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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布罗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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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馆的灯火燃至天光微熹,案几上摊着萧彻手绘的魏府势力图、青面手下据点分布,还有苏砚宁标注的天机阁机关图谱,三人的身影在灯影中交叠,神色各有凝重,却又透着一股并肩破局的笃定。萧彻指尖按着魏府西侧的暗线,指节泛白——那是他潜伏十年,用无数次隐忍换来的机密,每一处标注,都藏着他未说出口的挣扎与仇恨。
“柳玄最忌惮的,就是天机阁残余卷宗落入他人之手,我返回魏府后,会故意将‘苏砚宁已寻得部分核心卷宗,藏于青灯馆’的假消息泄露给柳玄的亲信。”萧彻抬眼,目光掠过苏砚宁苍白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你需谨记,柳玄手下影卫半数精通暗杀之术,你体内毒性未愈,切勿与他们正面硬拼。”
苏砚宁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桌角一枚磨得光滑的青铜碎片——那是自己为谢珩当年的随身之物,也是他十年间唯一的念想。他抬手,将一枚包裹着药粉的银针递给萧彻,语气温和却坚定:“此针淬有天机阁特制的迷药,虽不致命,却能让影卫昏迷半个时辰,足够你脱身。若柳玄起疑,你不必顾及我,先自保要紧,卷宗之事,我们尚有退路。”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坦诚。这些年,他隐姓埋名,以青灯馆主的身份苟活,看似通透淡然,实则心中执念未消,而萧彻的出现,让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那份深埋心底的希冀,也渐渐复苏。
林小远站在一旁,双手紧握佩刀,指腹蹭过刀鞘上的纹路——那是苏砚宁当年亲手为他刻的,如今刀鞘已添了几道新的划痕,都是他这些年跟着苏砚宁查案时留下的印记。他虽年少,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看着两人眼底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先生,萧公子,传递消息、布下暗哨的事交给我!我在青石镇待了这么久,熟悉每一条街巷,柳玄的人就算再狡猾,也抓不到我的踪迹。”
他语气激昂,眼底满是担当,没有丝毫退缩:“我会把那枚‘青’字令牌故意遗落在柳玄据点附近,再引他们的人往青灯馆方向追查,保证让柳玄信以为真,尽快带人前来。”
萧彻看着林小远坚定的眼神,微微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柳玄的据点多在青石镇西巷,那里鱼龙混杂,你需乔装打扮,若遇到危险,不必逞强,往青灯馆方向跑,我在沿途布下了记号,会有人暗中接应你。”
林小远用力点头,眼底闪着光:“我知道!这些年先生教我查案、教我防身,就是为了今日,我绝不会给先生和萧公子拖后腿!”他说着,转身就要去准备,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砚宁:“先生,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等着和您、萧公子一起,为天机阁昭雪。”
苏砚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几分释然。他轻轻点头:“去吧,小心些,我们在青灯馆等你回来。”
萧彻待林小远走后,又与苏砚宁商议了半个时辰,敲定了青灯馆内的机关布局——苏砚宁负责启动天机阁的“灯影阵”,利用青灯馆内的灯火与暗格,迷惑影卫的视线;萧彻则在青灯馆外围埋伏,待柳玄带人闯入,便切断他们的退路,里应外合,将影卫一网打尽。
“我该走了。”萧彻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将那枚迷药银针藏入袖口,“柳玄多疑,我若滞留过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到时候所有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苏砚宁起身相送,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开口:“萧彻,十年隐忍,委屈你了。”
萧彻的身形微微一僵,回头时,眼底的冰冷已然褪去,多了几分动容。他沉默片刻,轻声说道:“不委屈,能为父亲报仇,为天机阁昭雪,再多隐忍,也值得。”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此事了结,我会亲手将当年父亲留下的信物交给你,也算完成了他的遗愿。”
说罢,萧彻转身跃出青灯馆的围墙,身形如箭,很快便消失在青石镇的街巷深处。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绝,十年潜伏,他习惯了伪装,习惯了隐忍,唯有在苏砚宁面前,才能卸下几分防备,露出心底最真实的模样。
萧彻走后,苏砚宁不顾体内毒性带来的疲惫,立刻着手布置机关。他扶着桌沿,缓缓走到庭院中央,指尖按着地面的青砖,每一处暗格的位置,每一盏青灯的摆放,都熟记于心——这是他当年在天机阁时,父亲亲手教他的机关之术,如今,却要用来对付当年覆灭天机阁的凶手。
他弯腰,掀开一块青砖,露出里面的机关枢纽,指尖轻轻转动,庭院四周的青灯忽然亮起,灯光摇曳,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与暗格相互呼应,形成一道隐秘的屏障。每一盏青灯之下,都藏着一枚银针,针上淬有迷药,只要影卫触碰青灯,银针便会自动射出,直击穴位。
布置完机关,苏砚宁才缓缓坐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毒性再次发作,浑身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他握紧手中的青铜碎片,强忍着疼痛,闭目调息。正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药香,温大夫提着药箱,推门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我就知道你又硬撑着,刚在巷口听闻你在布置机关,便赶紧送药过来了。”
