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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循环街（6） “用我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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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深色旧衣服、低着头、身形瘦小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拖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破麻袋的东西，麻袋似乎有些分量，底部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声。人影在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他拖动麻袋，缓缓走进了店铺
他没有看向宁栖影和莫见卜藏身的方向，仿佛他们不存在，径直走到店铺中央那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停下，然后弯下腰，开始解麻袋口的绳子
着门口透入的微光，宁栖影和莫见卜看清了那人的侧脸——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赫然是钟表店里那个守钟人的脸
只是，眼前这个“守钟人”，看起来更加麻木，眼神空洞得没有任何焦点，动作也更加僵硬机械
这个“守钟人”解开了麻袋，从里面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穿着和他同样款式旧衣服的、蜷缩成一团的人
那个人一动不动，头歪向一边，脸色是死灰般的苍白，胸口处有一片深色的、干涸的污渍
然后，在宁栖影和莫见卜屏息的注视下，这个拖拽着尸体的“守钟人”，开始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举动
他费力地将那具“尸体”摆成面朝墙壁、跪坐蜷缩的姿势，然后退后两步，自己也缓缓地、对着墙壁、跪了下来。他低下头，静止了几秒，仿佛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墙上，那三个停在三时三十三分的钟，秒针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不，也许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紧接着，跪着的“守钟人”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充满了和宁栖影之前感知到的、一模一样的、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头狠狠地撞向前方的墙壁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荡的店铺里炸开，灰尘簌簌落下。撞击的部位，正是那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守钟人”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额头上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而那具被他拖进来的、原本跪坐着的“尸体”，在他撞墙倒下的同时，身体竟然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模糊，仿佛要融入空气，又仿佛要消散
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在那“尸体”即将完全消失的瞬间，墙上的三个钟，指针似乎又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那具即将消失的“尸体”猛地重新坐起，恢复了之前被摆放好的跪坐蜷缩姿势，一动不动
而刚刚撞墙倒下的那个“守钟人”，他的身体则开始快速变得灰暗、干瘪，衣服变得空荡，皮肤失去光泽，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具和旁边那具“尸体”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蜷缩的、胸口有深色污渍的躯体
而店铺门口，脚步声再次响起
又一个穿着深色旧衣服、低着头、拖着麻袋的、和守钟人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重复着和前一个完全相同的动作：拖着麻袋走进来，解开，拖出“尸体”摆好，自己跪下，静止，然后猛地撞向墙壁…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宁栖影和莫见卜藏在阴影里，亲眼目睹了这诡异恐怖、不断循环的一幕
