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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两个最重要的人 他闻见身上 ...

  •   来人正是郭老板。

      应多米慌忙坐直身体:“老板,我们吃过了,您吃了吗?”

      “我也吃过了。”郭老板神色放松,不顾自己穿着西装裤就席地而坐,闲聊似得:“你们不是榆县人吧,从哪来的?”

      “赵河道村,离这不算远。”

      “噢,在老家种地啊?”

      “我哥种地。”

      郭老板闻言笑了笑,没再问兄弟两人怎么只有一个种地,只对赵笙道:“小子,种地再苦再累,一年到头,拿到手的也就那些,不如跟我干吧,我在滦水整了点新业务,也是生鲜运输,正缺长期的人手。”

      按理说得到老板赏识,应该赶紧应下才是,但赵笙未露喜色:“滦水,我从没去过。”

      “不远,也就从这坐半天车,年轻人就要多闯荡,到时候把家里的地租出去,接上媳妇孩子来县城住,多好!”

      “再说,跟着我干,一年能拿这个数。”郭老板伸了四个指头。

      “四千?”见郭老板点了头,应多米抿了抿唇,心道这也不算太多。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赵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半晌,他道:“我留您个电话行吗?”

      郭老板笑笑,报了他一串数字,赵笙记住了。

      此时时机正好,应多米当然不会忘了正事,趁热打铁:“郭老板,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你说吧。”

      “应老三,原先在西边仓库当管事,您知道他吗?”应多米说完,双眼睁得大大的看着男人。

      没想到郭老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的恍然道:“欧呦,你是应老三他那根独苗儿?我说呢,看你这么面熟!”

      “是,他是我爹!”应多米差点跳起来,倾身握住男人的手:“叔叔,你能联系上他吗?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仓库也搬空了,连个音信也没……”

      “你爹他是被城里人坑了,”郭老板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个大概,开始是丰庆市有人说要与他合作,开拓城里的粮油销路,应老三答应了,那些人就派工人来,把夏粮陆陆续续运走了。”

      “没想到那些人是骗子,货运走之后,尾款没结就销声匿迹,应老三亲自去丰庆找人讨说法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前因后果说完,郭老板又问:“你没你爹的电话号?还是打不通?”

      得知应老三如今也不在榆县,应多米神情落寞:“家里的电话只能接听,每次都是他往家打,我从没打给他过,也不知道电话号。”

      郭老板将他带到传达室,翻电话簿翻出了应老三的新电话号:“正好这有电话,你现在就跟他打吧。”

      应多米连连道谢,郭老板摆摆手,出去了。

      “1、8、1……”

      一个个按键按下去,应多米的手指都在抖,迟迟不敢按通话键,传达室的门又开了,这次是熟悉的气息靠近,赵笙从背后拥过来,帮他按了下去。

      “嘟——嘟——”

      “喂?”

      接通了!

      “爹!”应多米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你……小米?”电流沙沙中,应老三的声音有些哑:“你在哪呢?怎么用的仓库电话?”

      “我来榆县找你,没找到,三号仓的郭老板让我打给你。”

      “你一个人来的?奶奶呢?”

      “我和赵大哥一起来的,奶奶不知道。”应多米哽咽道:“爹,生意上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回家吧,赔了钱也没事,不住大房子也没事,大不了让赵大哥叫教你种地,我也可以帮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应多米听不见他的声音,又很慌张:“爹……”

      “儿子,”应老三叹了口气:“爹这几天特别想你。”

      应多米攥紧赵笙的手,还是流眼泪了。

      “知道你懂事,但今年村里的款子还没结,无论如何得先把钱的事解决,你和赵笙别在榆县多留,今天就回村去,爹过两天就回去看你。”

      “那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应多米听他要回家,勉强打起了精神。

      “当然算数,”应老三哄他:“行了,你把电话给赵笙,我跟他说两句。”

      赵笙接过听筒,听见那边说:“让应多米先出去。”

