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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睡醒 ...
凌晨两点十四分。
沈迟暮是被渴醒的。
他在客卧的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身边沈渡川均匀的呼吸声,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躺了大概三分钟,确定自己睡不着了,才轻轻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凉。
他皱了一下鼻子,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沈渡川睡得很沉,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枕头上,像是在梦里也在找什么。沈迟暮看着那只手,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亮着一盏小夜灯。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书房,经过主卧,经过一间关着门的房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住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不亮不暗,刚好照亮沙发那一块。沙发上没有人,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凛妄。
他窝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腿上趴着鱼丸,手里拿着书。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被沙发吞进去了一样。鱼丸的尾巴垂在他膝盖边上,偶尔甩一下。妄裕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
沈迟暮站在楼梯口,看了他几秒。
凌晨两点,有人在客厅看书。
他想了想,转身回了一趟客卧,拿了一个靠垫,然后轻手轻脚地下楼。
走到楼梯最后一级的时候,凛妄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然后他又低头看书了。
沈迟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睡不着?”他小声问。
凛妄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沈迟暮看了看他腿上的鱼丸,又看了看脚边的妄裕,最后把靠垫放在地上,蹲下来——不对,是坐下来。靠着单人沙发的扶手,坐在靠垫上,腿伸直,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歪着头看凛妄,看了一会儿。
凛妄没理他。
沈迟暮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偶尔摸摸妄裕的脑袋,偶尔抬头看看天花板。
客厅里很静。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里听得很清楚。窗外的风偶尔吹一下,树枝刮过玻璃,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大概过了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沈迟暮不太确定——他开口了。
“凛妄。”
凛妄翻了一页书。
“你想不想看你哥被吓到的样子?”
凛妄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迟暮。
沈迟暮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兴奋,还有一点“我知道你肯定会感兴趣”的笃定。
凛妄看着他,没说话。
沈迟暮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我研究过了,他睡觉的时候——”
“我不想听。”凛妄打断他。
沈迟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连听都不想听?”
凛妄低头继续看书。
沈迟暮看着他,没走,也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偶尔摸摸妄裕,偶尔看一眼凛妄腿上的鱼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鱼丸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凛妄的手指在它肚子上轻轻挠了挠,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迟暮看着那只猫,忽然说:“鱼丸真乖。”
凛妄没接话。
沈迟暮又说:“我哥对猫过敏,我家养不了。我一直想养一只。”
凛妄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挠。
又过了一会儿,凛妄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刚才说的那个——”
沈迟暮的耳朵竖起来了,但他没动,也没说话。
“他会被吓成什么样?”凛妄问。
沈迟暮心里笑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被吓到。”
凛妄看了他一眼。
沈迟暮对上他的目光,眼睛亮亮的:“所以我才想知道。”
沉默。
鱼丸的咕噜声在客厅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凛妄低下头,继续挠猫。
过了很久——久到沈迟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平时什么都算得到。”凛妄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要是能被吓到……”
他没说下去。
沈迟暮等了两秒,然后接上了他的话:“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
凛妄没回答。
但他把书合上了。
沈迟暮看着他合上书,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把鱼丸从腿上轻轻抱起来,放在妄裕背上。鱼丸被放上去的时候喵了一声,尾巴甩了甩,但没跳下来,就那么趴在妄裕背上,继续睡。妄裕动都不敢动,整个狗僵在那里,只有尾巴在轻轻扫地板。
凛妄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然后转向沈迟暮。
“怎么弄?”他问。
沈迟暮笑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张扬的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你问这句话了的、安静的、带着一点得意又藏得很好的笑。
他往前挪了挪,靠垫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想了几个方案,”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你帮我看看哪个可行。”
凛妄看着他,没说话,但等着他说下去。
沈迟暮从靠垫上站起来,在茶几下面翻出纸和笔——凛遇喜欢在家里各个角落放纸笔,随时记东西。沈迟暮拿着纸笔走回来,重新坐在靠垫上,开始画。
“方案一,”他边说边画,“我假装做噩梦,尖叫,把他吵醒。然后你那边——”
“他不会信。”凛妄说。
沈迟暮抬头看他。
凛妄的表情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他睡眠浅。但做噩梦尖叫这种事,他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沈迟暮想了想,点点头,把方案一划掉。
“方案二,”他继续画,“我在走廊里假装摔倒,弄出很大的声响——”
“他会先听呼吸声再开门。”凛妄又打断他。
沈迟暮抬头看他。
凛妄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上,声音还是那样平:“他开门之前会在门后站两秒,听外面的动静。你摔倒的动静他能听出来是真的还是装的。”
沈迟暮看着凛妄,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可怕,是那种——他对凛遇的了解,深到了骨子里。
他把方案二划掉。
“方案三,”他放慢了语速,声音更低,“你假装梦游。”
凛妄看着他。
沈迟暮对上他的目光,慢慢说:“你走到他房间,站在他床边,不说话,就站着。他肯定会醒,醒了看见你站在那儿,肯定会吓一跳。”
凛妄没说话。
沈迟暮等着。
客厅里很安静。鱼丸在妄裕背上翻了个身,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妄裕还是那个姿势,僵着,一动不动。
凛妄开口了。
“他不会吓一跳。”他说。
沈迟暮愣了一下。
凛妄的目光从茶几上移开,看向楼梯的方向,声音很轻:“他看见我站在他床边,第一反应不会是吓一跳。”
“那是什么?”
