿不敢隐瞒——孩儿在异国他乡时遇西国女子，名Eleanor Carter，我心之所慕，正与相往。
古人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余虽嫡子，因守旧家业，今辜负许小姐婚事，让宗亲长辈蒙羞，甚是愧疚，孩儿听从父亲大人处置。
恭请父亲大人金安
儿余瑾珩叩上
光绪七年辛巳夏月中旬”
…
江舟淞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手撑着膝盖，胸口伴随的身体强烈起伏，过了许久才缓过来：“余兄，你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这可是这领事署里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先抢到手！”
余瑾珩倒了一杯水递上，作揖谢道，坐在椅上缓缓打开：
余瑾珩知悉：
汝在海外争气，谨守本分，并未失本心，宗族甚是安慰，但汝爱慕异国女子，忘祖背宗，违背许家婚事，宗族公意——将与你剔除族谱，汝在海外过得如何与余家并无任何关系。
余氏宗族具名
光绪七年辛巳秋月上旬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愿作鸳鸯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