温大夫快步走到苏砚宁身边,不等他推辞,便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指尖轻轻按压,神色渐渐凝重。“牵丝引毒性又犯了,还比上次更甚,你这孩子,就不能好好调息几日?柳玄还没来,你若是先垮了,怎么跟萧彻、小远并肩查案?”他一边低声呵斥,语气里却满是心疼,一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枚乌黑的丹药,递到苏砚宁面前。
“这是我连夜炼制的护心解毒丹,比之前的丹药更能压制毒性,虽不能根治,却能撑到柳玄伏法,切记,打斗时万万不可动用内力,否则毒性会侵入心脉,到时候我也无力回天。”温大夫的声音放缓,语重心长,又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草药,放在桌案上,“这几包草药,让小远回来后煎了,你每日服一剂,能缓解毒性带来的疼痛。”
苏砚宁接过丹药,服下后缓缓睁眼,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感激:“劳烦老丈费心了,只是眼下情况紧急,柳玄随时可能带人前来,我不能停下脚步。”
温大夫摆了摆手,拿起桌案上的草药,仔细整理好,又走到庭院中,目光扫过那些布置好的机关,轻声说道:“我虽不懂查案,也不懂机关之术,但医者救人,亦能护人。等柳玄来了,我便守在偏厅,若是你们有人受伤,我能第一时间诊治。”他顿了顿,看向苏砚宁,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会守好青灯馆的后路,绝不会让你们分心对敌,也绝不会让你因毒性误事。”
苏砚宁看着温大夫忙碌的身影——他正将草药分类摆放,又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放在显眼的位置,方便随时取用,眼底满是暖意。这些年,若不是温大夫的照料,他或许早已熬不过毒性的折磨,温大夫的医者仁心,是他隐姓埋名十年间,最温暖的慰藉。“多谢老丈。”
温大夫回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谢什么,当年谢阁主对我有救命之恩,照料你,既是报恩,也是我心甘情愿。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都要留一条后路,莫要一味硬撑,真相要查,命也要留着。”说罢,他提着药箱,走到偏厅门口,又停下脚步,“我就在偏厅候着,有动静便喊我。”
与此同时,林小远已然乔装成一名乞丐,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悄悄前往青石镇西巷。他沿着街巷缓缓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很快便找到了柳玄的据点——一家看似普通的茶馆,门口站着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影卫,神色警惕,目光来回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林小远深吸一口气,故意装作不小心,撞在一名影卫身上,手中的行囊掉在地上,那枚刻有“青”字的青铜令牌从行囊中滚落,落在影卫的脚边。“对……对不起,官爷,我不是故意的!”林小远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弯腰去捡令牌。
那名影卫眼神一沉,一把按住林小远的手腕,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人?这令牌,你从哪里来的?”
林小远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颤抖:“我……我是个乞丐,这令牌是我在李县丞府外捡到的,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好看,就捡了起来。”他顿了顿,故意露出一丝疑惑,“官爷,这令牌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很重要吗?”
影卫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捡起令牌仔细查看,确认是柳玄手下的专属信物后,神色愈发凝重。他看了林小远一眼,见他衣衫破旧,神色惊慌,不似作假,便松开了他的手腕,厉声说道:“滚!不许再在这里逗留,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我这就滚,我这就滚!”林小远连忙起身,捡起行囊,慌慌张张地跑走,跑过几条街巷后,才悄悄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茶馆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第一步,成功了。
他按照与苏砚宁、萧彻商议好的计策,沿着街巷一路奔跑,故意留下一些痕迹,引着两名影卫跟在身后,朝着青灯馆的方向追查。他的脚步轻快,熟悉街巷的每一处拐角,时而加快速度,时而放慢脚步,始终与影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让他们追上,也不让他们失去自己的踪迹。途经温大夫的药庐时,他远远瞥见温大夫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过来,悄悄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又迅速退回药庐,暗中留意着身后的影卫,为他掩护行踪。
青灯馆内,苏砚宁已然调息完毕,脸色稍稍好转。他站在庭院中央,望着远处的街巷,目光坚定。他能感觉到,柳玄的人,很快就会来了,一场关乎真相与正义的激战,即将爆发。而他,萧彻,还有林小远,三个心怀执念却又并肩同行的人,终将凭借自己的智计与担当,布下天罗地网,引柳玄自投罗网,为十年前的旧案,写下公正的一笔。
此时的萧彻,已然返回魏府,正站在柳玄的书房外,神色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利。他知道,柳玄很快就会得知消息,很快就会带人前往青灯馆,而他,也将迎来最凶险的时刻——一边是柳玄的怀疑,一边是苏砚宁与林小远的安危,他必须小心翼翼,周旋其中,才能确保计划顺利进行。
青石镇的风,渐渐变得急促,街巷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一股压抑的气息,悄然笼罩着整个小镇。苏砚宁的隐忍与智计,林小远的成长与担当,萧彻的隐忍与挣扎,都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激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三人,出身不同,遭遇不同,却因同一个执念,走到了一起,并肩作战,只为查清真相,昭雪冤屈,了却十年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