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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不能没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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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辞开着越野车,顺着救援队的轨迹往雪山深处闯。
越往里,风雪越疯。鹅毛大雪砸得车窗噼啪作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被吞得只剩几米远。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身不时打滑,随时可能陷进雪坑里。这鬼地方,恶劣得让人心底发毛。
山风嚎得像野兽,刮得车窗玻璃嗡嗡震颤,连引擎声都快被盖过去了。海拔越来越高,空气稀薄,胸口闷得发慌。傅砚辞却全不在乎,只顾猛踩油门往前冲,一双眼睛熬得通红,里头全是压不住的急。
好不容易摸到救援队临时停靠的点,他推门就跳下去。刺骨的风瞬间灌进领口,激得他浑身一颤,他却反手把防寒斗篷一扯,抓过氧气瓶就往雪地里冲。边走边嘶着嗓子喊:“之珩!晏之珩——!”
喊声刚出口就被狂风撕碎,散在茫茫雪里,连个回声都没有。他不肯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齐膝深的雪里,每抬一步都费劲。雪灌进靴筒,冻得脚发木,他像没感觉。
四周全是白,天和地糊成一片,根本辨不清方向。积雪底下藏着暗冰和陡坡,稍不留神就摔。傅砚辞已经记不清摔了多少次,手掌被冰碴子划开,血混着雪沫渗进去,疼得钻心。可他爬起来又接着走,嘴里那声“之珩”没断过,嗓子越来越哑,调子却越来越狠。
他心里慌,更疼。脑子里止不住地想象晏之珩一个人困在雪里的样子——那么单薄一个人,怎么扛得住?恨自己没早到,要是之珩真出点什么事……他不敢往下想。
救援队的人劝他原地等,等风雪小点再搜。他一把将人推开:“等不了!他身子弱,扛不住!”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更深的雪林里闯。风雪抽在脸上,疼得睁不开眼,他就眯着眼,用手扒开挡路的雪堆。手指冻得发紫,动作却没停,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天渐渐暗下来,风雪不但没小,反而更猖狂。温度骤降,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傅砚辞嘴唇冻得乌青,浑身止不住地抖,可还是没找到人。他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喘气,氧气瓶快空了,胸口闷得像压着石头。可一想到晏之珩还在某个地方等他,他又咬紧牙,迈开腿。那沙哑的喊声混在风雪里,听着揪心。
那份爱早就刻进骨头里了,撑着他在这绝境里一寸一寸地找。只是雪山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他寻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毫无办法,只能凭着一股执念,在风雪里继续往前走。
……
“阿辞……我好想你……”
晏之珩拍完戏不小心滑下了坡,滚出去老远。脚踝肿得老高,腿上划开一道深口子,雪水混着血往里头渗,疼得浑身发麻。力气像被抽干了,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强撑着爬进附近一个山洞躲风。
山洞不大,勉强能遮雪,却挡不住刺骨的冷。他蜷在角落,裹紧身上单薄的戏服。伤口还在渗血,体温一点点往下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只觉得冷,冷得像整个人浸在冰窟里,连抬手的劲儿都没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洞外有人在喊。一声接一声,沙哑,却熟悉到骨子里——是傅砚辞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晏之珩费力地睁了睁眼,眼底一片茫然。嘴角扯出一点苦笑,心想这大概是临死前的幻觉吧。茫茫雪山,傅砚辞怎么会来?一定是自己太想他了,才生出这种念头。
他慢慢闭上眼睛,过往的片段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些被他妥帖藏在心底的温柔,此刻全活了——傅砚辞会默默记下他所有喜好,会连夜给剧组备齐雪山物资,会把他随手发的自设成壁纸,会隔着屏幕守到他睡着,会事事把他放在心尖上,妥帖得让人想哭。
他想起傅砚辞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想起他笨拙又滚烫的爱意,想起自己每次被他宠着护着,总是安然接受,却从没好好说过一句喜欢,没认真回应过他的心意。
心口酸得发胀,眼眶发热,却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他满心遗憾——原来傅砚辞对他这么好,好到他这辈子再也遇不上第二个。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傅砚辞,自己也早把他装满了,还没来得及陪他朝朝暮暮,难道就要搁在这儿,成了永远的遗憾?