凛妄没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方案可以。”
沈迟暮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就这个?”他问。
凛妄点了点头。
沈迟暮把方案三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个“OK”。
“细节呢?”凛妄问。
沈迟暮想了想,说:“我先起来,去你房间找你,然后我们一起上楼——”
“不用。”凛妄说,“我自己上去。”
沈迟暮看着他。
凛妄的声音还是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两个人的脚步声和一个人的不一样。两个人上去,他会有准备。”
沈迟暮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那我什么时候出来?”他问。
凛妄想了想,说:“等我进去之后,你再出来。站在门口。”
沈迟暮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你是说……他看见你站在床边,正在想怎么回事,我一出来——”
凛妄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沈迟暮看见了。
他差点笑出声来,忍住了。
“然后呢?”他问。
凛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看他的反应了。”
沈迟暮点了点头,把纸上的计划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鱼丸从妄裕背上跳下来,走到凛妄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跳上沙发,趴在他腿上。妄裕终于可以动了,它站起来,抖了抖毛,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趴下了。
沈迟暮看着凛妄撸猫的动作,忽然问:“你是不是挺讨厌你哥的?”
凛妄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撸。
沈迟暮等着。
凛妄没回答,只是说:“时间差不多了。”
沈迟暮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看着凛妄。
“准备好了?”
凛妄把鱼丸从腿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鱼丸不满地喵了一声,蜷成一团继续睡。
他站起来,看着沈迟暮。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走吧。”凛妄说。
走廊里很暗。
凛妄走在前面,沈迟暮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个人的脚步声都很轻,但在这安静里,还是能听见。
凛妄走到主卧门前,停下来。
门虚掩着。和他睡前一样。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伸手,推开门。
门无声地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夜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凛遇侧躺在床上,面朝窗户的方向,呼吸很绵长。
凛妄走进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床边,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凛遇。
凛遇睡得很沉。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枕头上,像是在梦里也在找什么。
凛妄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在那里,不动了。
像一棵树,从地板上长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凛遇的呼吸变了。
不是醒,是那种——从深层睡眠浮上来的变化。呼吸变浅了,睫毛动了动,身体微微绷紧。
这是他的本能。无论多累,有人靠近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凛妄知道。
他在等。
凛遇睁开眼睛。
那双蓝眼睛在黑暗中有一瞬间是空的,没有焦点,没有内容。然后焦点落在他身上,落在凛妄站在床边低头看他的这个画面上。
他没有动。
没有坐起来,没有惊呼,甚至没有加快呼吸。
他只是看着凛妄,看着凌晨三点站在他床边的这个人。
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惊吓。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凛妄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冰川在月光下终于被照透了,露出底下的东西——那底下有太多东西,凛妄看不太清,只看见最上面那一层。
是笑。
凛遇在笑。
不是那种惯常的、温煦的笑,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笑。像是在说:你来了。像是在说:我等了很久。像是在说:你终于站在我床边了。
凛妄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永远吓不到凛遇。不是因为凛遇不怕,是因为凛遇看见他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怕”这个字的容身之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境,只要看见他,凛遇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笑。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在。
只是因为他在这里。
凛妄站在那里,看着那双笑起来的蓝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很蠢。
然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迟暮出现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亮亮的,手里还拿着那个靠垫——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来的。
他探头往里看,对上凛遇的目光,笑了。
“惊不惊喜?”他问,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里听得很清楚。
凛遇看着他,又看了看凛妄。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无奈,纵容,还有一点“我就知道你们俩凑一起没好事”的了然。
“惊喜。”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非常惊喜。”
沈迟暮走进来,站在凛妄旁边,歪着头看凛遇。
“你都没被吓到。”他说,语气里有一点失望。
凛遇看着他,又看了看凛妄。
“被吓到了。”他说。
沈迟暮不信:“你明明没有。”
凛遇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滑下来,露出他穿着的白色睡衣。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面无表情,但耳朵红了。一个笑眯眯的,但眼神里有一点心虚。
他叹了口气。
“凌晨三点,”他说,“你们两个,一个站在我床边,一个躲在门口。”
他看着沈迟暮:“你出的主意?”