每一次循环，都精准地重复，时间、动作、甚至撞击的声响都分毫不差。而每一次循环的结果，都是一个“守钟人”撞墙“死去”变成新的“尸体”，门口又会出现一个新的“守钟人”拖着上一轮循环产生的“尸体”进入，开始下一轮
“这就是…‘重复的噩梦’…”宁栖影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恍然
怪不得守钟人如此崩溃，他被困在了一个不断目睹自己重复自毁行为的时空碎片里。那三个停在3:33的钟，就是这段循环噩梦的“锚点”和“记录者”
“必须打破循环。”莫见卜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镜子是关键。循环中，撞墙者最后会看向镜子吗？或者，镜子映照着这一切？”
宁栖影仔细观察。在“守钟人”撞墙前的静止瞬间，他的头是低垂的，没有看镜子。撞墙后瘫倒，也看不到镜子。镜子似乎只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也许，打破镜子，就能打破这个循环。”
宁栖影说
“但守钟人说‘要拿回来或者埋掉’。‘埋掉’可能指物理破坏，但‘拿回来’……或许意味着我们需要理解甚至承受这段噩梦，将其‘认知’带走，从而削弱它在这里的存在。”
他看向墙上的三个钟。触碰指针带来的恐怖感知，或许就是“拿回来”的方式之一，但显然，仅仅触碰带来的感知，不足以终结这个循环
“先试试打破循环本身。”莫见卜做出了决断
在下一个“守钟人”拖着麻袋走进来，刚刚解开麻袋口的时候，她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目标不是那个机械行动的“守钟人”，而是墙上的镜子。她手中的石片狠狠划向镜面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污浊的镜面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裂痕，碎片崩落！但镜子并未完全碎裂，只是表面出现了狰狞的裂痕
正在重复动作的“守钟人”猛地顿住了！他维持着弯腰解麻袋的姿势，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痛苦地盯住了莫见卜
墙上的三个钟，指针疯狂地颤动起来。虽然没有走动，但整个表盘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小心！”宁栖影冲上前，一把将莫见卜往后拉
几乎同时，那个“守钟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抛开麻袋，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朝着莫见卜扑了过来。他的手枯瘦如爪，指甲漆黑尖利
宁栖影挥动手中的木棍砸向“守钟人”的手臂，木棍砸中，发出敲击硬木的闷响，“守钟人”的动作只是滞了一瞬，继续扑来，力量大得惊人
莫见卜反应极快，侧身闪避，手中的石片顺势划向“守钟人”的手腕。石片划过旧衣服，发出撕裂声，但似乎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循环被强行干扰，这个时空碎片里的“守钟人”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说，被惊醒了某种防御机制
“出去！”
宁栖影当机立断，不再纠缠。这个“守钟人”不好对付，而且循环可能不止这一个人。他掩护着莫见卜，快速向店门口退去
“守钟人”嘶吼着追击，但动作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在接近门口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停在门槛内，用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瞪着退到街上的两人，却没有踏出店铺
宁栖影和莫见卜退到街道中央，喘息着，警惕地看着店铺内。那个“守钟人”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他脸上的怨恨和痛苦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麻木空洞。他转过身，走回店铺中央，将地上那个麻袋重新系好，拖起，然后，他本人和麻袋，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店铺内恢复了空荡和死寂，只有墙上破碎的镜子，和三个微微颤动着指针的钟，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循环…似乎重置了？但镜子破了，循环还会像之前一样完美运行吗？
“镜子破坏，激怒了循环中的‘他’，但没能终止循环。”
莫见卜平复着呼吸，分析道，“‘埋掉’可能意味着更彻底的破坏，或者……需要从核心上解决。”
宁栖影看向那三个钟，又看向钟表店的方向。
“‘拿回来’，或许是需要更深刻地理解这个噩梦，甚至……替代他承受一次？但风险太大。先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闻何他们。零件的信息我们已经有了，看那边对填补的方法有什么发现。”
