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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他脆弱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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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维尔垫着玩偶熊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摇头晃脑,双眼迷离。
近年来的一起人类连环失踪案让他急得焦头烂额,专案组那边查不到任何线索。他每晚一边共情着受害者家属传来的绝望焦急的文字一边被专案组搪塞。
昨天又一起失踪案发生,家属向他哭诉,潮湿的面颊还映在他的脑海里。
这几年的每个夜晚对他来说都是煎熬,闭上眼,耳边便传来阵阵哭声,心跳声如擂鼓不停敲击他的耳膜。
审判官大人……你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我孩子……我妻子……我丈夫……
……
司机西普斯斜瞥了他一眼,缓缓放慢车速,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卡维尔头部微微一震,猛然惊醒几秒钟而后又昏睡过去,含糊地问:“还没到吗?”
“哦!原来那条道,在修路……绕了路。”西普斯声音卡顿,吞吞吐吐地说。
卡维尔轻嗯一声。
“你也应该找个人分担你的坏情绪啦,总这么憋着不好。”
“我知道……太忙……顾,”他越说越没力气,嘴唇微微张合,有气无力地吐出最后两个字:“不上。”
西普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我昨天发现一个人类拍卖会,进去坐了坐,那些人不管是血质还是容貌都是上等品啊,你肯定会喜欢的。”
卡维尔没有回应,昏睡了十几秒,强撑着眼皮才反应过来,被他的话吓到清醒:“什么!这有违人权啊!人怎么能拿来卖!”
西普斯加快车速,趁他不注意越过克尔什维宫,转了个方向盘径直开向拍卖场,扭头看了看他惊愕的神态,嬉笑道,“法条只规定了不能卖吸血鬼,可没规定不能卖人啊。”
“啊!我居然……”
即将到达拍卖场,卡维尔透过车窗向外张望,眼前的米黄色建筑高雅庄重,立柱上都雕刻着细腻精致的西方神像,外观比国王王宫还要华丽。
他一瞬间调整为工作模式,一连串紧密地吩咐从他的嘴里喊出,“叫警察过来封锁现场,一个人也不能走,再叫救护车!”
他缓步走向拍卖场的大门,用力拨开一条缝,门内灯火通明,正进行激烈地拍卖。他一眼便看到了瘫坐在台子上的目光呆滞的人类,是一个留着黑长发蓝眼、面色雪白忧郁的少年,他身上裹着一件复古晚礼服,繁冗复杂的波浪边将他的天鹅颈修饰得更加白皙修长。像一个被包装得精美细致的洋娃娃。那人类好像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抬头望向他的方向,渴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丝希望。
卡维尔和他对上了眼,怜爱地盯着那双无神的眼睛,这股情绪加速了他推开大门的动作。
这个人类的价格已经加价到四百万。卡维尔全部积蓄加起来都到不了两百万。
他长舒一口气,阔步迈进门槛。高台上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拍卖员已经沉浸在这庞大的数字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行动。他蹑手蹑脚地坐到靠门的空位上,翘着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高喊道,“五百万。”
“好!五百万一次,还有没有!”拍卖员激动地大喊,睁开眼顺着声音看向了他,忽然被眼前的人拽回了现实,惊异地瞪着卡维尔,心乱如麻,背上像爬着数万只蚂蚁般瘙痒。
“审判官大人,”拍卖员向后退了两步,颤抖地低语,“你怎么……”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卡维尔,捂着嘴小声说:
天呐,卡维尔大人怎么来了!
卡维尔大人居然来了,我恐怕拍不到了。
卡维尔站起身,阔步走向拍卖台,面容冷漠地凝视着拍卖员,有一种熟悉感,而后语气寒冷道:“五百万成交?你觉得呢?”
