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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过往 在那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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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秋绪穿着再平常不过的休闲装来到将近住了十几年的老小区。
之前做了很久莫名其妙的梦,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太累了而精神衰竭,可自从和许砚冥在一起后,一直缠着他的梦就像凭空消失一般,睡得异常安稳。
许砚冥一直没说过之前的事,似乎是在故意瞒着他,他退而求其次,去问秋柒悦,可秋柒悦却说许砚冥不让她说。
秋绪无语,道:“谁是你亲哥?”
秋柒悦理直气壮:“你以为砚哥不想让你想起来吗?肯定有原因啊。”
秋绪道:“这有啥不能说的?”
秋柒悦沉默几秒:“不是什么好回忆,哥,其实你忘记也挺好的。”
秋绪只能去问许砚冥,不过,任他如何暗里明里的询问,总是被许砚冥三言两语忽悠。
若实在忽悠不了,就把秋绪捞进怀里吻到他喘不上气,自然也就没法问了。
所以,除了小柒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的人,就是秋祁。
他打开门,锁没换,看来秋祁打定主意秋绪不会回来。
他往玄关处靠了一下,一手的灰。
秋绪面无表情:“……”
这是多久没扫了。
客厅里呼噜声震天响,秋祁半死不活的躺在沙发上睡过去。
沙发下还有着一堆的酒瓶子和烟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精和烟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秋绪皱眉,忍住想转身离开的冲动,走到沙发处踢了他一脚。
秋祁半眯着眼打量着他,看了半天,才想起他是自己儿子,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嘶哑道:“你来干嘛?滚。”
秋绪坐到稍微干净一点的单人沙发上,道:“问你个事。”
秋祁没闲心搭理他,敷衍道:“什么事?”
“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他酒醒了一半,坐起来,翘着二郎腿,扫视着他,道:“不知道,你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秋绪今天无心打架,若是再受伤,许砚冥可就哄不好了,他强忍着脾气,道:“你想要什么?”
“这话你还用问我?”
秋绪淡淡道:“房子别想。”
秋祁也道:“那你也别想知道了。”
“人要脸树要皮,秋祁,你好歹也四十多岁了,我妈的房子你也好意思惦记?”
秋祁嗤笑:“怎么不好意思?当年她一声不吭就跑了,可没见给你们兄妹俩留什么后路,这么护着她?你妈养狗的本事还真是和当年如出一撤。”
“我不要脸?你妈十八岁就跟我谈,十九岁跟我私奔,她要脸?”
秋绪冷冷的看着他,拳头握紧,眼中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秋祁继续道:“不过也对,她是婊子,你也是,要不说怎么是母子呢?”
“一个在学校天天穿这么好看勾引男的,一个年纪轻轻就把许家大少勾的鬼迷心窍。”
“秋绪,你好歹还是个男的,就这么甘愿被人压着?”
秋绪实在忍不了了,抬脚就把他踹倒,手上使劲按着他的脖颈,把他整个人压在沙发上。
秋祁不反抗,越说越起劲:“你俩都一样,都是被人cao的命。”
“怎么?许大少技术不好?cao得你不爽?你来我这找存在感?”
“也对,想你这种这种装清高的人,可能不会叫吧,要不要我教教你如何勾引男人?”
秋绪脖颈处爬上青筋,露出骇人的脉络,他丝毫没收着力,一拳一拳砸下去,秋祁牙都崩掉两颗,他宿醉头晕,意识不清,无力反抗,只能投降道:“我说,你别打了,你想知道什么?”
秋绪停下,把他扔到一边,重新回到单人沙发前坐着,扯过一张纸擦着骨节上的血渍,冷声道:“说。”
秋祁点了一根烟,不去管脸上的血,走回房间拿出一张照片甩给秋绪。
秋绪看了一眼,便怔住,指尖捏紧,问:“什么时候的照片?”