沈迟暮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更灿烂了:“凛妄同意的。”
凛遇看向凛妄。
凛妄没看他,盯着床头柜上的夜灯。
“凛妄。”凛遇叫他。
凛妄没应。
凛遇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拽。
凛妄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床沿上,稳住身体。他低头看凛遇,皱着眉。
凛遇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
“你来看我睡觉?”他问。
凛妄没说话。
“还是想看我被吓到?”凛遇又问。
凛妄还是没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凛遇笑了。
他松开凛妄的手腕,转向沈迟暮。
“你哥知道吗?”
沈迟暮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凛遇看着他,目光很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点什么。
“他睡眠浅,”凛遇说,“醒了找不到你,会着急。”
沈迟暮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靠垫,然后抬头看凛遇。
“我这就回去。”他说。
凛遇点点头。
沈迟暮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凛妄。
“晚安。”他说。
凛妄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沈迟暮笑了笑,走了。
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客卧门开合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只剩下凛遇和凛妄。
凛遇坐在床上,凛妄站在床边。
夜灯的光很暗,把一切都染成暖黄色。
凛遇伸手,又拉住凛妄的手腕。这次没有拽,只是握着。
“凛妄。”他说。
凛妄低头看着他。
“你想看我被吓到?”凛遇问,声音很轻。
凛妄没说话。
凛遇笑了,把他拉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下次,”他说,“你直接来,不用计划。”
凛妄的眉头动了一下。
凛遇仰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盛着光,盛着他,盛着凌晨三点不该有的清醒和温柔。
“你站在我床边的时候,”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我确实被吓到了。”
凛妄看着他,不信。
“不是害怕的那种吓到,”凛遇说,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是没想到的那种。”
凛妄的喉咙动了一下。
“没想到你会来。”凛遇说,“没想到你会和他一起胡闹。”
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想到你愿意。”
凛妄站在那里,被他握着手腕,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很大,很重,压在他胸口,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凛遇看着他的表情,笑容更深了。
他松开手腕,忽然握住凛妄的手,低头看了看他的指尖。指尖是凉的,带着凌晨特有的寒意。凛妄体寒,他比谁都清楚。
“手怎么这么凉?”凛遇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在客厅坐太久了?还是暖气没开够?”
凛妄想把手抽回来,但凛遇握着不放。
“没事。”凛妄说。
凛遇抬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哥哥关心弟弟身体天经地义”的正直。
“上来暖暖。”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把那个杯子递给我”。
凛妄看着他,没动。
凛遇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被子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暖融融的空间。夜灯的光照在被子上,看起来就很软,很暖。
“手这么凉,一会儿该胃疼了。”凛遇的理由天衣无缝,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责备,“又不注意。上次胃疼的时候谁整夜没睡好?你自己难受,我也跟着担心。”
凛妄听着这些话,明明知道凛遇是故意的——他手凉不凉,胃疼不疼,凛遇比他自己还清楚,哪里需要现摸——但他找不出反驳的话。关心弟弟的身体,天经地义。他要是拒绝,倒显得他心虚。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子很暖,是凛遇睡过的温度。枕头上有凛遇的气息,那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凛妄躺在那里,身体有些僵,像一只被放进陌生窝里的猫。
凛遇躺下来,侧过身看着他。
“还冷吗?”他问。
“不冷。”凛妄说。
凛遇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捂着。凛妄的手确实凉,指尖冰得像石头。凛遇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一点一点地把温度渡过去。
“凛妄。”凛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低。
凛妄没应。
“你和迟暮策划了多久?”凛遇问。
凛妄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多久。”
“多久?”
“……半个小时。”
凛遇笑了一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半个小时,”他说,“就为了看我被吓到?”