“不……不行,想必……审判官大人不需要他。”拍卖员慌乱地回避他的视线,坚决不让卡维尔带走这个人类。
这个人类是所有商品里最不听话最傲娇的,关在小黑屋里日了两年才稍稍磨圆了他的棱角,把他交给卡维尔定会告状的,到时候这个拍卖员只剩死路一条。
“这样啊,那我非要了……我可出价最高。”卡维尔转身朝着观众大喊,“还有没有比五百万高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紧闭嘴唇面面相觑。
卡维尔又转身对着拍卖员戏谑地说:“你看,没有人比我高。他就归我了。留个名片吧,我改天把钱转你。”
拍卖员强装镇定,保持沉默,豆大的汗珠渗出皮肤,顺着鬓角淌在下颌角。
卡维尔见他无话可说,进一步逼迫他,故意抬高音量让那人类听到,“我可是最高审判官,说到做到。”
拍卖员颤抖着从衣兜里搓出名片递给他,卡维尔低头看着姓名栏,弗朗西斯,他内心默念着这个名字。
卡维尔歪着头打趣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没有。”弗朗西斯的牙齿颤动,发出细小的哒哒声。
我们绝对见过面,还不止一次。卡维尔疑惑地想。但时间太久他想不起他是谁了。
他猜他谎言里一定藏着秘密,但他暂时顾不上这毫无证据的推断,碎步走向那个人类,蹲下身,慈爱地注视着他湿漉漉的颤抖的睫毛,那人类边拉衣襟边慌张地往后挪了挪身,惊慌失措地盯着他。
卡维尔握住他的手腕,又向上摸了摸那宽松空荡的袖管,里面的填充物如木棍一般的硬。
他温柔低缓地自我介绍,“我叫卡维尔,是最高审判官,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类害怕地挣脱开他的手,双手交叉紧贴在胸前不让碰,低头回避他的视线。待他挤净眼中的泪,抬头便清晰地看见他笑容凝固,又害怕地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我叫……启星。”
他怕被打。
“好,启星,好~”卡维尔语气婉转地应道。伸出手抚摸他的脑袋,手指插进乌黑的发丝里轻轻感触他的头皮,指腹传来粗糙磨手的触感,明显是几条疤,他的问候如鲠在喉。同时,他微侧脑袋,用余光观察弗朗西斯的行动。
弗朗西斯慌张地走入幕后,没再出来。启星见弗朗西斯走后,吸着鼻子,紧紧攥着卡维尔的手,模仿着弗朗西斯叫着审判官大人,吞吞吐吐地恳请卡他能够救救他的朋友们。
耳尖的众人听到这段对话又开始躁动起来,想要立刻与弗朗西斯撇清关系,“这弗朗西斯怎么回事?虐待人?畜牲啊!”……
卡维尔轻轻松开他的手,拨通电话吩咐西普斯带他去医院检查。
“乖乖,”卡维尔轻抚着他的后脑勺,轻声说:“我要办点事,一会儿会有个红眼吸血鬼来接你,不要害怕,他是我的司机。”
启星低下头,泛白的唇瓣微张,胸膛平缓地起伏,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轻哼一声,放走了他。
卡维尔起身,扫视着骚动的众人,神色严厉地喝道:“一个都不准走,全部留下接受检查。”
台下又顿时鸦雀无声,发出扫兴的喘气声。
卡维尔走进幕后,腐臭味扑鼻而来。一群拥有优质血液的人正被弗朗西斯驱赶着去后园,他们身上的布料几乎和伤口融为一体,有的脖子上还有深浅不一的勒痕。还没有被疏散的人见到卡维尔进来不再顺从,停下脚步,有的狠毒地瞪着弗朗西斯,有的饱含希望地望着卡维尔。
他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受害者,和其他人比起来精神面貌还算得上好,虽然面色憔悴,但脸颊上还挂有粉嫩饱满的脸颊肉,正是前些天来哭诉的家属的孩子。顿时怒火中烧,做得这么大的拍卖企业专案组竟然追了几年都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实在蹊跷,这中间一定出了老鼠。
弗朗西斯注意到这异常举动,扭头看向站在入口的他,浑身发颤,又气又怕,几乎说不出话。
