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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眼,看见你 ...

  •   傅砚辞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夜里就蜷在陪护椅上,一点动静就醒。一守就是整整三天。

      第三天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铺在病床前。晏之珩的指尖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傅砚辞瞬间察觉,猛地抬头,见他眼睫颤了颤,连忙俯身凑近,声音放得极轻:“之珩?之珩……”

      喊了几声,晏之珩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浑身虚得连动根手指都费劲。喉咙干得发疼,他下意识想看看身边的人——可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刺眼的光感。

      他心里一紧,慌乱猛地窜上来,伸手在空中胡乱摸索,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压不住的恐惧:“阿辞?是你吗?我……我怎么看不见了?”指尖冰凉,在空中无助地挥着。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本就虚弱的他彻底慌了神,眼眶瞬间就红了。

      傅砚辞心都揪碎了,连忙一把抓住他乱挥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连声安抚:“之珩别怕,我在,我一直在。你别慌,我马上叫医生。”他一边稳着晏之珩,一边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指尖都在发颤。刚才压下去的后怕,又翻江倒海地涌上来。

      医生很快来了。护士测了体征,医生翻开晏之珩的眼睑仔细检查,又问了被困雪山时的情况。傅砚辞在旁边急急补充,说他在雪地里待得太久,强光雪地晃了眼睛好长时间。

      片刻后,医生松了口气,语气温和:“傅董放心,晏先生这是雪盲症,长时间暴露在雪地强光下,视网膜受了刺激,加上低温和体力透支引起的暂时性视力障碍。好好休养,配合用药,很快就能恢复。”

      傅砚辞悬着的心“咚”一声落了地,紧绷的脊背一下子松了,长长舒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晏之珩,声音里带着安抚:“听见没?是雪盲症,能好的。别怕,有我在呢。”

      晏之珩紧绷的身子慢慢软下来,可看不见的恐慌还没散尽,依旧紧紧攥着傅砚辞的手,指尖都是冷汗,声音还是虚:“真的……能好?可是,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能好,肯定能好。”傅砚辞俯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行。又仔细问了医生护理的细节,什么时候滴药,怎么避光,饮食注意什么,一样样认真记下,半点不敢马虎。

      医生护士离开后,傅砚辞倒了温水,小心地喂晏之珩喝了几口,又用温毛巾给他擦了手和脸。全程柔声细语,不停地安抚。晏之珩靠在床头,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傅砚辞的温度,和他掌心的力道。那份慌,渐渐被这股暖意驱散了。虚弱的嘴角,轻轻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接下来几天,晏之珩静养着。雪盲症没好全,眼前还是黑的,身上又虚,一举一动都得靠人。傅砚辞干脆把工作全推了,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事事亲力亲为,不肯让别人插手。

      到了饭点,护工端来熬得烂烂的小米山药粥,还有清炒时蔬和炖得嫩嫩的鸡胸肉,都是按医嘱准备的清淡养胃餐。傅砚辞先自己试了试粥的温度,不烫不凉正合适,才舀起一勺,递到晏之珩唇边。

      “来,张嘴……慢点喝,是你喜欢的山药粥,熬得可软了。”他声音放得柔,带着小心翼翼的仔细。见晏之珩微微偏头张嘴,才慢慢把粥送进去,又轻轻拍拍他的背顺气,生怕他呛着。

      晏之珩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吞咽。粥香软糯,暖胃又舒服。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沾了点粥渍。傅砚辞看见了,立马抽了纸巾,指尖极轻地蹭过他的嘴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语气里还带着点宠:“慢点吃,都沾到了。”

      喂了半碗,傅砚辞怕他撑着,先停了下来,递过温水让他润润喉,又柔声说:“先歇会儿再吃。你身子虚,一次不能吃太多。等会儿给你夹点鸡胸肉,补补力气,好得快。”

      晏之珩乖乖点头,握着傅砚辞的手没松开。看不见的这些天,傅砚辞的声音和体温,就是他最大的安心。他轻声问:“你吃了吗?别光顾着我。”

      “我等会儿就吃,先把你伺候好。”傅砚辞笑了笑,又舀了一勺粥递过去。看他吞咽顺畅,才继续喂,边喂边絮絮地叮嘱:“医生说得吃点有营养的。等视力好点儿,咱们就回家养着。家里给你炖鸽子汤,补气血。雪山里受的罪,得慢慢养回来。”