秋祁睨他一眼:“废话,五年前。”
三个人的合照,在警局门口,10岁的小柒像个骨头架子,风一吹就会被吹倒,营养不良的身躯完全不像10岁,到像七八岁的孩子。
12岁的他堪堪扶住小柒,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比他高半个头,垂眼看他俩的许砚冥,头发长到锁骨,清秀的脸庞,倒像一个女孩子。
在照片中,秋绪能够以上帝视角看到每个人的小动作。
许砚冥轻轻勾住他的另一只手,脸上不显,与现在如沐春风的许砚冥相比,到有些冷漠。
秋绪视线停留在许砚冥身上,身上的衣服满是脏污,眼眸下垂,丝毫没有给镜头一丝眼神,全在他身上。
那眼神秋绪见过,一切还没发生前,秋祁看向叶晓时,也是这种眷念温柔的神情。
指尖触碰到许砚冥,他无声的呢喃:像在看媳妇。
秋祁难得来了兴致,道:“许大少是真喜欢你还是玩玩?”
秋绪斜他一眼:“跟你没关系,别问不该问的。”
秋祁笑了一声:“你想知道什么?”
“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那你问错人了,我知道头和尾,至于你们发生了什么,我哪知道。”
“说。”
秋祁指尖夹着烟,吞云吐雾,慢慢开口:“五年前,你和小柒意外被拐,至于去哪了我不知道。”
秋绪看透他的伪装,冷笑道:“意外?秋祁,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洗白自己?”
即使他没有记忆,也能够想到,此事,绝不是意外。
秋祁没理他,自顾自的说:“两个月后,我去湘城警局接你们,见到了许大少。”
秋绪盯着他,没看出半分撒谎的痕迹。
“他当时紧紧抱住你,不让任何人碰,就连他爸妈也没办法把你俩分开。”
“小柒呢?”
“她啊?好像被一个女警抱在怀里哄着吧。”
“继续说。”
“许大少一字一句的说要把你带走,只可惜你被我强行扯走了。”
他省略了很多细节,此时也不想说得多仔细,当时得许砚冥已经是疯了的状态,完全把秋绪当成自己所有物。
无论周围人怎么说,许砚冥就是死死抱住他,秋祁可没那么温柔,拿着点燃的烟摁向秋绪的后脖颈,威胁着他,听见怀里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后,许砚冥眼神松动,不舍的松开手。
那狼崽子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杀了。
现在想起,他依旧产生一股恶寒。
秋祁一阵可惜,当时就应该把秋绪卖给他,说不定还可以好好敲诈一笔。
不过,后来敲的也不少。
几句话有用的信息没几个,秋绪心烦意乱,起身就走。
一支烟抽完,秋祁清醒了不少,道:“就走了,不想知道更多的?”
秋绪停住脚步:“你还知道什么?”
秋祁淡笑:“我还知道,他来找过你,不止一次。”
秋绪呼吸骤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僵硬着转头,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什么意思?”
顷刻间,他想起自己忽视的细节,只见过一次许砚冥的秋祁,这么会在五年后一眼认出许砚冥。
而许砚冥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认出他。
秋祁喜欢极他这个反应,笑得越来越畅快。
“四年前,你被我从二楼扔下去。”
“三年前,你视网膜脱落。”
“两年前你全身粉碎性骨折。”
“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我会送你去医院吧,哪次不是把你当成宝的许大少及时赶到给你送医院,甚至有一天,我抓着昏迷的你想从五楼一跃而下,是他,当着一堆保镖的面,给我跪下,求放你一条生路。”
“只可惜,你一次都不知道。”
“秋绪,我可以说你这条命是他从地狱里扯回来的,你欠他的,还的完吗?!”
秋祁笑得邪恶,他始终不愿放秋绪走,就因为有太多人爱他了,不光是叶晓,还有许砚冥,只要给他们发一张秋绪浑身是血的照片,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流向他账上。
只可惜,高中的秋绪可没那么好控制,长高的优势让秋绪一次一次把他打趴下,后来,这一两年,他也就没办法威胁他们了。
秋绪脑子嗡嗡的,像是炸开一般,突然想起许砚冥那如冬日暖阳里的笑容,一颦一笑皆因为他。
他脚步发虚,如同站在云上,所有的线索一一对上。
难怪,难怪许砚冥说第一次来临市是在十四岁。
难怪他总害怕自己受伤,难怪他总在后悔。
原来他已经见过自己血肉淋漓、狼狈不堪的模样了。
只是他像个傻子一样,浑然不知。
他眼角逐渐湿润,抡起手边的花瓶就砸向秋祁,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他甚至还来不及得等着碎片完全落下就一拳把他打倒在地,手脚并用,将秋祁完全压在身下。
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嘴唇被咬出血,似乎在竭力压制内心杀人的冲动,他手都在发抖。
秋祁被他这眼神吓得不轻,他真有种会死在秋绪手里的感觉,急忙喊道:“秋绪!你想想许大少,他即使给我跪下也让你活下去,你不能杀我!”