      他依言照做,让少年去小卖铺买瓶水来。

      应多米眼睛还有些湿湿的,不情愿地抱着他,赵笙就撩开他的头发,在额头上无声地亲了亲:“听话。”

      他一走,空气中就只剩下了电流声,正午的阳光垂直落下来,狭小的传达室反而一片昏暗。

      “应叔,你说。”

      应老三听见了,却只嗯了一声,漫长的十几秒过去,两个男人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于是赵笙开门见山:“您回来之后,我会上门提亲。”

      “小笙,你的心意我明白。”

      应老三的语气倒比他料想的要温和,却不正面回应他的话,只说:“这回小米自作主张来榆县,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还有你爹为他补课的事,回去我按城里老师的补课费给你们,这小子被我娇纵坏了,做事没个礼数,等回家我教训他。”

      意料之中的委婉拒绝,赵笙的心有些发冷,继续坚持:“什么钱都不用给,是我自己喜欢他,才主动跟来榆县,还让我爹……”

      “小笙,”应老三打断他:“我已经给应多米找好人家了,是我一个合伙人的儿子,比他大一岁,家在滦水。”

      握着话筒的五指猝然收紧,塑料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男人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爬上血丝,语调古怪:“他们根本没见过面。”

      “父母之命,就算是为了报答我的养育之恩,他也要老老实实地接受。”

      “可他喜欢的是我…是他亲口让我上门提亲!”

      赵笙近乎失控地吼出这一句,接着深深呼出一口气:“我知道我们两家…算不上门当户对,但是,给我一年,给我一年时间。”

      “我不种地了,我会留在县城,甚至去庆丰打工,滦水那户人家给你啥样的彩礼,我一样能给得起,应叔,只要给我一年。”他几乎是在哀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漫长的像是世纪的轮回,再开口时,应老三话中的温和不见了:“赵笙,我本来不想提起陈年旧事,是你逼我告诉你——”

      “二十年前,我在隔壁村收种子,和村书记谈到天全黑了才往回赶,摩托没剩多少油,车灯开的很暗,那时候你家的枣树林还是一片荒地,常有人从那抄小路,我也一样。”

      旧事没讲完,赵笙后背却已布满冷汗,二十年来,他头一次生出“不敢”的念头,他不敢听,也不敢出言阻止,只有手臂还在发毒誓般机械地举着。

      “你爹是个体面人,那天晚上却稀里糊涂地躺在荒地里,车轮拦腰碾过去,他没叫出声就昏了过去,这是意外事故,调解之后,我赔付了药费和慰问金。”

      “赵笙,是我把你爹撞成了瘫痪,而这村里只有一个人不可能跟应多米结亲,那就是你。”

      “啪!”

      听筒被暴力地摔回座机,又迅速弹掉下桌子,弹簧圈摇晃拉扯着,像个可笑的吊死鬼,滴——滴——,通话已经切断,赵笙扶着桌子,城墙似得宽厚脊背一点点弯下去。

      他闻见身上有腐烂的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十几秒,传达室的小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赵笙没有听见。

      直到温软的肢体包裹上来,少年带着阳光的香味,用腹部贴着他满是汗水的微凉脸颊,安抚孩子似得:“哥哥,你在伤心吗?”

      赵笙把鼻尖陷进他腹部的软肉,断断续续地呼吸,他知道提亲的计划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但他怎么可能推开他。

      “怎么搞成这幅样子,他不会骂你了吧?”

      应多米担忧地摸着他的脸:“听说我爹年轻时是村里的混混头子,成家后才收敛些,若是说了重话,当他放屁就是,不要放在心上。”

      “他也真是的,要不是你,我都不一定能平安回村,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

      赵笙眼底一片血红,是,应多米最懂礼数,他亲爹把别人好好的一家毁了,他还堂而皇之地让别人的爹辅导他功课,让别人的儿子与他互通心意,私定终身。

      那副不谙世事的温顺模样在他眼里是那么可恨——

      赵笙猛地抬起头,双臂收紧,狠狠地咬上了少年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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