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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   晏之珩进组第一天就赶上重头戏。

      他演的那个质子头回踏进敌国朝堂,要跟沈聿演的皇子正面交锋。这场戏是全剧的名场面,全组上下没人敢怠慢,天还没亮就都到位了。

      晏之珩凌晨四点起来定妆,化妆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收手。镜子里那人月白锦袍,领口袖口的暗纹若隐若现,长发高束,一根玉簪绾着。平日里那点温吞劲儿全没了,眉眼间多了些疏离感,瘦削的轮廓衬得整个人清绝得很。化妆师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都满意地点头——活脱脱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落魄质子。

      沈聿早到一步,在边上候场时瞥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场记板一响,镜头推过去。

      质子垂着眼往里走,步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月白袍子素净,他身份低微,可走路的姿态没有半点卑怯,反而带着股压不住的矜贵。朝堂上鸦雀无声,敌国皇帝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话里话外全是刺。

      他抬眸,眼底平静得没有波澜,回话的声音不高,字字却清楚得很。不卑不亢,分寸捏得死死的。说到家国时,他睫毛垂下来遮住情绪,再抬眼的瞬间,眼底那点警惕和赤诚一闪而过——就这一下,质子的处境和心性全出来了。

      接着皇子从侧殿出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他国质子,既入我朝,便当守我朝规矩,莫要痴心妄想。”

      质子缓缓转身,目光对上他。

      那一眼里头东西太多——无奈、了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殿下多虑,我为和平而来,只求自保,亦求两国百姓安稳。”

      说完微微颔首行礼,脊背还是直的。

      片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导演盯着监视器,忘了喊停。

      沈聿被他带着走,两人眼神交锋,一个猜忌疏离,一个隐忍自持。没什么大动作,就靠眼神和语气,把朝堂上那股暗流涌动的劲儿全演出来了。

      后来有个镜头是敌国大臣刁难他,问他是不是暗藏祸心。质子没激动,就淡淡一句“百姓流离,战火纷飞,我所求,不过止战”。语气平得很,可说完眼底泛起点红,那点红不是委屈,是对家国的牵挂,是对乱世的悲悯。

      他抬手时指尖颤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情绪压得太满。垂眸时长睫轻抖,质子的隐忍和赤诚就那么抖出来了。没什么歇斯底里,可全场工作人员都看愣了,场务手里拎着电线都忘了放下来。

      导演终于喊停的时候,片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炸开。

      导演快步走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之珩!就是这个!隐忍不卑怯,风骨藏于心!这就是我们要的质子!”

      沈聿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敬佩:“晏老师,刚才您那个眼神,我差点没接住,完全被您带进去了。”

      其他演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说他一出场就把角色立住了,气场太强,眼神戏绝了。

      晏之珩微微点头道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卸了戏里的疏离,又变回那个温润的人。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刚走到旁边休息,手机震了一下。

      傅砚辞发来的:第一场戏顺不顺利?

      他笑着回:很顺利,大家都说好。

      刚发出去,对方秒回:好,收工带你去吃大餐。

      晏之珩看着屏幕,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刚才拍戏时的紧绷感一下子就散了。他低头翻了翻下一场的剧本,阳光透过棚顶洒在身上,眉眼温柔,却已经有了角色的影子。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晏之珩这场戏稳了,这部剧,也稳了。

      三个月后杀青。

      卸了戏服换上休闲装,晏之珩眉眼间全是轻松。还没来得及给傅砚辞报信,就被剧组一个相熟的副导拉住,说杀青宴定在城郊一家高级会所,规格高,请主创过去聚聚。

      他没多想,跟着上了车。

      会所门面气派得很,他当是制片方有心,完全没察觉异样。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他心里咯噔一下——

      屋里坐着的根本不是剧组的人。一群陌生的中年男人,个个脸上泛着油光,眼神直白地在他身上打转。晏之珩刚要回头问副导,就看见那人赔着笑退出去,门锁“咔嗒”一声落了。

      他瞬间清醒过来——被人算计了。

      脸色沉下来,声音冷硬:“让开,我要出去。”

      包厢里哄笑一片。为首的男人挺着肚子晃着酒杯站起来,语气轻佻放肆:“之珩,来都来了,急什么?今天特意请你过来喝几杯,陪高兴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话音刚落,几个人就围上来,伸手要拽他。

      晏之珩猛地躲开,退后两步,眼神凌厉:“别碰我,我不陪酒。你们现在放我走还来得及,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后果?”为首的男人嗤笑,“你倒是说说,能有什么后果?在这屋里,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几个人步步紧逼。晏之珩咬牙,直接搬出傅砚辞:“我是傅砚辞的人,动我之前,最好想清楚,你们得罪得起他吗?”

      围上来的人果然顿住了。

      傅砚辞的名字在圈子里谁不知道?手段狠厉,得罪他等于找死。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里闪过迟疑。他们是垂涎晏之珩的容貌,可傅砚辞的人,没人敢碰。

      迟疑只持续了几秒。为首的男人又狞笑起来:“傅董?你唬谁呢?傅董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看上你个戏子?拿他吓唬人,当我们傻?”

