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青灯终判 ...
-
青石镇的风愈发凛冽,卷着尘土掠过青灯馆的围墙,将庭院中摇曳的灯影搅得支离破碎。苏砚宁立在灯影阵中央,指尖轻按机关枢纽,周身气息虽依旧虚浮,眼底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偏厅内,温大夫已将药箱打开,银针、草药整齐排布,他守在门口,目光紧盯着庭院入口,神色焦灼却沉稳——他虽无力对敌,却要守住这最后一道退路,护住三个为真相拼命的人。
远处街巷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裹挟着凛冽的杀气,渐渐逼近青灯馆。苏砚宁眼底寒光一闪,指尖微微用力,庭院四周的青灯骤然亮起,灯光炽盛,将整个庭院照得如同白昼,灯影交错间,暗格尽数开启,银针泛着冷光,隐在灯影之中,静待猎物入局。
“哐当——”一声巨响,青灯馆的院门被狠狠撞开,木屑飞溅。数十名玄色劲装的影卫蜂拥而入,长刀出鞘,寒光凛冽,为首的男子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狠戾的眼睛,正是青面柳玄。他目光扫过庭院中的青灯与苏砚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沙哑刺耳:“苏砚宁,不,应该叫你谢珩,十年前就应该死的人,你居然在此等候,倒是省得我四处追查。速速交出天机阁卷宗,我可留你全尸!”
苏砚宁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柳玄,你背叛天机阁,屠我满门,诬陷忠良,杀人灭口,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今日我设下此局,不是要你留我全尸,而是要将你钉在耻辱柱上,当着所有冤魂的面,判你死罪!”
“不知死活!”柳玄厉声呵斥,挥手示意影卫动手,“杀!拿下苏砚宁,夺回卷宗,一个不留!”
影卫蜂拥而上,长刀劈砍间,带起阵阵劲风。就在此时,围墙之上忽然跃下一道黑色身影,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径直冲向影卫后方,正是萧彻。他趁柳玄不备,一剑刺穿一名影卫的后心,动作干净利落,眼底却无半分杀意,只有隐忍多年的决绝——他潜伏十年,今日,终能亲手为父亲、为天机阁报仇。
“萧彻?你竟敢背叛魏相,勾结苏砚宁!”柳玄见状,惊怒交加,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怀疑过萧彻,这个潜伏在魏府十年、步步隐忍的手下,竟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倒戈。
萧彻握紧长剑,目光冰冷地盯着柳玄:“我从未效忠过魏相,更从未忘记过天机阁的血海深仇。我潜伏十年,只为今日,揭穿你与魏嵩的罪行,为所有冤死的人讨回公道!”说罢,他身形一动,长剑舞出一片剑花,牵制住半数影卫,为苏砚宁减轻压力。
林小远也适时从巷口绕回,褪去乞丐装扮,握紧佩刀,纵身冲入战团。他虽年少,剑法却已然娴熟,刀光剑影间,竟也能周旋于两名影卫之间。“先生,萧公子,我回来了!”他高声呼喊,语气激昂,佩刀劈砍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每一刀,都朝着影卫的要害砍去——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独当一面,也是他兑现承诺,不拖后腿的时刻。
青灯馆内,刀光剑影交织,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苏砚宁站在灯影阵中央,虽未亲自上阵,却始终掌控着全局。他目光紧盯着战局,指尖不时转动机关枢纽,一盏盏青灯随之转动,银针从灯影中射出,精准击中影卫的穴位,被击中的影卫瞬间昏迷倒地,失去战斗力。
他深谙医理,知晓人体穴位的致命之处,更将医理与机关之术完美融合——银针所射之处,皆是影卫行动的关键穴位,既不致命,却能让他们瞬间失去反抗之力,既节省了气力,又能留活口,作为指证柳玄与魏嵩的人证。
激战片刻,柳玄的影卫死伤过半,剩下的影卫也渐渐落入下风。柳玄见状,神色愈发阴鸷,他摆脱萧彻的牵制,纵身一跃,径直冲向苏砚宁,长刀直指苏砚宁的胸口,眼底满是杀意:“既然你不肯交出卷宗,那我便先杀了你,再亲自搜查青灯馆,不信找不到!”
