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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审判 怜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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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启动播放器,连接医院一端。那端由西普斯和刑警负责。
一名警长出现在屏幕上,他盯着报告单,声音颤抖地进行报告:“报告审判官,受害人已全部检查完毕,无致命伤,五人双腿残疾,”他顿了顿,眼角泛红,咽下口水后又说,“一人被剜舌,两人体内检测出弗朗西斯先生的DNA,十人属轻伤。我们还在案发现场发现七具尸骨,已断定被害人身份并上报,报告完毕。”
听众席上传来幽幽的呜咽声,是受害人家属在哭泣。
播放器的频道流畅的转到西普斯,镜头对准了启星疲惫憔悴的脸庞,顿时弗朗西斯露出狰狞的嘴脸,用眼神警告他不许说出实情。启星见状又吓到了,紧咬下唇憋着不说话,眼尾泛起一丝薄红。检察官连问几遍事情经过都得不到答复,他的头愈发沉,就差埋在脖颈里。
“弗朗西斯!面对我!”卡维尔注意到弗朗西斯威胁的神态,怒吼了一声。
法警随即按着弗朗西斯的座位转向审判官席。
播放器那端喘息声异常重,还夹杂着轻微的吸鼻子声,西普斯的一张大脸突然撑满整个屏幕,镜头逐渐下降,直到只能照到西普斯的锁骨,画面快速旋转后又显现出启星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别怕~别看屏幕,就当是讲故事好了。”西普斯边摩挲他的手心边安慰道。
安静的气氛僵持了一分多钟,他的嘴缓缓地张合,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夹带着发颤的尾音,低哑又破碎。他长期处在被胁迫的环境下没有机会说话,导致现在说话断断续续连不成句子。
“我被,关起来,关在小黑屋,”他紧抓着西普斯的手指求得一点安全感,“他们强.奸,强.奸,有很多人,逼我吃药。”他愈说愈上不来气,很多话像被喉咙里的绳索勒住,他因为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着急得直冒泪花,西普斯轻轻拍他的背给他通气,轻声安慰他。
他咽下口水,缓慢地清楚地吐字,“我服侍他们……不给饭吃,打我……”他又想到什么,泪如泉涌,泣不成声,“活四十岁……”
听众大吃一惊,纷纷讨论只能活到四十岁这个话题。
酸楚挤进卡维尔的心脏,令他坐立不安,按着法条的手心洇出一层冷汗。
“好,停!西普斯让他好好休息吧,不难为他了。”
“好的卡维尔先生。”西普斯扶着启星躺下,幽幽的哽咽声还回荡在空气中。
频道接龙般的切换到其他受害人,一一讲述着弗朗西斯的暴虐,他们都承认只能活到四十岁,弗朗西斯的表情也从愤懑变成释然,他在想什么呢。
卡维尔假装翻着法条,检察官质问弗朗西斯这些事情的真实性,弗朗西斯不再狡辩和挑衅,轻描淡写全都承认。
卡维尔追问他:“只能活到四十岁是否属实?”
“当然,他们活得短我不就能赚更多钱?!”他开始哈哈大笑,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我做了一种药,人类吃了只能活到四十岁,一秒都不会多活。我都要死了!你也不用管我要解药!没有解药!”
真是疯了。
卡维尔翻阅着发条,对照着罪行,而后敲响法槌,声音铿锵有力,“弗朗西斯,犯绑架罪,强.奸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多罪累加,判处死刑……”
“先别执行,他应该还有同伙……”卡维奇扭头冲着他轻声说。
“立即执行。”卡维尔对法警挤了挤眼。
法警点了点头。
听众连连叫好,受害者家属的气愤也得到轻微抚平。
法警正准备押送弗朗西斯去监狱,卡维尔忽然叫停,一改之前的严肃,语气平缓温和,“弗朗西斯,你是谁?”
