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第 104 章 第一百零四 ...
-
第一百零四章
吴路看着小山，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最后她坐在床上，看着小山说：“我明白要你接受这一切很残忍，但是你没得选，妈妈和爸爸也一样，我们都被命运玩弄着，毫无选择。所以，小山，我们不能再被动了，我们要主动出击，去争！去抢！去夺！”
可是属于小山的只有仙仙和妙妙，他已经不能照顾它们了，他不想把它们抢回来。
“好了，你累了，我想等你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妈妈去给你拿饭，等一下啊。”吴路离开了。小山尝试着挪动身体，浑身疼痛，他想找到自我了断的方法，可惜，他现在好像连死都死不了。
吴路给小山喂饭，小山不想吃，但是那毕竟是他妈妈，他没有办法拒绝。吴路看见小山乖乖吃饭，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小山，妈妈能救下你是有条件的，现在我们的命属于菜哥。我要帮他做事，你乖乖听话，不要惹恼了外面的人，知道吗？”小山没有反应，吴路也不需要小山回答，她又给小山喂了些药片，看着小山吃完药睡着了才离开。
小山睡醒就能看见妈妈守在他身边，要是他没有他妈妈杀了爸爸的那段记忆，他会觉得这个画面真不错。吴路细致的照顾小山，而小山不知道他妈妈给他吃的是什么，总之只要咽下去就会立马陷入昏睡。如此反复多次，他觉得身体的伤痛终于减轻了一些，而他脸上的厚纱布也被揭开了。有人来给他拆线，他又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但是手脚被人按住，动弹不得。他又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他妈妈端着一个小蛋糕到他面前，跟他说生日快乐，小山自己坐起来，说了一句谢谢。吴路让小山许愿，小山说自己没有愿望，吴路也无所谓，帮他吹了蜡烛。小山要看看自己的脸，吴路拿了个小镜子给他。
小山看到自己的脸青路交加，而鼻子虽然还在，但是上面蜿蜒的疤痕像是趴了一条大虫子，又丑又恶心。从那之后，小山不愿意再照镜子。那一眼在他脑海中定格，是他对自己那张脸最后的印象。
“没事的，听说现在的技术发展得很好，以后妈妈带你去做祛疤手术，一点都看不出来的。我们小山还会跟以前一样好看的。”
好看，这两个字在小山心里只属于苏心贝。这种时刻再想到苏心贝，小山已经不再难过了。他就算变成了鬼也不要被苏心贝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他现在觉得苏心贝不爱他是件好事。
小山问他妈妈他们现在在哪里，听到他妈妈说他们已经不在中国了以后，突然松了一口气。离的这么远，他肯定找不到我了，那就好。
吴路伸手给小山擦眼泪，让他别哭。小山都没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真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这几年怎么过的啊？你住在哪里？竟然还养了小猫，是不是过的还不错？妈妈觉得你好像胖了不少，比以前好看多了，这几天你受苦了，又瘦了点，以后再把肉慢慢养回来。妈妈一定会保护你的。”吴路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山回不回答都无所谓。
小山想到今天本来要过他一百岁的生日的，也不知道...算了，别想了，没有意义。
“小山，你要快快好起来，妈妈需要你。”吴路突然说。
小山看向她，吴路说：“在这里，想要活着是要付出代价的，妈妈要给人卖命，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妈妈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什么危险的事情？”小山问。
“提货。”
“什么货？”
“这你就别问了。总之，我有可能会死，你愿意帮我吗？”
小山无法拒绝。反正他本来就不打算活了，用这条命保护他妈妈，他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吴路给小山准备了新的衣服，还给他买了一顶帽子，带他出门，教他开车。小山从来没碰过方向盘，他不敢开，但是他妈妈很严厉，要求他一定要尽快学会开车，因为这里的人都要有用。只有有用的人才配活着。
小山也没想到自己很快就学会了开车，他开着面包车跟吴路去提货，吴路就坐在副驾给他指路，到了地方，吴路下车，让小山在原地等她。小山看到那是一栋很破旧的房子，过了一会，吴路出来了，身边跟着好几个女的，年纪有大有小，上了车以后，她们都叫他小山，叫吴路路姐。吴路指挥小山把车开到另一个地方，路上，那些女生问了吴路很多问题，小山听着感觉像是吴路在给她们介绍工作，到了地方，吴路让小山停车，她带着那些人下车，小山看着她们又进了另一栋房子，更大一些，大门紧闭，他看不到里面在干嘛。