“先生小心!”林小远见状,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阻拦,却被两名影卫缠住,无法脱身。萧彻也立刻提剑追来,却终究慢了一步。
苏砚宁神色一凝,不退反进,指尖猛地转动机关枢纽,庭院中央的青灯骤然聚拢,灯光炽盛,挡住了柳玄的视线。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牵丝引毒性忽然爆发,一股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嘴角溢出大量血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先生!”温大夫在偏厅内见状,心急如焚,想要冲出去,却又怕打乱苏砚宁的计划,只能握紧手中的银针,急声呼喊,“砚宁,撑住!服下丹药!”
苏砚宁没有应声,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毒性带来的疼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指尖再次转动机关,设下最后一道陷阱——“灯影局”。青灯的灯光忽明忽暗,在地面投下无数个模糊的影子,与苏砚宁的身影重叠,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柳玄被灯光迷惑,长刀劈空,身形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苏砚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指尖一弹,一枚淬有迷药的银针射出,精准击中柳玄的手腕。柳玄吃痛,长刀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萧彻趁机冲上前,长剑直指柳玄的脖颈,将他死死制服。林小远也立刻解决掉身边的影卫,冲过来,按住柳玄的肩膀,语气冰冷:“柳玄,你输了!”
柳玄被制服,却依旧不肯低头,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苏砚宁,语气不屑:“输?我没有输!我有魏相撑腰,就算你们抓住我,魏相也会派人来救我,到时候,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天机阁的冤屈,永远也不会昭雪,谢珩就是那个叛贼,永远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你错了。”苏砚宁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扶着桌沿,缓缓站直身形,从怀中取出萧彻留下的纸卷、卷宗残页,还有那枚刻有“青”字的青铜令牌,递到柳玄面前,“这些,都是你与魏嵩贪腐谋逆、屠戮天机阁的罪证。萧公子潜伏在魏府十年,早已搜集齐了魏嵩贪腐弄权、勾结外敌的所有证据,只要将这些证据送到京城,魏嵩就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卷宗残页,眼底满是悲痛与坚定:“当年,我父亲发现了你与魏嵩贪腐谋逆的证据,想要禀明皇上,却被你设计诬陷,给我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屠戮天机阁满门。百晓生知晓真相,被你灭口;守卷老人守护卷宗,被你杀害;李县丞知晓内情,也被你斩草除根。你手上沾满了鲜血,今日,我便在这青灯之下,判你死罪,以慰天机阁满门冤魂,以慰所有被你杀害的人!”
温大夫此时也从偏厅走出,他走到苏砚宁身边,取出一枚丹药,喂他服下,又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语气心疼却欣慰:“好孩子,你做到了,谢阁主在天有灵,定会安息的。”
柳玄看着那些罪证,又看了看苏砚宁坚定的眼神,萧彻冰冷的剑锋,还有林小远愤怒的目光,终于崩溃了。他浑身颤抖,脸上的黑布滑落,露出一张扭曲狰狞的脸,眼底满是恐惧与绝望:“不……不可能……我不甘心!我追随魏相多年,本想荣华富贵,没想到,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萧彻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萧彻目光冰冷,语气沉凝:“你作恶多端,罪有应得,这都是你应得的下场。”
当日午后,萧彻带着柳玄,还有所有罪证,快马加鞭奔赴京城。柳玄被押入天牢,面对铁证如山,他无从抵赖,只能如实招供所有罪行——设计灭门天机阁、诬陷谢珩、贪腐弄权、杀人灭口,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朝廷震怒,当即下旨,查办魏嵩。魏嵩被剥夺官职,押入天牢,家产抄没,其党羽也被一一清算,无一幸免。十年沉冤,终于得以昭雪;十年仇恨,终于得以平息。消息传回青石镇时,苏砚宁正坐在青灯馆的庭院中,服下温大夫炼制的丹药,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驱散了几分周身的清冷与疲惫,眼底也多了几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