弗朗西斯忽然开始大笑,颤颤的笑声挑衅着卡维尔,“你还是穷追不舍啊!我叫埃利文,”他用血红的瞳孔瞪着他,轻佻地反问他,“还记得我吗?亲爱的审判官。”
卡维尔长舒一口气,在脑海里拼命寻找这个人的事迹。
“别想了,来……我告诉你。你还记得五十七年前有个医生自杀案吗,”弗朗西斯的话停了下来,留给卡维尔回忆的时间,见他没有说话,继续诉说自己遇到的不公,“那是我的妻子,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结果呢,他被两个人类侮辱网暴逼迫跳了楼,”弗朗西斯挣脱开法警的束缚,食指指向卡维尔的脸,眼底泛着泪花,“我三番五次来找你讨公道,你都因为是自杀把我的请求驳回了,当时我恨他们,我巴不得他们都去死!等我有钱以后打算去找他们两个复仇,结果,你猜猜看,他们跑去国外了!”
他说着。卡维尔眼前浮现那个脸颊被泪水浸湿的青年,跪在他身前哭喊着乞求他伸张正义。他微张着嘴,瞪大颤抖的眼睛,喉咙发硬发酸,酸楚在鼻尖蔓延,心头压了一块巨石。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哑,“是你。对不起。”
“晚了!晚了!你再道歉也没用了。”法庭内回荡着他的笑声,肆无忌惮地嘲笑卡维尔的无能,他又开始补刀,刀刀刺在卡维尔的心头。
“你的不作为真让人恶心。”
“你看到没有,你的冷漠害了这么多人!”
“这就是你说的公平!公平在哪!”
卡维尔怔住,面色灰白,眼球上泛起一层水膜。
卡维奇撑着桌子站起身,将后续徐徐道来。
“闭嘴……我知道这件事后,派维尔尼去调查过,那两个人已经被处理了。”他犹豫几秒继续说:“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是因为这不是我的职责,对不起。”
刚才还处于癫狂状态的弗朗西斯瞬间泄了气,四肢僵住,瞳孔的血红也变成了幽紫色。法庭的秩序乱成一锅粥,人们开始不断议论这件事,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在民众眼里,卡维尔的决断是绝对正义的,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差错。
“肃静!”卡维尔大喊,显然他慌了,不敢回应这件事。
气氛又恢复了从前的宁静。
“弗朗……不,埃利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弗朗西斯又被法警压制住,他全无刚才的嚣张,尽是赴死的喜悦,“我的钱和研究文献都在我的实验室里,要赔就赔吧,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我要去见我爱人了。”
卡维奇从刚才的伤感中走出来,和卡维尔一齐站在法官席,对着听众和观看直播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卡维奇率先说,“对于今天的案件是我们的疏忽,我们会对所有受害者给予赔偿和精神抚慰。在今后我们会加大管理力度,惩治腐败。”卡维尔犹豫了,张开嘴一字未吐又合上,看着群众肃穆怀疑的眼神,流利肯定地说:“那件自杀案是真的……这是我们的失误,今后我们会吸取教训,更多的保护人类权益,完善立法和司法,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
卡维尔吩咐艾维斯整理案件,问他的血仆韦恩是否有时间。韦恩是一个厨艺精湛的东方人。
艾维斯听到黑了脸,双手抱胸。
“我不知道。”
“工资加一百。”
艾维斯没有回应。
卡维尔微微晃动他的衣袖,威胁道:“我真的有急事,你也不想你这个月没工资吧。”
他为了工资压下坏脾气冷冷地说:“……你说。”
“听说他做饭好吃,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份,我给启星送过去。”
艾维斯听到启星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好像韦恩喜欢他,便爽快地答应了,嘱咐他忙完去他家拿饭。
卡维尔激动地道了谢马上跑进首相办公室。
他想象着启星那张漂亮脸蛋冲着他笑,笑着脸进来找哥哥,“卡维奇,你说的计划,”他看见卡维奇在狼狈地擦撒在地上的牛奶,一向要把事情做到完美的哥哥今天竟然撒了牛奶,惊讶之余拖着超长尾音,“是什么?”
“你怎么了?”