洞外的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沙哑里透着焦灼,不像幻觉那么飘。晏之珩心头微微一动,想拼力确认,喉咙却干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极轻地动了动指尖。
要这不是幻觉该多好。要是能再见傅砚辞一面,他一定要亲口告诉他:我也爱你,早爱上你了。
他以为这就是终点。却不知道,那执念一般的喊声,正一步步冲破风雪,朝着他藏身的山洞,越来越近。
傅砚辞在风雪里漫无目的地喊,嗓子早就哑得发疼,浑身冻得僵硬。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风里忽然送来一丝极微弱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瞬间揪紧了他的心。
他猛地停住脚,屏住呼吸侧耳听。风雪呼啸的间隙里,那声带着气音的“阿辞”又飘了过来,微弱,却清晰。是之珩!
傅砚辞眼睛瞬间红了,疯了似的朝声音来源冲过去。脚下积雪飞溅,摔倒了立刻爬起,手上的伤口撕裂开也浑然不觉。他循着声音一路闯,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那个被积雪半掩的山洞。
洞口不大,里头透出微弱的气息。傅砚辞跌跌撞撞冲进去,一眼就看见蜷在角落的晏之珩——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戏服上满是雪水泥污,腿上的伤口狰狞地翻着。人闭着眼,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之珩!”傅砚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扑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感受到那丝微弱气流时,紧绷的神经“啪”一声断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混着脸上的雪水往下淌。他不敢用力碰,只轻轻唤他名字,指尖抚上他冰凉的脸颊,“之珩,我来了,别怕……我带你回家。”
他脱下自己厚重的防寒斗篷,小心裹住晏之珩,再用双臂稳稳把人抱起来。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晏之珩身形单薄,这会儿轻得让人心头发酸。傅砚辞把他紧紧护在怀里,用体温暖着他冰凉的身子,转身就朝洞外走。
外面风雪依旧狂,山路难行。傅砚辞抱着人,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雪没到膝盖,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可他怀里始终护得严严实实,不让风雪再沾到晏之珩半分。他边走边低声呢喃,像在安抚他,又像在给自己打气:“之珩,再忍忍,很快就到医院了……我陪着你,别怕。”
好不容易遇上赶来接应的救援队,众人七手八脚帮着把晏之珩抬上救护车。傅砚辞寸步不离地跟上去,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给他搓着取暖。眼神死死锁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心里全是后怕。直到救护车呼啸着驶出雪山,他那颗心还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到了医院,晏之珩直接被推进抢救室。医生说他失血过多,严重冻伤,还伴有高反,情况危险。傅砚辞守在抢救室外,浑身是雪水泥污,却不肯离开半步。手指死死攥着,耳边反复响着医生的话,心里只剩祈祷——求他平安,只要他平安。
抢救结束,晏之珩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人还没醒,脸上罩着氧气罩,脸色依旧惨白。傅砚辞隔着玻璃看他,眼眶通红。连日的焦灼奔波让他脱了力,可他还是守在床边不肯走,寸步不离地陪着昏迷的他,等他醒来。
直到医生允许探视,傅砚辞才第一时间轻轻推门进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紧紧握住晏之珩冰凉的手,指尖反复摩挲他的手背。眼底布满血丝,连日折腾让他整个人透着疲惫,却半点不敢松懈。
病房里很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衬得空气愈发沉重。晏之珩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氧气罩遮了大半张脸,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忍痛。傅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被刀细细地割,眼泪无声地滚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俯身凑近,声音沙哑又轻,带着浓重的心疼和后怕,对着昏迷的人低声说:“之珩,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这么大的罪。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早点到,你就不会困在雪山里,不会伤成这样……”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开晏之珩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哽咽着继续:“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知道你疼……可我、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
夜里,病房只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傅砚辞就这么握着他的手,一夜没合眼。一遍遍跟他说心里话,像是要把所有没来得及出口的心意,全都倒出来。“你总说我爱操心……可我不操心你,操心谁啊?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把你搁心尖上了。你的喜好我记着,你的身子我挂着……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想让你永远好好的。”
他想起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想起晏之珩对着手机笑眼弯弯的样子,想起他拍戏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被调侃时泛红的耳尖。声音愈发哽咽:“我知道你性子淡,不爱说……可我都懂,我懂你心里有我。可我还是贪心……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想听你说你也爱我。之珩,你醒醒……醒了我们就回家。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好不好?”
仪器的滴答声里,他的低诉没停过。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红着眼自责。满心的爱意和后怕,都融进这深夜的絮语里。他怕晏之珩听不见,就凑到他耳边,一遍遍说“我爱你”。掌心紧紧裹着那只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哪怕手臂麻了,浑身累得发僵,也不肯松一点劲。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趴在病床边浅浅睡去。可手里还死死攥着晏之珩的手,睡梦里眉头也紧紧皱着,嘴里时不时含糊地念一声“之珩”。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不见。
他守了整整一夜,守着昏迷不醒的人。只盼天亮了,床上的人能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