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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杀(二) 沈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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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盈迟的师父是恒仙派的第二任掌门,也是立派祖师唯一的弟子,从他开始恒仙派才渐渐有了名气开始壮大。
因为立派时间短,资历浅,所以只能靠硬本事说话。也因此沈盈迟的师父要求极为严苛,听说他早年间多次下山寻找根骨奇崛的孩子上山,顺道给村子里的百姓收拾邪祟,也曾一人制服过几只顶级大妖,故而闯出了名气,也使恒仙派有了人气。
晚年他老人家也没闲着,立下了每五年遴选一次弟子的规矩。但是终其一生,他看上的也就只有万辕谦、冯溪慈和沈盈迟三人。
现在新掌门大刀阔斧,沈盈迟也只能半推半就地履行。
他召集了掩赤峰内所有的修者。
其实本质上来说,这些修者应该算作沈盈迟的同门师兄弟姐妹,但是在恒仙派真正得到过老掌门传授的却只有三人。
因此沈盈迟占了根正苗红的优势,能够统领掩赤峰。
沈盈迟来回踱步打量着众人。
恒仙派少与人接触,都靠门派内自给自足,来的修者里还有扛着锄头的。
沈盈迟感到头疼,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过占了点名义上的便宜,实际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当师父都不够格。
“俺说,沈师弟,你还要看多久呀?我还忙着回去给别的师兄弟们瞧病呢。”一位女修士道。
“不好意思啊,叨扰各位了,没事了没事了。”沈盈迟挠挠头,“各位请回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笑开,又成群结队地散了。
当夜,沈盈迟便提笔着墨,写了一封书信请人连夜给天倾峰那位送去了。
大意是,师弟我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实际上,万辕谦那晚同时收到了十一位峰主的来信,他们各有各的理由,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这个差事不适用于恒仙派。
万辕谦冥思苦想,终于把目光投向了他新招的一百个弟子。于是大手一挥,就把这一众弟子分给了各峰主,让他们带着历练。
杜枉直被分到了沈盈迟手下。这又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更令人头疼的是,分到沈盈迟手下的五人正是那日屋舍内争吵的五人。
历练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沈盈迟带着五个弟子被安排去了驭明山庄。
“周师兄,你说我们有机会御剑飞行吗?”刘玄推了推周熙。
“那当然。”周熙骑在马上扬了扬下巴,“咱们跟着的可是上任掌门的亲传弟子,你们知道上任掌门有多厉害吗?”
“咳咳。”沈盈迟故意打断,“你们很期待御剑飞行吗?”
“那当然啦!”何期期道,“沈师叔,您会教我们吗?”
“……”
沈盈迟看着九脸期待的众人,又挂上了标准的微笑:“当然,不过你们要先有自己的佩剑。”
九人快马加鞭在天黑日之前到了驭明山庄。
“裕明山庄?”周熙看着匾额念到。
“沈师叔,是不是山下的人递帖子的时候写错字啦?”刘幺问。
众人不语。
“先进去吧。”沈盈迟道。
裕明山庄的门大开着,众人牵着马走了进去。山庄正朝东边坐落在西方,残阳的余照把庄子里染得金灿灿的,可天边偏又带一抹红霞,给这金光闪闪的地界无端染上了血腥味。
“有人在家吗?”
杜枉直跑到一户人家门口敲门,半晌,门吱呀吱呀的开了。走出来一个七岁左右的孩童。
“小弟弟,你家大人在家吗?”
