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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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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叫铃的声音响彻在耳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相互碰撞。
Leo总觉得很诡异。
电梯出故障不稀奇，但总归不至于几人轮番看守的安全间偏偏在这时候集体消失吧。
铃声刺耳又尖锐，反复不断，竟然没预留出一点点间隔出来。
电梯厢内安静得出奇，厢门紧闭，数字停滞不变，就连身后的打广告的显示屏也在无知无觉中，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
广告上的明星手上动作不停，念台词的嘴唇开开合合，发不出声，只能唱哑剧。
呼救铃铃声并没有因为这突然地变化而停下来，反而愈演愈烈，原先只是稍微影响着鼓膜。
而现在，尖锐的声波仿佛要穿透整只耳朵。
Leo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且很强烈。
如果再待上几分钟，他们一定会像狗血电视里上演那样，被强震的音波击晕，或是七窍流血都有可能。
极度的恐惧再加上频频在眼前闪过的可怖画面，Leo双手抓紧电梯厢里的铁质栏杆，无可避免地颔首俯腰，开始大喘气起来。
呼吸急迫而又深重，在绵延不绝的铃声里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仅剩的氧气。
卞闵谦拿出手机看了眼。
右上方信号栏显示一个x。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有来有回地跟损友插科打诨。
而现在——
几秒钟前发出的表情包旁边出现一个转动的白圈圈。
卞闵谦将手机揣回兜里，一手抓住Leo颤软的胳膊，另一手从隆着捂住他的嘴巴，沉缓的声线平静无澜，在这诡谲多变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呼吸不要太快。”他将Leo的袖子挽上去，指腹无阻隔地触碰上滚烫的皮肤，深陷下去，“我每碰你一下，你就深呼吸一次，我把手放开，你再出气。”
“呼气的节奏记得要慢。”
Leo的双眼朦胧，几乎已经被水汽给浸得湿润，他的灼热呼吸从卞闵谦手掌的空隙里蹿出。
还是浅而快，有很大的概率压根没听到卞闵谦说的话。
电梯厢内的氧气逐渐在流失，卞闵谦也开始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起来，他今天穿得正式场合的西服，每一丝肌肉都被布料完美地贴合，随着他绷紧的动作，西服最大程度的限制住，让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解开外衣纽扣。
额头密密麻麻冒出了汗珠，身边的人的呼吸声也渐渐开始微弱起来。
卞闵谦一边确保着Leo的意识，一边抱有侥幸地高举手机，四处寻找信号源。
刺耳的铃声忽然在这时停了下来。
Leo全身几乎倚在卞闵谦身上，似乎是连手指都发不出力气了。
卞闵谦紧紧扣住他的胳膊，“坚持住。”
安置在呼叫铃上方的装置闪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悉悉簌簌的失真电流杂音。
“你好，能听见吗。”
这是卞闵谦在遭遇突发变故下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咬肌紧绷，张扬的青筋横在皮肤纹理上。
声音又消失了。
Leo觉得自己大期将至，眼泪唰唰趟过憔悴苍白的脸面，小颗小颗地砸到卞闵谦的西服领子上，很快便润出来了片水渍。
卞闵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两人脸上的表情截然不同，面对同样的境遇，一个随波逐流，一个泰然处之。
卞闵谦脸色淡淡，眼神淡淡，呼吸也很淡。
