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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复活吧！我的江哥！ 江律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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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金边眼镜，胸口别着一枚小猫徽章。她过来的时候，胖橘还在和那只招财猫叽叽歪歪。
“哟，这小话痨，它这是怎么了？”
女医生笑了，伸手在胖橘的脑袋上摸了摸。
唐译粥把本子递了过去。
【捡的，太胖了。朋友让我来看看。】
“行，抱进来吧。”
诊疗室不大，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几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墙角摆着一个猫爬架，一只虎斑纹的猫正趴在上面睡觉，对来客毫无兴趣。
唐译粥把胖橘抱上操作台。猫站在光滑的台面上，爪子有点打滑，它不满地喵了一声，往唐译粥怀里拱。
“我的朋友～这里不大对劲。”
唐译粥没说话。
“别怕别怕，我先摸摸啊……”
医生的手从猫的脊背滑到两侧，轻轻按了按，胖橘又滑了一下，立刻挣扎起来，还朝着对方哈气。
“……猫什么时候捡的？”
【今天早上。】
“之前的情况知道吗？”
【不知道，在巷子里看见的。它很干净，应该不是流浪猫。】
女医生点点头，又按了按猫的肚子，这回按得久了些，那只胖橘一要咬她，她就收手，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
“小东西脾气原来这么暴躁啊。”
她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听诊器，贴在猫的胸口听了一会儿，又移到肚子附近。
胖橘不太乐意，扭扭身子喵了一声。
“啊～好凉！冰冰凉！我的朋友救我啊！”
女医生按得极稳，操作台上的胖橘被她钳住身子，现在只能眼巴巴地趴着，当然还有无意义地嗷嚎：
“我的朋友～如果有转世～喵！”
唐译粥伸出手挠了挠它的耳根，胖橘那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停了，它的耳朵抖了抖，没再动了。
“舒服啊喵～”
医生放下听诊器，直起身指了指猫的腹部。
“它这肚子这么大，不是因为胖。你看这儿，摸上去是硬的，不是脂肪那种软。正常猫就算再胖，肚子摸起来也是软的，脂肪有弹性。但它这个……很胀，里面有东西。”
唐译粥低头看猫，猫也看他，又喵了一声。
他在本子上写：
【什么东西？】
“不好说。可能是腹水，也可能是脏器肿大，还可能是其他异物。具体得做检查才知道，你打算查吗？”
【查。】
“行，那我开单子。B超、血常规、生化，先做这几项。你抱着它，别让它乱动。”
检查做了快一个小时。
抽血的时候，胖橘叫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如果这只猫也能化形，那么他一定是个牙尖嘴利的相声演员。
唐译粥抱着它，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抖，猫爪死死抠着他的袖子，呜咽声委屈巴巴的。
“你为什么让她们扎我？你为什么不管我？”
“我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
他没办法回答，只能把猫抱得更紧一些，右手在胖橘的头顶上摸了摸。
“我的朋友，我疼啊，如果有小鱼干就好了～”
抽完血，胖橘把脑袋埋进他臂弯里，不肯出来。唐译粥低头看它，看着对方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噜。
“……”
“不！这又是什么！”
B超的时候更折腾。要剃毛，胖橘不乐意，四条腿乱蹬；要侧躺，胖橘也不乐意，非要翻过来；要在肚子上涂凉凉的耦合剂，胖橘更不乐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女医生看着胖橘，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个……”
她指了指屏幕上某个区域，对旁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凑过去看了看，也皱起眉。
一个小时后，医生把几张报告单放在他面前，一张一张指给他看。
“B超显示，腹腔有大量积液。正常猫的腹腔应该是干净的，但它这里面有很多液体，把脏器都挤到一边了。你看这儿，这是肝脏，边缘模糊，形态也不太对。”
她又翻开血常规的报告。
“白细胞偏高，说明有炎症。肝功能指标异常，好几项都超了。综合来看，很可能是猫传染性腹膜炎——传腹。”
唐译粥看着那几张报告，他看不懂上面的数字，他只是在本子上写：
【严重吗？】
“发现的还算早，目前来说不算太严重。”
“传腹是猫冠状病毒变异引起的，以前基本是绝症，确诊了就等于判死刑。但现在有药了，441，一种靶向药，效果很好，就是贵。”
唐译粥低头看胖橘。
它趴在操作台上，脑袋枕着自己的两只前爪，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点累，有点困，眼睛眯成一条缝，偶尔睁开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后继续眯了回去。
【多少钱？】
“441按体重算，它这个体型……一个月大概四五千，至少要打两个月。加上检查费、营养品，前后大概一万多吧。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个病治是能治的，但确实不便宜。”
这年头，给猫治病都比人贵。
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
【能治好吗？】