“别跟他说话。”沈盈迟一把把杜枉直拉到身后,其他弟子也立刻识相地往沈盈迟身后站。
那个孩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双眼睛马上泪盈盈的,却只是含着并不落下。
杜枉直站在沈盈迟身后,才发觉沈盈迟其实也并不比自己高多少,年纪也不过才大了四岁,可有时候杜枉直却总觉得他比庙里的佛像还高,比他的母亲年纪还大。
“你是谁?”沈盈迟的语气冷得吓人。
“我叫。”孩子可怜巴巴道,“沈——盈——迟。”
“他刚刚说他叫什么?”何期期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说他叫——”
“沈师叔,这……”顾桢打断了刘幺的话头。
沈盈迟一挥手一道赤色灵力卷起一根枯树枝,他攥着它指向那个孩童:“变回去,不然你就没机会了。”
“哈哈哈哈哈”那个孩子大笑起来,声音渐渐由孩童的声音变成一个粗犷的中年男声,“沈盈迟,你在怕什么?”
沈盈迟眉头紧皱,手上不停地往枯树枝中灌注灵力。
唰——
枯树枝一下捅穿了孩童的心脏,那孩子瞪着眼睛看向众人,眼中流出一股一股的血泪,他狞笑道:“你们都逃不出去啦——”
话毕,众人身后的大门骤然合拢。
一道道黑烟从孩童身体中冒出,瞬间那个面目姣好的孩童就变成了一具焦尸。太阳彻底落了下去,整个庄子在黑暗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师叔——”
杜枉直率先走到沈盈迟身边喊了他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那孩子在说“沈”字的时候沈盈迟好像突然变得很紧张,可以“盈迟”两个字一出口他好像暗暗松了口气。
“抱歉。”沈盈迟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又挂上了标准的微笑,“刚刚是我冲动了。”
“师叔——他是死了吗?”刘幺指着那具焦尸问。
“嗯。”沈盈迟点点头,“送来的帖子上说,这个庄子自三年前起,就没有孩子能活过七岁,一到七岁就会莫名自焚,火怎么也灭不了。”
“也就是说,这个孩童其实早就死了。”顾桢道。
沈盈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们再去敲敲门吧。”
“嗯。”众人一起点点头。
顾桢走在最前面,何期期闭着眼睛环着她的手臂跟在旁边,周熙跟刘幺走在后面,而后是杜枉直,沈盈迟则一个人跟在最后面,他用一道赤色的灵力从后面把前面的路照得很亮。
走了一阵,大家忽然看到一间亮了灯的屋子又都停了下来。
“要去敲门吗?”刘幺问。
“我去吧。”沈盈迟开口道,“你们五个聚在一起,有情况一起走。”
“师叔。”杜枉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盈迟笑了笑:“不用。”
众人看着沈盈迟一个人去敲那扇门,门里出来一个年迈的老妇人,两人交谈了几句,那老妇人忽然看向五人,然后点了点头,又把门全部敞开了。
五人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多谢老人家了。”沈盈迟道。
老妇人没说话,佝偻着身子往里走。
“这老人家怎么回事,我们帮他们庄子除邪祟,怎么还这副模样?”周熙忿忿道。
沈盈迟用手挡住了众人小声道:“一会儿,无论她给你们什么东西都不要吃。”
“……”
五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老人家。”沈盈迟道,“你们庄子里的庄主呢?是谁递帖子到恒仙派的?”
老妇人用满是皲裂的手颤颤巍巍地把额前的一缕银丝别到耳后道:“庄主?”
她苦涩地笑了笑:“三年前,不知道我们庄子里冲撞了什么东西,所有的孩子都活不过七岁,可是偏偏——”
老人家左右看了看,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道:“庄主的儿子却平安无事,现在已经九岁了。”
“自家的孩子没事,他哪里还会管别人家的死活?这帖子是我们庄子里管账房的先生帮忙写的。”
“老人家,那您家的孩子——也?”顾桢试探地问道。
“我家……”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用衣袖揩了揩,“我那可怜的小孙子,从出生起就先天不足,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活到七岁,却正赶上那一年,他——”
“他是庄子里第一个着火的娃啊!”
