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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穷小子真能装 “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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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那墙,防贼防暴防早恋,就是防不住您这颗想飞的心,是吧陈柯同学?”
徐永刚还指望从“陈柯”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东西,结果“陈柯”官腔耍得比他还溜,三言两语就把那事说成了“同学间友好的物理接触实验”。
“没逃课,没打架,没矛盾,就是你不情我不愿的意外而已。”
徐永刚气得肝疼,他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砸砸嘴。
“陈柯,你今年也高二了,离人生最关键的时刻还剩几天?”他想着哓之以情动之以礼对人来一场爱的洗礼,“你好不容易进了一中应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奋发图强才是啊。”
“好不容易?”温衍眼皮突地一跳,心里又给这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贴上了关系户的标签。
“啪—”
一溜烟的时间,陈柯蹿了出来,风风火火地把检讨书拍在桌上,像是带着不满情绪的报复。
温衍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字真是形如鬼抓,内容也极其简单直接。
“自己念。”
徐永刚看“陈柯”一脸不耐的样子,仰头靠在背椅上,现在学生真的是一届比一届难带,没有任何安全意识还教育不了。
好在两人检查过后除了轻微的脑震荡和肌肉拉伤外没什么大毛病,不然这事他都不知道怎么交待。
一边是学校的希望,另一边那人就算把天捅破也有人给他兜底,说到最后,最难活的还是他这个普通牛马罢了。
“老师我错了,我不该站在学校围墙下,以后不会了。”学校的希望字正腔圆地念出让学校最为绝望的话,“检讨人,陈,温衍。”
念到最后,他舌头像是打结,还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你们,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想学了是吗?”徐永刚肥圆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指抖个不停,典型的三高人士发病前兆。
陈柯嘴皮子刚动,温衍一记眼刀甩过来。他噎了一下,自知理亏,默默垂下脑袋去扣手指。
“行,我管不了你们了是吧?”徐永刚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河马,“阅览室!顶楼那间古董阅览室!什么时候打扫得能照出人影,什么时候打电话叫你们家长来领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两人就这么被轰出来了,站桩似的杵在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火气,还有一丝诡异的共生感。
“现在……咋整?”陈柯先憋不住。
他们总不能一直顶着对方的壳子吧。
“先去阅览室。”
陈柯闻言挪了挪脚——视野高度变了。明明个头差不多,怎么温衍的眼睛看出去,连走廊都显得宽敞些?
“你干什么?!”
陈柯还没回过神,半边身子已经贴上一片温热——是温衍靠了过来!他汗毛倒竖,胳膊比脑子快,猛地向后一抡。
全然忘记搭在手上的校服还被温衍攥在手里。
温衍没松手,巨大的力让他带着陈柯狠狠撞到墙上。
陈柯后脑勺磕在温衍手心里,墙没撞着,魂儿差点吓飞。他弹簧似的弹开一米远,瞪着眼:“你有病?!”
温衍闷哼一声,看样子撞得不轻,用某种复杂眼神看了陈柯一眼,没搭理他。
陈柯那句C语言爆棚的话都冲到嘴边了,却猛地噎住—
他正对着自己的脸。
那张他每天在镜子里见到的、此刻却拧着眉、带着陌生怒意的脸。
“……神经病。”不知道骂的是谁。
陈柯别开视线,喉咙发干。对着自己的脸骂街,太诡异了,像自己抽自己耳光。
他有些别扭,还是想搞清温衍刚才为什么要往自己身边靠。
“喂。”
陈柯还在纠结要怎么叫他时,就见温衍从那件漂过的校服里掏出了一台手机。
一台,手机?
陈柯眉梢挑起,眼睛眨了几下。
这跟班会上那个站起来答题都一股子老干部味儿的,是同一个人?
“走吧,阅览室。”
温衍看了两眼手机,发现还能解锁后又收了进去,动作尤为流畅。
用自己脸装老成的人私底下居然这么……不正经。
陈柯怔了一下,看那人轻佻的背影顿时来了兴趣,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拐了几圈,最后走到顶楼的尽头,停在玻璃门前。
温衍蹲下身,用徐永刚给的钥匙插敬锈蚀的锁孔,左右拧了半天。
“咔哒—”
温衍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混杂着灰尘和纸张霉味的潮气扑面而来。
陈柯被呛得皱眉,捏住鼻子跟进去,脚下立刻踩出一圈灰扑扑的鞋印。
他瓮声瓮气道:“这地方是二战遗址吗?学校请不起保洁也不能拿它当历史文物保存吧?”