身体的承量是有限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也强撑不了多久了。
“啪！”
门外猝然响起一声巨响，连带着电梯都在抖动。
两人身体都不同程度地震了震。
Leo惊恐万分，无助地想要缩进卞闵谦的衣服里。
卞闵谦盯着厢门间隐隐颤抖的门缝，给了一计强心剂：“没事的。有人来救我们了。”
“真的？”Leo声线抖得不成型。
又一记闷响。
厢门逐渐打开一丝缝隙。
新鲜的空气如狼似虎地朝着密闭空间奔涌而来，Leo呜呜两声，登时痛痛快快地大哭起来。
卞闵谦驮着他的身体，嘴皮泛白，小声重复道：“没事了。”
门缝慢慢开到一个足够看清外来物的角度，一个橙黄色的帽子在眼前一晃而过。
紧接着消防人员质朴憨厚的脸现了出来，朝着他们说：“不要怕，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Leo不停点头道谢，兴许自己也觉得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不太好意思，就用被汗浸湿的手捂住了脸。
卞闵谦俯身凑到Leo耳边好心提醒：“记得把脸擦干净一点，不要把恩人吓着了。”
Leo尴尬地偏过脑袋，没理他。
卞闵谦看着他缩成鹌鹑的样子，自顾自的笑了下。
两人先后从电梯厢被解救出来。
黄明辉原先还等在人群后边，见到卞闵出来了，便扒开人群走了过去。
他的表情比经历生死劫难的两人还要难看，走廊空气湿热黏腻，再加上看热闹的人多，黄明辉的西装三件套基本被汗浸湿了一遍。
看到他走过来，Leo低三下气地叫了声“经理”。
黄明辉点点头，语气无波无澜地走着必要流程：“没事儿吧？”
Leo点了点头。
黄明辉见他这鬼迷日眼的样子，手往后挥了挥：“没事就回去休息吧，批你一天假。”
Leo又点了点头，“谢谢经理。”
转身刚要走，卞闵谦把人拦住，“你去603开几瓶酒再走，回去好好休息。”
黄明辉脸色变了变。
Leo愣了片刻，眼泪又有决堤的冲动，于是快速地说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间跑去。
力气还没完全回暖，歪扭的步子没迈两步便摔了个趔趄。
“咋咋唬唬的真是。”黄明辉厌烦地说。
卞闵谦看了他一眼，低头回复讯息。
黄明辉虚头巴脑地围在耳边问候，麻麻赖赖从过失说到补偿。
卞闵谦被吵得头疼，一句“不追究”给人打发走了。
报完平安。
卞闵谦回到人堆里。
两位消防人员正蹲在故障的电梯前，整理设备。
卞闵谦简单的问了嘴，得到是仪器老化造成的事故后，便照原话给他所在的聊天群发了过去。
消防人员整理完东西，临走前突然跟他提了嘴，拨打求救电话的是北京号码，个人号码。
卞闵谦没太在意，“可能会所安全室里有个北京员工。”
“估计是吧。”和他搭话的这个消防员年纪不大，心直口快，“刚到这里的时候给我吓一跳。”
“什么？”
“电梯门不知道被谁用安全斧劈开了道裂缝，口子还挺大的，里边儿铃声响个不停，问你们也没回复，估摸是太吵了没听到。”
“不好意思。”卞闵谦笑了笑，说，“情况紧急，确实都没太注意到。”
“没事儿。”消防员大咧咧笑着，边走边挥了挥手，“看来得加强消防知识普及了。”
人群很快散开。
卞闵谦杵原地百无聊赖地回复了下群里的消息，正要转身从楼梯间走，却忽然顿住了。
他来到那部故障的电梯前蹲下。
电梯门开了个够人钻进钻出的缝，里边儿恢复平常，显示屏上不知道哪个明星的声音传了出来。
卞闵谦拿着黑屏的手机戳了戳下巴，随后伸出手，抚摸了下门缝两端凹凸不平的棱角。
给黄明辉发完信息，卞闵谦点到群聊，扫了眼源源不断发着将他脸做成熊猫头的表情包，手指戳向语音键，唇齿轻吐：“滚啊。”
从楼梯间拐上六楼。
柔软的暗红色地毯从楼道口一直铺满整个楼层，两边墙壁贴着饱和色相对于低一点的大红色墙皮，花纹奇艳瑰丽，纯金丝手工缝制，与走廊尽头那颗纯金打造的摇钱树相映成趣。
摇钱树上头挂着几缕祈福用的红丝带，卞闵谦经过时，十分手欠地扯了下当中一缕丝带的尾摆。
603包厢门开着。
卞闵谦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灯也敞亮亮的开着，浴室里正传出一阵潺潺的水声。
效率还蛮快的。
卞闵谦关上包厢门，扫了眼大理石桌面。慢悠悠晃过去，将其中一瓶打开的红酒拿起来看了看牌子。
随后摇了摇头，满脸遗憾。索性拿过桌上用过的开瓶器，又开了几瓶贵酒。