老妇人的泪水彻底止不住了:“要是他活到八岁,说不定就能躲过这个祸事了……”
何期期听着老妇人如泣如诉的话语,心中的害怕瞬间被无可遏制的同情取代,她松开了环着顾桢的手,主动走到老妇人身边把一方绣着粉色芙蕖的帕子递了过去。
“老人家,我们一定会把这里的邪祟清理干净,还你们一个宁静的生活。”
老妇人看着何期期,笑了笑:“真是个好孩子。”
一番交谈下来,大家紧张的情绪都有所缓解,五人分别找了地方坐下或者躺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一天赶路的疲倦就全都涌了上来。
刘幺靠着墙眼皮子一开始还挣扎着想要张开,到了后面再也没了动静,一炷香之后屋内的呼吸声渐渐大了,偶尔还有一两声鼾声。
烛火一直没熄,灯盏上凝了一层厚厚的蜡泪。
一直在缝补的老妇人忽然挪动了身子站了起来,往杜枉直的方向走去。
“你要做什么?”远处坐得笔直的沈盈迟忽然睁开了眼睛。
“仙师,我看大家都睡了,想把烛火灭了。庄稼人家,这些东西都金贵。”
“不麻烦您。”沈盈迟笑了笑,一挥手,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直到一道赤色灵光又闪烁起来。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老妇人端来几个蒸熟的红薯。
“仙师们,想必都饿了吧。没什么能招待的,这里还有几个红薯,你们吃了吧。”
刘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一把就抓了一个啃了起来。周熙见刘幺没事也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顾桢看看沈盈迟,见他点点头也拿了一个掰成两半,和何期期一人半个。
杜枉直拿了最后一个,也掰了半个递给了老妇人,“老人家,谢谢。”
老妇人愣了愣,接过杜枉直递过来的半个拿着碗往灶台走去。
杜枉直拿了剩下半个递给了沈盈迟:“师叔。”
沈盈迟看看红薯又看看杜枉直,低头笑了笑。
“杜枉直,你是不是傻啊?”周熙道,“沈师叔这种修为的修士早就辟谷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师叔——”杜枉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抱歉。”
“无事。”沈盈迟道,“你吃吧,之后历练碰到有好吃的,记得叫我。”
“嗯。”杜枉直笑着点点头。
里屋。
老妇人拿着碗里面放着半个红薯,在灶台旁还铺着一床褥子,上面赫然摆放着一具焦尸。
“狗儿,吃饭啦。”
老妇人把碗放在灶台上,捂着脸哭泣起来。哭完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剩下半个红薯,就拿着那只破陶碗不停舀缸子里的水往肚子里灌,十几碗之后老妇人早就已经涨得难受了,但她还在不停地喝。
慢慢的一股股黑烟在她身边聚集起来,在第十五碗后,老妇人忽然停下了喝水的动作,她猛然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仿佛一个孩童。
“仙师们,渴了吧。”老妇人从里屋端出来六杯水,一杯杯摆在桌上。
刘幺端起来刚要喝,手中的杯子却被一道赤色灵力掀倒,杯子摔在地上碎作两半。
老妇人挺直身子看向沈盈迟道:“仙师不喝吗?”
沈盈迟莞尔一笑:“你这水干净吗?”
“仙师不喝吗?”老妇人的眼睛又看向刘幺。
“我……”
刘幺看着老妇人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老妇人一直盯着他看,看得他脊背发凉。
“别看了,你当昨晚我的灵力是白照的吗?”沈盈迟按了按太阳穴道。
“沈盈迟,你有几分本事。”老妇人的声音忽然又变成了粗犷的男声。
“过奖。”
“不过——”老妇人往前一冲一把握住了沈盈迟的腕子,“你用灵力给他们五个护体,你自己还有本事对付我吗?”
那只手黏糊糊的,像是……
“沼妖。”
“不错,不愧是他沈忘道的种。”男声笑起来。
“……”
沈盈迟看向那五人,淡淡道:“师门秘辛,请勿外传。”
沈忘道,恒仙派第二任掌门,也就是沈盈迟的师父,生物学上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