卡维奇闻声抬起头望向他,他的抬头纹能夹死一只苍蝇,“哈,你来了,你先坐,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卡维尔见他眼睫上带着泪花,“你哭了。”
启星的经历和他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听到启星的描述让他内心有些酸楚,煮咖啡的时间那些回忆又涌进脑海,令他有些感伤。
卡维奇没有理他,收拾完最后一滩牛奶,端着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把最完美的拉花推到卡维尔面前。
他比着两根手指,“接下来我要讲一个咱们两个双赢的计划。咱们小声一点。”
“说。”卡维尔端起咖啡。
“把父亲,”卡维奇用四指尖在脖子上比了一条横线。
“你这……要篡位啊。”咖啡液轻轻地颤了两下。
“就说你想不想吧。”
卡维尔抿了口咖啡没有做回应。
卡维奇凑近他,絮絮叨叨:“咱们三个明天就把这事分配了。我当总统,你还是最高审判官。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的计划。”
卡维尔颤抖地放下杯子,面色惶恐,嘴边还沾着咖啡沫,连忙起身就要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卡维奇要抓他的衣角,但落了个空,放走了他,气愤地高喊:“你别不识好歹。”
“我走啦哥哥。”卡维尔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掏出手机,艾维斯早在十分钟前就发来消息。
艾维斯:韦恩已经把饭做好了。他有个请求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说,你能不能带他去看启星,不会伤到他的。
卡维尔非常疑惑但还是同意了。
他刚走出两步,西普斯的电话就打来了。
“老板,我看庭审结束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一会打个出租就好了,你歇会吧。”
“好的老板。”
卡维尔乘着出租车还未到艾维斯家,浓郁的饭香味就钻进车缝里,卡维尔用他那小狗鼻子使劲地嗅,到了他家门口,小太阳韦恩抱着饭盒钻出来。
这还是卡维尔第一次见这种打扮的韦恩,眼前这个人上身穿着一件过臀的黑白色猫耳连帽卫衣,下身穿了一条带腿环的过膝白丝袜,那腿环还勒着他白白的肉腿,脚上穿着厚底粗跟高跟鞋。
他的手指抵着下唇,怯怯地说:“卡维尔大人……可不可以等我一下,我还有一样东西没拿。”韦恩递过饭盒,确保卡维尔真的接稳了饭盒,再跑回家拿给启星精心准备的礼物。
趁这间隙,卡维尔偷偷从缝隙里嗅了嗅,常年没吃过人类饭的卡维尔被香的神魂颠倒。
不久,韦恩怀里揣着礼物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了。
卡维尔带着他上了等候多时的出租车。在去医院的路上,韦恩不时撇头向窗外望,卡维尔注意到他的心情逐渐从兴奋变得忐忑不安。
“你和启星认识?”
“……朋友。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哦。”
到了医院门口,韦恩像如临大敌一般不敢踏入半步,最后还是在卡维尔的催促下缓步走到了启星的病房。
西普斯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看到卡维尔来即刻起身,“老板你来了!”
他向病房里瞧了瞧,看到一颗白色小卤蛋,刚要推门进去却被西普斯止住,“启星已经睡着了。”
“他的头发……”卡维尔缩回推门的手,“怎么没有了。”
“医生说那样头上的伤好得更快。”西普斯看了看趴在玻璃上向里望的韦恩,“这位是?”
“哦~说是启星的朋友。”卡维尔扭头看向韦恩,他泪眼汪汪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瘦削的启星。
卡维尔心里有些酸涩,轻声对西普斯说:“我放下饭就走,不会打扰到他的。”他小心地推门进去,轻轻的不留声响地把饭放到桌台上,眼睛离不开他的脸。
他的脸陷进枕头里,鸦黑的眼睫交织,鼻翼微微扇动,高挺鼻梁下毫无血色的唇仍软嫩勾人,两只胳膊叠在枕头旁。
他又舍不得走了,直勾勾盯着启星睡觉。他迷糊地睁开眼,和卡维尔对上了视线,撑着胳膊颤颤巍巍地起身,语气微弱地称呼道:“卡维尔……大人。”
卡维尔赶紧搂住他的背,他却浑身颤抖起来,吓得他用另一只手把枕头支起来,扶着他慢慢靠在枕头上,他指着桌台上的饭盒,“醒了就吃点饭吧,这是韦恩做的。”
“韦恩……韦……”启星小声嘀咕这个名字,扭头发现窗玻璃上的一个人影,那人正对着他哭。他记起韦恩这个朋友,使出全力喊他:“韦恩!”
