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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局负债一万三 都蹲局子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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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律的拳头即将落下时,唐译粥一条腿迅速缠上了他的腰。他的柔韧性很好,而且暗劲很足,江律只觉腰间一麻,下半身的力量瞬间被卸去。
这倒是显得他之前的反击很拙劣。
紧接着,唐译粥的手肘趁机向上猛击,正中对方的下颚,剧痛让对方的力道猛松。他一挺腰,身子像泥鳅一样滑了出来,顺势一脚踹在对方的侧腰。
“咳……”
江律闷哼一声,向旁边滚开。
两人几乎同时从地上起身,再次对峙。
然而,他们没有机会再打下去了。
“都别动!警察!”
几名保安带着身后的警察强行挤了进来,保安将两人隔开,用警棍抵住两人的胸口。
“都给我老实点!”
为首的保安队长捏着对讲机吼了几句,酒吧的音乐终于被关停,白色顶灯全部亮起,暧昧的气氛瞬间消散。
“打够了?打够了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指了指地上的狼藉,又指了指两人。
“酒吧的损失,还有你们俩这伤,都得去局子里说清楚。带走!”
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两人手腕上。
温初怡和林烨作为知情人也被一起带走了。
警车后座的空间十分压抑。
江律和温初怡被一左一右地塞在里面,中间隔着一个警察的距离。车窗外,市区的风景飞速倒退。
江律偏着头,下颚被打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嘴角的伤口现在还在微微刺痛。
警察局。
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多么的讽刺。
从这里走出去,他失去了梦想,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父母。而这一次,他不知道又会失去什么。
警车在一个挂着国徽的大院外停下。他们被推搡着下车,押进大院里。林烨和温初怡被带去了另一个房间做笔录,而他和唐译粥则被带到了医务室里。
白大褂医生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两人的伤势。
唐译粥身上有一些擦伤,嘴角破了点皮,手臂上扎了几枚碎玻璃片。而江律的样子则要狼狈得多,脸颊肿起,额角和嘴角都有血迹,后背还扎了很多碎玻璃片。
医生用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毫不客气地按在他的伤口上。刺痛让江律的身体猛地一僵,但他一声未吭。
另一个医生也赶了进来,给唐译粥处理伤口。等两人都处理得差不多时,一名年轻的警察走了进来,将他们带到了一间调解室。
长方形的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一切都和几年前的记忆如此相似。
两人面对面坐着。
负责调解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警察,他翻看着手里的笔录,又抬头看了看两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说吧,怎么回事?都是小伙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江律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双手放在桌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他能说什么?说他因为莫名其妙的嫉妒和占有欲,就和一个哑巴大打出手?说他看到自己的前女友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失去了理智?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沉默着,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向对面的唐译粥。
粥粥也说不出口,他看着手边的本子和笔,窸窸窣窣地写了起来。江律抬起眼,视线落在那只正在写字的手上。那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皮肤很白,这样看到是不糙,只是上面留有几道疤痕。
唐译粥写得很快,写完后,他将本子推给老警察。老警察拿起本子,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他先动手,误会我,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曾两次对我使用暴力。第一次在便利店门口,第二次在酒吧。我只是正当防卫。”
老警察放下本子,又看向江律。
“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事实?事实是他看见这个哑巴纠缠温初怡。事实是他看见这个哑巴在酒吧里对温初怡不敬。
他没有错。
“是。”
老警察在体制内见过了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一点就着,事后又拉不下脸。他拿起桌上的笔录,又看了看酒吧经理递交上来的损失清单。
“行了,事情的经过我大致清楚了。就是一点误会引起的口角,结果升级成了斗殴。”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
“现在两个选择。第一,公事公办。你们俩这行为,属于寻衅滋事,都得拘留。你……”
老警察的点了点江律的方向,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你之前就有案底,这次再进去,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第二,私了。你们双方达成和解,酒吧的损失你们自己承担,签个调解协议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们自己选吧。”
两人在这一块还是想到了一块去。
很快,调解协议书被推到两人面前。
白纸黑字,清晰地罗列着酒吧的损失——被打碎的桌椅、酒瓶,以及误工费,总计一万三千八百元。下面是赔偿责任划分,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
两人拿起笔,沉默着签完字,这场闹剧终于以一种最难堪的方式收场。
当江律和唐译粥一前一后地走出警局时,门口的台阶上,只有林烨一个人在抽烟,脚边已经落了不少烟头。
看到他们出来,林烨立刻掐灭了烟,迎了上来,他挠了挠头,试图缓和气氛。
“温初怡她……她家里人来电话,催得急,就先走了,她说赔偿的钱她会想办法。让你们别担心。”
江律什么也没说,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尤其是温初怡的,这只会让他感觉更加难堪。
“行了,都别跟这儿杵着了。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快,上车!”