温衍像是没听见,转身用钥匙从里面把门反锁,走到拐角,“啪”地一声拉下电闸,头顶数排LED灯亮起。
陈柯这时才得以看清阅览室的全貌,很普通,铁书架挤挤挨挨,上面塞满了颜色暗淡的书。唯一值得看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可惜玻璃灰蒙蒙的,外面天色也昏沉。
陈柯上前推了推窗框,锁死了。兴致瞬间跌到谷底。
“这儿……挺像早恋圣地啊。”他随口扯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谁听。
像是要证明这个论断,陈柯后退几步,眯起一只眼,双手比出一个取景框的形状,框住窗边那片角落。
糟糕的心情在此刻被治愈了不少,陈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自己也能给自己哄好。
“夕阳西下,两个人影紧紧依偎,互诉衷肠……”他脑子里冒出同桌塞在桌肚里那些封面花哨的小说,无聊时他也翻过几页。
现在想想,多看书还是有用的,至少瞎扯的时候能拽两句词儿。
陈柯几乎要陶醉在自己构想出的唯美画面里,甚至咂了咂嘴,对自己有限的语文水平感到无限的骄傲。
“呵。”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利落地切断了他的脑内小剧场。
陈柯不爽地回头。温衍正抱臂倚在最近的书架上,嘴角勾着一点要笑不笑的弧度。
陈柯觉得那是一种嘲讽,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什么毛病,又不接话,就知道装高冷。
温衍收了笑,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陈柯没那么小肚鸡肠也不想自找无趣,翻了个白眼,在阅览室里转了一圈——除了灰,还是灰。
“喂,抹布扫帚呢?空手打扫啊?”他提高嗓门。
温衍头都没抬。
“你干什么呢?”陈柯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温衍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找回去的办法。”
陈柯嘴角抽了抽:“什么?”
温衍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那是陈柯第一次,像照镜子,又像看陌生人一样,看到“自己”眼中露出那种……近乎茫然的探究神色。
“你不想回去吗?”温衍后半句问得轻,飘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还是说你觉得待在我身体里……很好玩?”
陈柯:……
明明是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可这一瞬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晚上,巷子深处,那个被围在阴影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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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被“遣送”回来的第一天,准确来说是他刚下车走了没几步。
县城里胡同路多,他正拖着箱子找路呢,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响,推搡、喝骂、闷响混成一团。
本来放松于两侧的手已经做好出击准备了,结果战术性晃了半天发现人根本不是冲自己来的。
那好办了。
像陈柯这种,“新时代青年”碰到这种事了,当然得,
撒丫子跑。
手机屏幕打出的光在这个阴暗狭小的巷子里很是显眼,陈柯还没来得及摁下紧急拨号键就被另一头的声音拉去了注意力。
“钱藏哪了?”
“没钱你老子赌个屁啊。”
“啧,父子俩一个德行,贱骨头。”
……
陈柯停下脚步,除了刻在DNA里爱凑热闹的劲头还有另一种力量迫使他留下来,暂且称它为,同情?
他眯眼望过去。
三个壮汉围成一个三角形,中间圈的不知是男是女。
陈柯站了半天,发现那几个人也只是口头恐吓,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就在那一刹那,墙根下的人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透浑浊的夜色,像冰冷的锥子,直直刺过来——那眼里烧着怒意,淬着烦躁,唯独没有半点恐惧。
只一瞬,那目光便移开了。人影踉跄着爬起,胡乱把散落一地的书本塞进背包,转身就要融入更深的黑暗。
“喂,钱还没还就想走?”