卞闵谦脱下西装外套，哼着调调往衣柜那边走，途中顺带着路过浴室，于是就停下步子问了声：“还要多久？”
“……”
没人回。
卞闵谦不甚在意地努了下嘴，走到衣柜那边，拿了几个衣架把西服外套挂起来。
往昔这些流程是不会经他手的，今天情况特殊，来迟了，可以理解。
把自己剥了个干净，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会儿。
水声还没停。
卞闵谦皱了皱眉，这下是真不耐烦了，啧了声，半坐起来，“还要多久啊？”
水声停了下。
随后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不要急。”
“……”
卞闵谦侧身慢慢躺回去，手抻着头，挑起一只眼皮。
怎么搞得他像太监似的？
等了两秒，没听到回复。
那边又说了声：“马上了。”
卞闵谦默默挑起另一边眼皮，思忖片刻，还是没忍住望了过去。
距离远，但不影响。
半透明式的扇形设计，浴帘遮挡住了肩颈以上，下半身则是一览无余。
与过往清瘦干瘪的体型有所出入。
宽肩窄腰，长腿精劲，肌肉紧实不夸张，髋骨两侧半成型的线条延展于腹肌外侧，隐于腰肌下的绝对领域。
卞闵谦瞟了眼那蛰伏在丛林里的猛兽，兴致缺缺移开视线。
他这个人在床第之事上有着极强的掌控欲，酷爱纤细娇小类型，这种块头比他还要大上几分的，史无前例。
黄明辉对他的喜好向来了若指掌，更不会自作主张换碟改食，此番顶风作案，定是这小子有其他过人之处。
卞闵谦了然一笑，收回视线。双手扣着后脑勺无聊地盯了阵天花板，浴室的水声还没停。
什么马上马上。
敌军入侵城门都要失守了，我方将士都还没上马。
卞闵谦一脚蹬开脚边的被子，越身到床头柜那边去拿手机。
大群里的狂轰滥炸算是消停了，三人小群却又开始折腾了。
【帅到被人砍：@拼好饭被盗@膨胀券失效，奸夫淫夫，你俩啥时候背着我搞在一起的，谁上谁下谁1谁0？】
【拼好饭被盗：死gay看谁都是gay[小丑][弱]】
【帅到没朋友：改名字为什么不叫我？远在万里的帅哥本人很心寒的好吗？】
【帅到没朋友：@膨胀券失效，你怎么不说话，渣男，心虚了是不是？曾经的海誓山盟蜜语甜言[心碎]，竟只有我一人当真？[苦涩][心碎][绿帽]】
拼好饭被盗引用“改名字……”
【拼好饭被盗：不关我事。便利签软磨硬泡了仨小时我才勉勉强强改的，哎你们这些死gay 真的让人伤脑筋。】
【帅到没朋友：我信了[破涕为笑]便利签要真愿意浪费三小时不去[太阳]陪你这个屁股迟早开花的臭直男在那哈达哈达，我倒立洗头[调皮]】
【拼好饭被盗：死gay，我不乐意看耍猴，人民币至上[龇牙]】
【帅到没朋友：20。要是你吹牛放屁，双倍奉上[勾引][抱拳]】
消息暂时停了。
卞闵谦打了一串文字消息刚要发出去，屏幕盯上的新讯息弹窗先跳了出来。
【邵铎：在？】
卞闵谦手指抵住下巴，漫不经心地戳了两下屏幕。
【膨胀券失效：怎？】
【邵铎：你小子看见群消息你不冒泡？】
【膨胀券失效：我冒泡了不就等于拆穿你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又发来条。
【邵铎：说的也是。那你别拆穿我，就照我说的好吧，到手五五分？】
卞闵谦没回，故意晾了会儿，在人追发46之后，尖酸刻薄地打了个28出去。
【邵铎：心真黑[便便]】
【膨胀券失效：过时不候】
【邵铎：行吧。趁这小子回国之前得好好宰一笔。】
【膨胀券失效：[ok]】
这边做完约定，微信弹窗又弹出一条新讯息。
【楚楚：我回国了，刚出机场站口，别告诉邵铎，我正往他那边赶。】
卞闵谦挑了下眉，懒得再打字，手指直接摁下语音键：“要不要来接你？”
那头回得也快，也是语音条。
声线干净无杂质，带着点刚睡醒时的倦哑：“不用，我要是需要的话何必下机了才说，别告诉邵铎啊，这孙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卞闵谦笑了笑。
刚摁上语音键——
那边紧接着又发来句：“卞少你完事儿了？”
卞闵谦本能地反应了下。
好像才发觉自己正处于什么样的境遇似的，顿然转头，看向浴室那边。
然而，视线却被一具高大宽阔的身影挡住。
浴室的水声浑然不觉什么时候停下的，就像不知道身影是何时站在他身旁一样。
无声无息，沉默安静，静谧而又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