吴路回来跟他说办完事了，回去吧。小山问她不是说要提货吗，吴路说已经提完也交完货了啊，小山问她什么时候做的，吴路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小山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刚刚那些人就是货物，紧急刹了车。
“妈妈，她们...她们在那里做什么？”
“做工作啊。以后不许这么刹车了。”吴路说。
“做什么工作？为什么您说她们是货物？还有，您不是说会有生命危险吗？”
吴路把胳膊搭在车窗上，托着脸说：“做她们能做的工作。不长脑子，轻信别人就会被人当成货物处理，你爸爸就是那样。所以，小山，以后除了我，你谁都不能信，知道吗？”
小山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太陌生了，“妈妈，您——”
“别这么客气，说你就行。当时把你送去市里读书，就是为了让你好好学习，不知道你成绩怎么样，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讲礼貌。我听着别扭，您您您的，叫的都生分了，我不喜欢。”
“我成绩不好。”小山说。
“没关系，那是学校没有本事教你，以后妈妈亲自教你。”
“妈妈，我虽然成绩不好，但是我知道人不是货物。”
吴路又笑了起来，摸了下小山的脑袋，她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太好了。而且，他年轻，没有被毒品影响，百分百忠诚于她，比她那个丈夫好了千百倍。
“对，你说的没错，人不是货物。行了，我们回去吧。”
“那她们呢？就不管了吗？”
“小山，她们今天如果没有按时到，我就会死。我和她们，你选谁。”
小山明白其实他没得选。之后，他又开着车跟吴路出去过几次，每一次都让他的负罪感越来越深。让他更加想死。而他的妈妈总是说需要他，需要他开车，需要他变得更加强大，还安排人锻炼他的身手。那些人下手毫不留情，这样一对比，小山觉得之前苏心贝跟他之间的练习简直像是过家家。他完全是凭借本能对抗，他恨自己为什么要还手，明明就已经不想活了，为什么不直接被打死算了呢。
就这样，小山一天比一天更加厌恶自己。
吴路有很多对小山温柔的时刻，给他擦药，给他喂饭，想尽办法给他弄来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但是小山都没有兴趣了。他只希望能一觉睡死过去，每天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时，他都恨死自己了。他觉得自己就是懦弱，以前他用这话骂过苏心贝，没想到真到了他自己身上，他也会这样——一边想赶快死了算了一边又一天再一天的活着。
小山身上的伤新旧交加，他也看到了吴路做的事情危险的那一面，确实有生死攸关的时刻，而每一次，他都会义无反顾的保护吴路，保护自己的妈妈。可他心里又因为自己好像保护了一个坏人而自责，就在这种拉扯中，他疲惫的活着。只是活着，麻木的重复每一天。
吴路发现了小山的低沉，她觉得这是正常的，她刚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觉得暗无天日，但是一旦参与进来，掌控这个游戏，就会发现乐趣所在的。她觉得小山总有一天会爱上这里的，而他每一次毫不犹豫的用生命保护她，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往上爬的信念。
小山只知道他们现在的老大叫菜哥，做很多生意——当然都是违法的，他好像很信任他妈妈，之前他妈妈在山里烧死的那些人，好像是他妈妈之前的老大那边的。小山不想问太多，他觉得知道的越多越痛苦。
就像当年他们老家的警察通知他他父母去世了，而且好像还沾了毒品，他完全不信，也不想问或者说不敢问，加上当时说他父母坏话的有很多人，说的都很难听，他就更加什么都不信，然后一路逃到了春海市，那个他父母打工的地方。没别的，他就是想离自己的父母近一点，因为他父母的尸骨被就地火化了，他们家没人出钱，他们的骨灰他都没有接到。
有一天，他开着车带着一车人去了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当他一个人在车里等人时，他茫然的看向外面，突然，他看到了一张破旧的像是传单一样的东西。他下车，把那个东西拿起来。他浑身像是过电了一样，上面的两个人他之前每天都能看到，是苏蕊和唐玉，就是之前苏心贝看到的那张侮辱性极强的图片。
小山伸手想把两人脸上的灰尘擦掉，但是那张纸太脆弱了，他一碰就感觉要碎了。吴路回来了，问小山在看什么，小山控制自己的语气说没什么，吴路看着他手里的图片，说：“这事闹的挺大的，你之前应该在网上也看到了吧？”
小山嗯了一声，吴路说：“在这里就是这样，就得够疯够狠才能站的稳。虎鲨两兄弟，就靠这个闯出来了。”
小山的心在狂跳，“您...你认识他们？”
“我怎么可能认识，我们现在只是小虾米，离他们还远着呢。”
“那就离他们近点。”
“什么？”
小山看着吴路，认真的说：“那我们就努力，离他们更近一点。”
吴路笑了，她觉得小山不知天高地厚，但是又觉得欣慰，她的儿子，好像终于开始上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