秋绪突然就笑了,他矜贵的男朋友,因为他,尊严尽失,下跪求人,被威胁,时刻活在忐忑不安中。
光是想着他就一阵窒息,呼吸急促,他强忍着眼泪流下的冲动,拿着茶几上的水果刀就准备抹他脖子,秋祁瞬间慌了神,在刀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死死抓住他的手,喊道:“秋绪,你疯了是吗?你不能杀我,杀我你就完了。”
秋绪笑得阴鸷,像是从地狱里走过来,力气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刺穿颈处那一块皮肤。
大门突然被推开,发出巨响。
秋祁不管是谁,直接大喊:“救命啊!要弑父了!!”
秋绪同样不管,冷笑:“谁也救不了你,秋祁,老子陪你一块死。”
许砚冥冷眼看着像死狗一般的秋祁,直到看向秋绪那双被仇恨蒙蔽的柳叶眼,眼眸冰冷,笑容明媚,疯一般的状态,他心脏骤停。
不应该的,秋绪。
你不该变成这样。
他喉间哽咽,苦得他难以承受,小心的踢开身边的酒瓶。
刀尖刺穿皮肤,顿时鲜血直流。
秋绪笑了一声,眼里全是秋祁要死的喜悦。
疯狂,可怖。
直到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他,一阵薄荷味涌入鼻腔,他身形一顿,握着刀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有人从后用力抱住他,并且死死抓住他的手。
“秋绪。”许砚冥声音有点哑,又低又柔,他用极其温柔的声音拉男朋友一把,“秋绪,宝贝儿,不可以。”
听见熟悉低沉的嗓音,他眼睛酸涩,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他好恨。
恨秋祁的胁迫,恨自己的无用。
许砚冥将他从秋祁身上抱起来,放在干净的沙发上。
很快屋里涌入两个身强体壮的人,把秋祁拖起来压在一边。
他用纸擦着秋绪的眼角,动作幅度很小,生怕惊扰到爱人。
蹲在秋绪身前,张开双臂,轻声道:“过来,哥哥抱抱。”
秋绪再也忍不住对他的爱意,直接扑过去抱住他,头埋在他的颈窝。
许砚冥手指插进他的发丝之间,抱起他站起来。
怀里人十分自觉的用双腿环住他的腰,像条八爪鱼死死抱住他。
注意到旁边的骚动,许砚冥冷冷瞥秋祁一眼,吩咐道:“留口气。”
说着就抱着秋绪离开此处。
许砚冥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原本温柔的不像话的人在此刻却像被人夺舍,他面无表情的抱紧男朋友,楼梯间里阴森森的氛围显得他更加冷淡。
只不过秋绪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略微冷淡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
“想跟他一起死?”
秋绪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眼底的疯狂还没完全想去,不敢细想的是,在那一瞬间,他真的想给秋祁一刀,然后再自杀,不给任何人惹麻烦。
许砚冥自嘲一笑,抱着他回到车上,沉声道:“开车。”
车上气压很低,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开口。
秋绪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哄着他的男朋友突然变冷了,仿佛一切像是他的美梦,梦醒,就该面对现实了。
他受不了这种落差,挣扎着要下来,许砚冥手上用力把他揽回来,冷冷道:“别动。”
秋绪脑子空白片刻,不敢动了。
他鼓起勇气看许砚冥,眼角湿润,双眸通红。
他想问许砚冥为什么要瞒着他。
可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许砚冥轻轻抚平他眼角的褶皱,动作轻得不像话,可那张薄唇却吐出薄凉的文字:“秋绪,你真是好样的。”
“跟他一起死?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自嘲,凄凉,那张好看的脸格外扭曲,秋绪迷离一瞬,内心的疑问瞬间消失,眸心无措。
在那一瞬间,他忘了,忘记还有一个很爱他的人在这世间,低声喃喃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