卡维尔气愤地走向他,厉声喝道,“弗朗西斯!你逃不掉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还用不着你管!”弗朗西斯声嘶力竭地吼着,他的拳头猛然挥向他的的鼻梁,卡维尔敏捷地躲闪,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踢向他的膝盖骨。他痛苦地尖叫,身体僵硬笔直地跪下,卡维尔毫不犹豫地踢向他的脖颈,将他踹翻在地,随后又用鞋跟狠毒地撵着他的手背,“袭击审判官,服刑一年。”
弗朗西斯忍痛呻吟,胳膊努力地往回缩。泪水在山根处汇聚成一片湖泊,眼前晃过爱人的影子。他认命了,不再挣扎。
“二哥!我来救你了!”维尔尼带着五六个警员闯进来,“外面已经封锁好了,救护车已经把后园的人拉走体检了。”
卡维尔指了指脚底下的弗朗西斯,两名警员用银手铐将他反手扣住,强行拖出房间。剩余警员护送剩下的人类撤离。
他命令维尔尼送弗朗西斯去监护所。
他搭乘维尔尼的车返回克尔什维宫。刚一下车,匆匆闯入首相卡维奇的办公室。卡维奇注意到他脸色凝重,双眉紧蹙,顿感惊奇,起身在咖啡机旁为他磨制一杯咖啡。
卡维尔凝视着他的背影,轻蔑地称呼他,“我的好哥哥,”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想知道你手下干了什么好事吗?”
卡维奇应了一声,开始认真的拉花。
卡维尔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心中略感不爽,迈着大步走到他身旁,企图夺过他手中正在制作的半杯咖啡,卡维奇担心他在争夺过程中被烫伤,紧急把咖啡摔在台子上,不让他触碰到。
“别他妈画了,听我说正事。”
卡维奇放下牛奶,“好。听你的,”将半杯咖啡缓缓递给他,“那你拿着这半杯先喝吧。”
“我喝不进去!”卡维尔夺过杯子狠狠砸在桌台上,滚烫的咖啡液溅在他的手指上,为他的怒火添上一层油,“你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吗?”他面目狰狞,“你的手下居然批准建设人类拍卖会。这有违人权你知道吗!”
卡维奇埋着头,心中有苦说不出,只能沉默地听着弟弟的发泄。
卡维尔怒气冲天地低吼,“你怎么总是这么摆着漫不经心的态度?你首相的风范呢!你说你要……”卡维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频繁张合的嘴唇上,打断他的话,慢条斯理地说,“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父亲一直在控制我的权力,”空气静了一会,他擦拭着桌台,“你也知道父亲的个性,他最讨厌人类,我管这件事会摊上麻烦的。”
他败倒在他那副可怜模样面前,整理好情绪,平和地说:“我现在求你一件事,跟我去开庭,给受害民众道个歉。”
卡维奇嗯了一声,“我有个计划,等这件案子过去再告诉你。”他话锋一转,紧促地说。
他领着卡维奇步入法庭。卡维尔居中,卡维奇坐在他的右侧。弗朗西斯被压制在被告席上,原告席上放置着播放器。
卡维奇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弗朗西斯,沉思片刻后,打趣道:“你们是不是见过?”
“没准。”
卡维尔注视着陆续就座的群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法庭内气氛肃穆,一道带着恨意的眼神刺在他的脸上,他顺着看去,弗朗西斯猩红的瞳仁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过不久便会将卡维尔的面子灼烧成灰。
卡维奇注意到被告桌上立着的标有“弗朗西斯”的姓名牌,霎时忆起这张熟悉的面孔,他曾派人调查过他,被父亲严重警告后便不了了之。他忽然意味深长的说:“他不好对付,跟父亲有一腿。”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