韦恩听到启星在喊他,抱着礼物冲进来,把礼物放在床尾,坐在床边拉着启星的手开始哭诉:“希希宝宝,你还记得我!你不在的这两年我每天都好想你。你一声不吭地就把我丢下了~我像个寡妇一样!”他掐了掐他的已经皮包骨的手腕,“你怎么这么瘦了!我以后每天都给你炖肉吃。”
启星欲言又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强挤出一个笑。
卡维尔打开饭盒,竟然是全是瘦肉的红烧肉,还有捏成小猫形状、用海苔点上猫眼睛的饭团。
启星盯着那盒红烧肉,对他来说完全就是珍馐。卡维尔用勺子挖了一小块红烧肉送进自己嘴里,又挖了一大勺夹着肉的米饭喂给启星。像小猫第一次吃到三文鱼,嘴巴被塞的鼓鼓的,反复咀嚼它的口味,心满意足地将它咽下。
韦恩看得眼发直,起身想要接过饭盒,“卡维尔大人,我来喂他吧。”
卡维尔把饭盒交给他。
看着启星吃饭是一种享受。
忽然他想到卡维奇的计划,不舍地起身,走出病房跟西普斯谈话。
“他的父母没有来吗?”
西普斯用一种悲悯的语气答道:“唉——暂时没有,他还因为别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来探望伤心了一阵,”他停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听他说他的父母还在呢,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来。”
卡维尔大概也猜到了原因。没有父母愿意养个累赘。
“我要收养他。”他坚定地说。
“可我没时间陪他。”他又有些逃避。
西普斯用手比划了一个长方形,“你带他进你办公室,你那那么大呢,沙发也软和,你天天、无时无刻都能看见他了。”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他现在还不能走路。医生说因为长时间不走路有点退化了,不过还能康复。”
卡维尔瞪大双眼,拐弯抹角地说:“辛苦你了,加工资。”
西普斯眼里只有涨工资的喜悦,连连答和。
他数着手指,“我要去给他买部手机……再装一下厨房。”话音刚落,卡维尔拽着西普斯去商场。
他用信用卡买下今年最新款的水果三件套,又办了一张电话卡,跑去家具城学着人类的装潢购置了厨房必备全套工具。
“老板,你的卡要刷爆了吧。”
西普斯的话刀刀扎心,卡维尔和那些资本家比起来就是个穷逼啊!
他托西普斯把设备带给启星,家具拖人送到家门口,自己又打车回克尔什维宫工作。
他推门走进办公室,维尔尼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维尔尼抱着一台电脑坐在沙发上,一见他进来赶忙招呼他坐下。他看着电脑屏幕,开始滔滔不绝汇报自己的工作。
“我们刚才去到弗朗西斯家里,”他比了一个大圆,瞪大双眼,提高音量惊讶地说:“那钱都能把房顶压塌了。”
“我们把赔偿金按照法条已经全部发下去了,已经确保会到受害者及其家属手里。精神安抚也安排好了。不过有个人的父母迟迟没有来领赔偿金,叫启星。我们又去调查了一下,他的父母意外去世了……留下了几十万的财产。”
卡维尔忽然一怔,脑海里思索一阵,可能是被害的,而后嘴里小声嘀咕,“意外……”
维尔尼微张着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闷闷的,“死因不明。”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启星解释,他一定日思夜想他的爸妈,却永远等不到他们,他会不会因此大哭和悔恨。
在黑暗里,在被男人压在身下侮辱时,启星都会想起母亲慈爱的笑,想要一头撞死时又会想到父母还在外面找他,他要努力活下去,回到父母身边。
“赔偿金我会派人交给你。”
“还有这个弗朗西斯我们也调查了。是个非常厉害的生物科学家,是「博士」的孩子,其监护人是捷琳,是个人类。”
“他说的那个限制寿命的药,我们没有从他那里翻到解药。我们拿去化验了,在研究解药了。”
卡维尔见缝插针,“那尽快。”
“好,我看看,”他滑了滑鼠标,“基本没什么了。”
维尔尼总觉得有什么没说,左思右想,“对了!我们抽取几位受害者的体细胞,跟正常人类一模一样,很蹊跷,他的技术很高。他的日记里也写了研究不出解药……所以哥哥,你别抱太大希望……”
他的期待落空,语气平直,“我知道了。”
维尔尼突然放低声音,“他没准有同伙呢,我们还在逼问他。你小心点吧,我们会一直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