      其他人跟着附和,胆子又壮起来。

      晏之珩心里一沉,知道他们不信。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给傅砚辞打电话。刚掏出来,旁边一个男人猛地抢过去,狠狠砸在酒桌上——“啪”一声,手机掉进酒杯里,屏幕碎了,彻底报废。

      “你干什么!”晏之珩又急又怒,想冲过去抢,被几个人死死拦住,狠狠往后一推。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几个人彻底没了顾忌,狞笑着围过来。有人伸手扯他衣领,有人端着酒杯往他嘴里灌,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浑话。

      “放开我!滚!”晏之珩拼命挣扎,死死攥着衣领不肯松手。烈酒泼了他一身,刺鼻的酒精味呛得他直咳嗽,可他就是不低头。

      为首的男人恼羞成怒,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晏之珩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尝到血腥味。可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那群人,眼里没有半点屈服。

      几个人见他还敢瞪眼,更来劲了,伸手就要摸他的脸。晏之珩被逼到墙角,只能蜷缩着身体拼命躲闪。心里又怕又慌,只剩下一个念头——

      傅砚辞,快来救我。

      另一边,真正的杀青宴在市区酒店。

      斓姐和陈文找了晏之珩半天不见人影,电话一直关机。问副导,副导说早就送过去了。两人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陈文急得团团转:“斓姐,之珩哥不会出事吧?那个副导看着就不像好人。”

      斓姐脸色惨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拨通了傅砚辞的电话。

      “傅董!不好了!之珩不见了!有人看见他被副导带去城郊会所,现在联系不上,手机关机——我怀疑他出事了!”

      傅砚辞正在公司处理文件。听到这话,脸色骤变,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一边快步走向车库,一边给保镖队长打电话,语气急促,压着滔天怒意:“带人去城郊会所,找晏之珩。记住,敢动他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车子疾驰而出。傅砚辞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心里的恐慌和怒意疯狂蔓延,脑海里全是晏之珩可能受委屈的模样。他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之珩,坚持住。我来了,千万别出事。

      包厢里。

      晏之珩被围在墙角,脸颊疼得发木,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那些人步步紧逼,脏手不断往他身上伸。拉扯间领口被扯开,刺鼻的酒气混着对方身上的香水味,让他恶心得想吐。

      恐惧和屈辱翻涌上来。

      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若真被这群人得手,不如死了算了。

      余光瞥见桌角摆着一盘果切,旁边插着把水果刀。刀刃闪着寒光。

      念头瞬间敲定。趁身前一人伸手拽他的空隙,晏之珩猛地发力挣脱,拼尽全身力气往桌边冲。抬手攥住那把水果刀,刀刃冰凉硌手。他没有半分犹豫,闭上眼,咬牙,朝着自己胸口狠狠捅了上去!

      刀刃刺入皮肉的钝痛传来。

      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衣衫。晏之珩身子一软,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的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硬是撑着没倒。眼底满是决绝,没有半分悔意。

      那群人全吓傻了。

      愣在原地不敢上前。谁也没想到晏之珩这么刚烈,敢直接捅自己。包厢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晏之珩压抑的喘息声,和血滴在地毯上的“滴答”声。

      “哐当”一声巨响!

      包厢门被保镖暴力撞开。傅砚辞率先冲进来,满身戾气,眼底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可视线扫到屋里场景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晏之珩站在那里,胸口插着刀,衣衫染血,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

      “之珩!”

      傅砚辞嘶吼一声,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动作又急又颤,生怕碰疼他。指尖触到他胸口的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脏抽搐。心疼得几乎窒息,声音都在发抖:“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晏之珩闻到熟悉的雪松气息,紧绷的神经瞬间崩塌。看清来人是傅砚辞,眼底的决绝顷刻化作委屈和后怕。嘴唇动了动,想喊他的名字,却一丝力气都没有。

      眼前一黑,彻底晕在他怀里。

      傅砚辞抱着浑身是血的人,胸口的戾气暴涨到极致。他低头看着晏之珩毫无血色的脸,又扫了一眼吓得瘫在地上的那群人,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

      “把他们带走。一个都别留。”

      那群人早就吓破了胆。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见傅砚辞真的来了,才知道晏之珩说的全是实话。一个个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脑袋磕得砰砰响,嘴里不停喊着“傅董饶命”“我们错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保镖们应声上前,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求饶。直接拿胶带狠狠堵住他们的嘴,反剪双手,拖拽着往外走。

      傅砚辞全程没再看他们一眼。所有心思都在怀里的人身上。他小心翼翼抱着晏之珩,尽量不让他的胸口受压,大步往外冲。声音急促得发颤:“快!去市中心医院!开最快!”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胸口的血还在不停往外渗,染红了他的西装。傅砚辞低头吻着晏之珩冰凉的额头,一遍遍呢喃:“之珩,坚持住……千万别有事……求你了……”

      恐惧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怕怀里的人再也醒不过来,怕自己会永远失去他。

      车子疾驰在马路上。他紧紧抱着晏之珩,指尖死死攥着他染血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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