两人不敢久留，迅速沿着街道返回钟表店。一路上，那些静止的钟，似乎“注视”他们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回到钟表店门口，门依旧虚掩着。里面传来闻何带着笑意的说话声，似乎在和守钟人“闲聊”，但仔细听，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宁栖影和莫见卜推门进去
店内，油灯光晕依旧
闻何站在离守钟人几步远的地方，姿态放松，但身体微微侧着，是一个便于应对突发状况的姿势。江亦遥和苏岚芯站在稍远的货架边，似乎在翻找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守钟人依旧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起子，但头微微侧着，仿佛在听闻何说话
看到宁栖影和莫见卜进来，而且两人神色凝重，身上还带着打斗过的痕迹和灰尘，闻何眼神一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江亦遥和苏岚芯也立刻看了过来，眼神充满担忧
“怎么样？”闻何问，同时用余光注意着守钟人的反应
“拿到了‘开始’的碎片感知，也看到了‘重复的噩梦’。”
宁栖影言简意赅，快速将触碰破钟的感受，以及在3:33店铺目睹的恐怖循环、以及他们尝试打破镜子引发攻击的过程说了一遍
听到“守钟人”不断循环撞墙自毁的描述时，柜台后的守钟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握着起子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颤抖
“所以，两处‘伤痕’对应的零件，一个是‘被暴力中断的开始’，一个是‘不断重复的自毁噩梦’。”
闻何总结，眼神锐利地看向守钟人
“老板，这两样‘零件’，我们算是拿回来了，至少知道是什么了。那么，该怎么填补到你墙上那个裂痕里？你总得给个使用说明吧？光有零件和手，不知道怎么安装，可修不好东西。”
守钟人颤抖着，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指向墙上的裂痕，又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深色长衫下的污渍似乎更加刺眼
“用…手……抓住…碎片…”他嘶哑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放进…洞……用…血…粘合…”
用“手”抓住“碎片”，放进“裂痕”，用“血”粘合？
“谁的血？”江亦遥忍不住问，声音发紧
守钟人那空洞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移到了闻何身上，然后又移向宁栖影，最后，竟落在了苏岚芯苍白的脸上
“时间…需要…新鲜的…媒介…”他嘶哑地说，“谁的…手…放进去…就用谁的…血…”
意思是，谁去执行“填补”动作，谁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这代价是象征性的，还是实质性的损伤？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守钟人嘶哑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咒语，在昏暗的店铺内回荡。“谁的…手…放进去…就用谁的…血…”
新鲜的……媒介，血
这代价听起来绝非象征。
墙上的“裂痕”散发着不祥的灰蒙涟漪
苏岚芯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江亦遥立刻紧紧扶住她，同时踏前半步，隐隐将她护在身后，虽然她自己的指尖也在发凉。
“一定要用血？”
闻何的声音没了之前的轻松，带着一种平静的压迫感
“没有别的粘合剂？比如，你日志里提到的时间本身？或者，某种‘认可’？”
守钟人缓缓摇头，动作僵硬
“裂痕…吞噬时间…需要实质…锚定…血…是生命的刻度…最……粘合…”
“生命的刻度…”宁栖影低声重复，脑海中闪过门外破钟缺失的秒针，3:33店铺里循环撞墙的“守钟人”，以及守钟人日志里那句“时间坏了，要修好”
或许，在这个错乱的时间碎片空间里，“血”真的被赋予了某种连接、固定、修复破碎“时间”的属性。但代价很可能是实打实的失血，甚至更糟
“用我的。”宁栖影几乎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我的血。”
“栖影！”闻何立刻出声，同时一步挡在他身前，脸上是罕见的严肃
“别冲动。填补的方法还不明确，放什么碎片，怎么放，放多少血，都是未知。先问清楚。”
他转向守钟人，语气重新带上那种精于计算的冷静：“老板，具体怎么做？‘抓住碎片’是什么意思？是把我们看到、感觉到的那些东西，在脑子里想出来，然后手伸进那个洞里？放多少血？滴上去？还是需要更多的量？‘粘合’的过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会不会有其他…风险？比如，被里面的‘时间乱流’卷进去？”
他问得极其详细，试图在行动前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降低不可控风险
守钟人似乎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混乱，他干裂的嘴唇嚅动着
“抓住…就是抓住…感觉到…就抓住…放进去…血…滴进去…看到…它接上…就行了…风险…有…可能会…看到…别的…时间…会乱…”