“它这个情况不算最糟的，你要是决定治，我今天就可以开药，第一针先打上。”
唐译粥点了点头。
“你确定？这钱不是小数目。”
他又点了点头。
女医生转身去开药，走之前还嘟囔了一句：
“它运气真好，碰见你。”
药装在一个小冰袋里，针管很细，药液其实只有一点点。女医生一边准备一边解释：
“441要冷藏，每天固定时间打，打在皮下，最好有人帮忙按住它……”
唐译粥听着，在本子上记：
【冷藏，每天固定时间。】
猫趴在操作台上，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它叫得比抽血还要惨。
“哦不！！！！我的朋友！！！！”
唐译粥按着它，胖橘的爪子在他手背上挠出几道红印子。
“……”
打完针，助理教他怎么推药，怎么按摩，怎么观察有没有肿块，他一一记在本子上。
“三天后复查，记得来。”
【好。】
唐译粥给胖橘取了个名字：叨叨。
他曾经听到过一句话：一个越是安静的人越是喜欢热闹。他并不觉得这句话是对的，他不喜欢热闹。他讨厌拳场的热闹，讨厌吵架的热闹，讨厌乱哄哄的热闹。
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他喜欢热闹。喜欢过年的热闹，喜欢电视剧里的热闹，喜欢叨叨的热闹。
或许他并不是一个安静的人，只是在热闹的人群里，他像一座孤岛。渴望海浪带来热闹的同时，又惧怕大浪吞噬他，渴望海鸥在孤岛上停留时，又惧怕分别时的不舍。
他想人总是矛盾的，又想人总是贪婪的。
现在的唐译粥就很贪婪，他忽而意识到，以前那个只能买吐司当晚餐的拳手好像死了。
“粥粥，你在想什么呢？”
城南一家老式糕点店内，唐译粥正望着一块中式点心发呆，枣泥酥和桂花糕正安静躺在陈列柜内，店内香的很，里里外外都偷着一股甜糯的香气。
“……”
他穿着一身白色工服，衣前系着浅蓝围裙，长发被白色工帽妥帖地收拢起来。他的工作很简单：打包。
“怎么，你也想吃绿豆糕啊。”
那名店员继续打趣。唐译粥只是摇头，低头继续用夹子将绿豆糕码进盒内。
“新来的那个，手脚麻利点！那边王阿姨要的寿桃，赶紧给装起来！”
店长老张洪亮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店不大，但是生意兴隆，听说最热闹的时候，还得提前三天预约呢。
唐译粥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货架，从货架最上层取下一个红色礼盒。按照刚才的步骤，先将礼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然后将一个个白里透粉的寿桃包点摆进去。
这份工作是奶奶要来的，她老人家不愿看他再出事，便让他来了这个糕点店内做工，工资虽然不比其他力气活多，但是至少安全。
市区中心医院的病房里，上一次去看江律已是一周前。他依稀记得，对方醒来时，林烨和他恰好都在床边守着。
“复活吧！我的江哥！”
他本来是开玩笑，结果床上那家伙居然真的醒了。
“当初要是我在世，那里还有华佗什么事，我简直就是天才啊。”
本来气氛不错，毕竟这人一醒，事情就有想头了。
可是……不等两人高兴多久，他们却发现，此江律非彼江律，用医生诊断的结果来说，那就是短暂性失忆。
“江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点都没有？关于你自己，或者我们？”
江律的视线从林烨的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了自己那只被高高吊起的手臂上。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有些笨拙地碰了碰身上的石膏。
“不记得。”
“没事没事……活着就好，江哥你可急死我了。那啥，我是林烨，是你好兄弟，出生入死的那种。”
林烨说着，又指了指身侧的唐译粥。
“他叫唐译粥，小名粥粥，是……”
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定义对方的身份，说家人太重，说朋友似乎又太浅，干脆不提那道模糊的身份。
“是个哑巴。对了，你还有个奶奶，还有……小宇，是你姐姐的孩子。
他叭叭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对方压根就没听。床上之人直愣愣盯着唐译粥，盯地他挂不好意思的，倒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傻傻地盯着，空空地盯着。
硬是要说，那就是在发呆。
“江哥！！你看什么呢？看入迷了？看呆了啊！”
林烨一嗓子又把江律喊回了神。后者蹙着眉，似乎是觉得他吵，抬手指了指对方的嘴。
“闭上。”
“呦呵！江哥你使唤起我来还真是顺口啊。”
“……”
“一副大少爷脾气，到是像之前的你。”
江律不想听，叽叽喳喳的吵死了。他又看向唐译粥，越看越眼熟，可惜什么也没想起来，最终他吐出了几个字。
“男的？”
林烨笑出声，用力拍了拍唐译粥的肩膀，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不得不说，这奶孙两人还真是像呢。
“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没什么，哈哈哈！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情而已。他是男的，纯爷们，打架带风的那种。”
“……头发，白血病？”
唐译粥的身子微微晃动，他偷偷将椅子挪开。林烨又笑出声，他刚想继续拍打对方的肩膀，结果一个落空，整个人摔了下去。
“哎哟——！！疼死我了！”
“活该。”
林烨垮着脸起身，没好气地坐在椅子上。
“请苍天辨忠臣，我为了你可是家也不回了，饭也不吃了，澡也不洗了！苍天啊！大地啊！江哥你要这么说可太伤我的心了。”
他越说越激动，病房内吵嚷地不行。
唐译粥忽而想起了叨叨，他现在觉得，叨叨和林烨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少都吵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