那人沉声吐出两个字:“没钱。”
陈柯喜闻乐见,头一回见欠债的比讨债的还横。
“他欠多少,我还。”
陈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巷子里的人听清,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瞬间齐刷刷地盯向他。
陈柯懒得废话,扫码转账。
收款提示音响起,那几个人踹着墙根骂了句,“温衍今天算你小子运气好”,晃着肩膀消失在巷口。
按常理而言,接下来这个叫温衍的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倒也不必很夸张,是那么个意思就行。
结果人一开口说的什么,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个破皮夹,掏出里面皱巴巴的纸币塞到陈柯手里。
“钱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以后别多管闲事了。”声音很哑,却平得像滩死水。
接着,他就拽着书包走了。
陈柯懵在原地,他攥紧手里厚厚的一沓钱,他还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
纸币。
还是有零有整的。
陈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可能是因为好笑,又有点像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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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
陈柯顶不住那过于炽热的视线张口骂了句。
温衍没生气,反倒是笑出了声。
陈柯不解:“你笑什么?”
“第一次看见自己脸上出现这么……蠢的表情,”温衍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没忍住。”
陈柯没招了,头一次听到他说这么长的话还是来损自己的。
他嘁了一声走到温衍旁边:“让我看你这个聪明人,找到了个什么神仙法子。”
温衍退了两步,刻意保持距离把手机屏幕转了过去。
陈柯猛地想起刚才在教务处门口那一推,动作僵住。他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些:“那个……刚才推你,不是故意的。我不习惯……跟别人贴太近。”
他舔了下嘴唇,试图让解释听起来更合理:“你突然靠过来,我条件反射。这顶多算……正当防卫。”
温衍挑了下眉,背上那块肉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一阵阵发麻。正当防卫?这叫蓄意伤害。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凉飕飕的:“放心,就你这款,白送我都得考虑一下。”
陈柯:……
算了,看他撞得不轻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弦,微妙地松了一些。那晚巷子里的事,谁都没再提。
“你这,都是什么东西。”陈柯划过浏览记录用种看奇葩的眼神看向温衍,“‘意识投射假说’、‘量子纠缠与经典物理边界’、‘青春期突发性感知错位案例研究’……温衍,你上网就搜这些?”
陈柯随手点开一篇论文链接,满屏密密麻麻的术语和图表瞬间糊了他一脸。
陈柯连忙把手机丢回去,像扔烫手山芋,“这就是你想的办法?看天书?”
这是他想到的最科学的方法了,温衍也有些发愁:“那你说怎么办?”
陈柯闻言,脸上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可这笑在对上“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时,又迅速垮了下去。
算了。他没有看着自己的脸服软认怂的抖m癖好。
“干什么,川剧变脸?”
“滚。”陈柯语气难得正经一些,“你说我们是不是绑定了个什么系统?”
他觉得这件事需要从头梳理。
“你被我撞到前在干什么?”
“站着。”
“放屁,我跳之前看得清清楚楚,下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你跳下来的时候,我可能刚好走过去。”
陈柯觉得猫腻就出在这,他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温衍,像在审视。
“好好的大道不走,为什么会突然去墙根?”
温衍迎着他的视线,表情淡得像水:“和你没关系的,别问。”
陈柯向前一步,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你这就不仗义了。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讲究信息共享。坦白点,对大家都好。”
温衍拍开他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刚想说什么——
瞬间,像是有人在他脑仁里狠狠敲了一记重锣!
天旋地转,视线里的景物拉扯变形,地板和天花板在疯狂交换位置。
是地在震,还是他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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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换回来了?!”
陈柯脚底传来的熟悉触感——柔软,贴合,是他那双贵得要死的限量球鞋!
他狂喜,差点蹦起来。温衍那双破板鞋,硬得跟铁片似的,硌得他脚底板疼了一路。
他扭头,看见温衍正蹲在不远处,双手死死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陈柯此刻心情大好,活力充沛。他一把抄起掉在地上的钥匙,吹着小调往门口走。
他这叫吃一蛪长一智,绝不多管闲事。
钥匙刚插入锁芯一股尖锐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的太阳穴!
像有根烧红的铁钎,从他左耳穿进去,在脑浆里疯狂搅动!
“呃啊……!”
视野瞬间黑了下去。最后一帧画面,是温衍摇摇晃晃站起来,踉跄着朝他走来的身影。
操……
又他妈……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