林烨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屁颠屁颠地离开了。江律才不要上他那辆小电驴,挤不说,那家伙还特别喜欢唠叨。
可是等他偏头看去时,唐译粥这家伙已经坐在后座上了,林烨还在给他系着头盔。
?
仨人骑小电驴到处乱转,王牌司机林烨正哼着小曲,得意洋洋地喊着:
“这人呐!一旦有了电动车,别说是上天入地,那就是无所不能!”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东市买鸭脖,西市买炸串,南市买生煎,北市买冰粉!”
江律受不了这家伙了,嫌弃地“啧”了一声。
谁知道林烨那家伙反而更得意了,“呜呼”一声又加了速。
“江哥你这什么意思啊?我可看的一清二楚呢,后视镜就是我的第三只!哦不!第四只眼睛,哎呀,和你这城里人讲不清楚~”
唐译粥就坐在这两人中间,带着稍大一点的头盔,发着呆。等他回神时才发现,后视镜里
江律正在看他。
?
江律又移开视线,还是那副死样子。
三人就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中回了合租房。
九月中旬,秋雨绵绵,似雾,滴滴霏霏。这雨一下,就是半夜,到是助眠。
汽修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江律熟练地打开店里的灯,换上工作服。
上午十点,林慎这才来到汽修店,他看人很准的,江律这小子,是块修车的好料子。
“江律,早啊。昨天的事儿,林烨都跟我说了。你没事儿吧?”
他只是低头整理零件,没说什么。
“行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年轻人,谁还没点火气。好好干活,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中午我请客,给你去去晦气。”
毕竟是老板,江律也不能老板着脸,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整个上午,他更换了三辆车的机油,处理了一个复杂的电路故障,还帮老林抬起了一个沉重的发动机。
汗水浸透了他的工装,油污和灰尘糊满了他的手臂,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沧桑几分。
他才21岁,但是这21年里,每一天都活得浑浑噩噩,他什么工作都做过,能想到的苦头也吃了不少。论谁也想不到,这会是从前那个盛气凌人的江家少爷。
中午,林慎果然兑现承诺,带着店里的几个师傅去附近的小饭馆吃饭。饭桌上,大家聊着车,聊着女人,聊着各种荤素不忌的段子。
江律只是埋头吃饭,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又不好驳了老林的面子。
“哎呦,小江呐,怎么也不见你说话啊,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饭菜很好。”
“老林啊,真不是我说,这小江人不错,你要不就忍痛割爱,让小江和我家闺女见一面吧。”
“是啊,实在不行,我家那闺女也行啊。”
“扯蛋,谁不知道你家那闺女都二十八了,让小江成你家女婿,你想得倒美。”
“你懂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送江山呐,况且我闺女才二十八,年轻着呢。”
那群老师傅又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明明只是说着每家的家常罢了。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忙。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被拖进了店里,车主说车子在路上突然熄火,初步判断是供油系统的问题,便把这个活儿交给了江律。
江律一骨碌就钻进了车底,躺在滑板上,靠着头顶的检修灯,他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那是一根油管,管道因为老化而破裂,导致汽油泄漏。
更换油管并不算复杂,但位置有些刁钻。他需要侧着身子,伸长手臂,才能勉强够到。
意外发生了。
当江律拧下最后一颗固定螺丝时,残留在管道里的汽油突然喷了出来,溅了他满脸,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也进了汽油。
“操!”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连忙从车底滑了出来,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眼睛火辣辣地疼,视线一片模糊。
江律踉跄着冲向水龙头,将头埋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果然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好半会功夫,他这才从水流下抽身,结果抬头过猛,又被水龙头磕到了头,昨天被那背摔伤到了脑袋,现在更是疼得不行。
“操……”
他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墙粉簌簌落下,手背传来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