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出来了
需要将感知到的“时刻碎片”在脑中清晰呈现（抓住），然后将手伸入裂痕，滴入血液，直到看到“裂痕”被“粘合”。风险是可能看到其他混乱的时间景象，意识可能受到冲击
“我来。”宁栖影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我对那些‘碎片’的感知最直接，也最清晰。‘抓住’它们更容易。我的……承受能力也还行。”他能毫不犹豫的自荐，是源于小时候那种孤立无援的、与世隔绝的处境
闻何深深看了他一眼，从宁栖影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冷静和决绝。他知道一旦栖影做出决定，很难更改，尤其是在这种需要有人承担风险推进关卡的时候
“我配合你。”闻何最终说，退开半步，但站到了宁栖影侧后方，一个既能观察守钟人和裂痕，又能在必要时施以援手的位置，“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我…我也能帮忙！”江亦遥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同时紧紧握着苏岚芯的手，给予也获取支持，“我观察力还可以，帮你注意周围变化！岚芯能…能分析那些抽象的信息！”
苏岚芯脸色依旧苍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微颤但清晰：“守钟人的话有矛盾，他说‘血是生命的刻度’，但又说裂痕‘吞噬时间’。如果血代表生命时间，那将其用于粘合时间的裂痕，是否意味着……用部分‘生命’或‘时间’去修补？你要千万小心，别被‘吞噬’太多。”
莫见卜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宁栖影另一边，与他并肩面向墙上的裂痕，手中的石片调整到更便于发力刺击的角度，目光锐利地扫视裂痕周围，仿佛在寻找可能出现的不稳定点
团队在这一刻明确了分工和决心
宁栖影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任何人，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墙面上那片灰蒙蒙的、缓缓波动的“裂痕”上。他首先在脑海中回忆触碰门外破钟时感受到的画面和情绪——昏暗房间，砸碎的钟表，飞溅的玻璃，崩飞的秒针，那股决绝的愤怒和绝望，以及“开始”被暴力中断的滞涩感。他努力将这些感知凝聚、压缩，如同握住一块冰冷的、带着尖刺的碎片
然后，他向前伸出右手，缓缓探向那片“裂痕”
指尖触碰到“裂痕”边缘的灰色涟漪时，没有实质的触感，只有一种冰凉的、仿佛穿过一层粘稠水膜的阻滞感。他继续将手伸入，小臂没入那灰蒙蒙的、仿佛无形物质的区域
瞬间，无数混乱的、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洪流般冲入他的脑海
不是他主动回忆的“碎片”，而是来自“裂痕”本身的、无序的时间乱流
飞快闪过的陌生街道片段、颠倒日夜的天空、快速生长又腐朽的植物、一张张模糊扭曲的人脸、各种钟表指针疯狂乱转的叠影、以及尖锐的、仿佛无数齿轮崩坏的噪音……这些信息杂乱无章，狂暴地冲击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混乱的漩涡
宁栖影闷哼一声，额头青筋隐现，但他强行稳住心神，努力忽略那些无关的乱流，将全部意念集中在手中“握住”的那份“被中断的开始”的感知上。他“感觉”到那份冰冷的、带着绝望和决绝的“碎片”，在他的意识中微微发光，抵抗着周围乱流的冲刷。
“就是现在”他低声说着，左手食指在口中用力咬破，将渗出的血珠，抹在了探入“裂痕”的右手手背上
鲜血抹上的瞬间，宁栖影感觉自己的意识与右手感知到的“裂痕”空间产生了某种更深的连接。他“看”到，在混乱的灰色乱流深处，有一道更加黑暗、不断扭曲、仿佛撕裂的“伤口”，正是“裂痕”的核心。而他自己意识中那份碎片，正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飘向那道黑暗的伤口
同时，他手背上的鲜血，仿佛活了过来，化作几缕极细的、暗红色的丝线，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意识中那飘向伤口的“碎片”，如同粘合剂，又如同缝合线
“呃……”宁栖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不仅仅是维持“抓住”碎片的专注，更是被那“裂痕”贪婪地吸取着。手背上的伤口传来持续的、细微的抽痛，仿佛血液在持续被抽取。更麻烦的是，那些混乱的时间乱流，因为血液的介入，变得更加狂躁，开始主动冲击他的意识防线，无数破碎的时空景象试图挤入他的脑海，带来眩晕和恶心感
“栖影！集中！只想着你要放进去的东西！”
闻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有力，像一根锚，将他从混乱的边缘拉回一点
“他的血在流！那裂痕在吸！”江亦遥惊呼，她看到宁栖影探入裂痕的手臂周围，那些灰色的涟漪开始泛出淡淡的、不祥的红光，而宁栖影咬破的指尖，正有细细的血线持续渗出，没入灰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