      喂完粥,傅砚辞又夹了小块鸡胸肉,细心撕成碎末,混着一点蔬菜喂给他。每一口都控制着量,怕他不好嚼,嘴里还念叨:“这肉炖得烂,不用费劲咬。多吃点,伤口好得快,眼睛也能早点好。”

      晏之珩一一应着,每一口都吃得很乖。看不见的惶恐,在傅砚辞这样耐心细致的照料里,一点点化开了。偶尔傅砚辞喂得快了点儿,他轻轻蹙眉,傅砚辞立马就察觉,连忙放慢速度,低声说:“是我急了,慢点,咱们慢点。”

      吃完饭,傅砚辞又拿温水给他擦了擦手,扶着他慢慢靠回床头,盖好薄被,还不忘嘱咐:“靠着歇会儿。等会儿给你滴眼药水。医生说按时滴,视力恢复得快。别怕药水凉,我会轻点。”

      全程柔声细语,耐心十足。从前那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傅董,这会儿在晏之珩面前,温顺得不像话。满心满眼都是疼惜,只想着把最好的照料都给他,让他少受一点罪,早点好起来。

      晏之珩按医嘱按时滴药、安心静养。傅砚辞日日守在床边,喂饭擦身、陪他说话,把所有的细致温柔都给了他。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视力也慢慢有了起色。

      起初只是能模糊地感觉到光影,后来能看清眼前大致的轮廓,再后来,能隐约分辨出近处的东西了。晏之珩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傅砚辞比他还要高兴,每天都会扶他坐在窗边,让他慢慢适应光线,还会拿着小东西在他眼前慢慢移动,帮他锻炼视力,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这天清晨,阳光格外柔和,透过薄纱窗帘洒进病房,不刺眼,却足够明亮。傅砚辞刚给晏之珩擦完手,俯身要给他滴眼药水。指尖捏着药瓶,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嘴里还轻声哄着:“别怕,就一下,不疼的。”

      晏之珩微微抬眼,迎着暖光看过去。忽然觉得眼前的模糊感褪了大半。他下意识眨了眨眼,视线一点点清晰起来——那个日夜守着他的身影,轮廓渐渐分明。

      傅砚辞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眼下泛着青黑,是连日没睡好的痕迹。可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里头是化不开的温柔,疲惫,却依旧好看。

      晏之珩的呼吸猛地顿住了,指尖微微发颤。他真的看清了。看清了傅砚辞的眉眼,看清了他眼底的心疼和在意,看清了那些因他而生的憔悴。

      他怔怔地看着傅砚辞,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热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抑制不住的激动:“阿辞……我……我能看见了。”

      傅砚辞的动作瞬间停住,猛地抬头看他,眼底全是不敢相信,手里的眼药水差点滑落:“之珩,你说什么?你能看见了?”

      晏之珩轻轻点头,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声音哽咽却清晰:“嗯,看见了……第一眼就看到你了。”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傅砚辞泛红的眼眶,看到他紧绷的唇角在微微颤抖,看到他眼里翻涌的狂喜和后怕。这些天的惶恐、委屈、安心,全都化成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傅砚辞放下药瓶,一把握住他的手,俯身凑近,小心翼翼地问:“看得清吗?能看清我的样子吗?”

      晏之珩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傅砚辞的脸颊,触到他下巴那些细小的胡茬,触感真实而温热。他哽咽着笑了:“看得清,看得很清……阿辞,我终于又能看到你了。”

      这些天在黑暗里,他靠着傅砚辞的声音和体温撑过来。如今重见光明,第一眼便是这个心心念念的人。这份悸动和安心,胜过世间所有风景。

      傅砚辞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抱住他,动作轻柔,声音沙哑却满是狂喜:“太好了……太好了之珩,你终于看见了……太好了……”

      他抱着晏之珩,后背微微发颤。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彻夜守护,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怀里的人温热而鲜活,眼底映着他的身影——这大概就是他此生最好的圆满。

      病房里阳光正好,暖意融融。两人静静相拥,泪水交织,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那些早已藏不住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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