凛妄不说话。
凛遇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笑意:“凛妄,你知不知道,你半夜不睡觉,坐在客厅和迟暮商量怎么吓我——这件事本身,比你们想出来的任何计划都让我意外。”
凛妄的睫毛颤了颤。
凛遇松开他的手,翻身撑在他上方。夜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蓝眼睛在暗处显得很深,像凌晨的冰川,安静地、缓慢地融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凛妄看着他,没说话。
“你好奇。”凛遇说,“你想知道我会不会也有算不到的时候。你想看看我出丑。”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凛妄的额头。
“凛妄,你讨厌我。”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
凛妄的呼吸顿了一下。
凛遇的声音继续,低低的,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讨厌我什么都算得到。讨厌我总是在你前面。讨厌我——”
“凛遇。”凛妄打断他。
凛遇停下来,等着他说。
凛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抿住嘴唇,目光移向旁边。
凛遇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淡,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凛妄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叹息:
“那让你讨厌一下。”
他的手从凛妄的腰侧滑下去。
凛妄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凛遇——”
“嘘。”凛遇的声音很轻,呼吸拂在他耳侧,“这是惩罚。”
凛妄的手指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想说什么,但嘴唇抿得死紧。
凛遇的手很暖,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故意的——在那些让凛妄受不了的地方反复流连,又在临界点收回来。
“凛遇……”凛妄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颤。
“嗯?”
“你……够了……”
凛遇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软得像水。
“够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凛妄咬着嘴唇,不说话。
凛遇的手又动了一下。
凛妄没忍住,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哼”。
那声音很短,很闷,像是从喉咙深处不小心漏出来的。凛妄的脸瞬间红了,他把脸偏向一边,不想让凛遇看见。
但凛遇看见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冰川在月光下终于被照透。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凛妄的耳尖,声音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
“再来一次。”
凛妄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嘴唇抿得死紧,但声音还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堵住了又拼命往外溢。那些声音很轻,很短,每一声都被他咬碎在齿间,不肯放出来。
凛遇听着那些声音,手上的动作放得更慢。
他不想让这些声音停下来。
凛妄的手从床单上松开,攥住凛遇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凛遇被他拉下来,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凛妄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那双深色的瞳孔里有一点光——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比泪更深,更烫。
“凛遇。”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凛遇等着他说下去。
凛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凛遇的肩窝里。
声音闷在那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够了没有。”
凛遇笑了。
那种笑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漫过眼睛,漫过嘴角,漫过整个人。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凛妄的耳廓,声音轻得像风:
“没有。”
他的手没有停。
凛妄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地溢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他的手指攥着凛遇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又松开,又攥紧。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很久,可能只是一小会儿。
他只知道自己最后是被凛遇抱住的,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红得发烫。凛遇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那样,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凛妄。”凛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笑。
凛妄没理他。
“手还凉吗?”凛遇问。
凛妄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不说话。
凛遇笑着把他抱得更紧。
“下次想看我出丑,”他说,声音低低的,“直接来。不用计划。”
凛妄闷闷地“哼”了一声。
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就是哼了一声。
凛遇听懂了。
他笑着闭上眼睛,下巴抵在凛妄头顶上。
客卧的门关着。
沈迟暮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靠垫。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一点光——他走的时候忘记关了。
沈渡川躺在床上,面朝门口的方向。
沈迟暮走进去,把靠垫放在椅子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往床边走。
他刚走到床边,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扣住他的手腕。
沈迟暮吓了一跳。
沈渡川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光。
“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情绪。
沈迟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上厕所。”
沈渡川看着他,没说话。
沈迟暮的笑容维持了两秒,然后塌了。
“……客厅。”
沈渡川还是没说话。
沈迟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小声说:“就坐了一会儿,和凛妄说了几句话。”
沈渡川松开他的手腕,坐起来。
他靠在床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沈迟暮。
沈迟暮站在那里,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了——靠垫放在椅子上,他空着手,看起来有点可怜。
“说什么了?”沈渡川问。
沈迟暮想了想,决定说实话的一半:“凛妄睡不着,我也睡不着,就聊了聊。”
沈渡川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他的脸上。
“聊了半个小时?”他问。
沈迟暮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他忘了。凛遇说沈渡川睡眠浅,醒了会找他。他不知道沈渡川是什么时候醒的,但显然不是刚才。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问。
沈渡川看着他,没回答。
沈迟暮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抓住的学生。不是那种做错事被抓的紧张,是那种——被看穿了所有的感觉。
沈渡川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床上。
沈迟暮跌进被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沈渡川就翻身压住了他。
“凛妄和你,”沈渡川的声音在他耳边,很低,“你们在计划什么?”
沈迟暮的呼吸顿了一下。
“没——”
“沈迟暮。”沈渡川叫他的名字。
沈迟暮闭嘴了。
沈渡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温柔的、纵容的、什么都由着你的笑。现在是另一种,更深,更危险,像水面下的暗流。
“你半夜不睡觉,跑去和凛妄策划怎么吓唬凛遇,”他说,声音很慢,“然后回来跟我说上厕所。”
沈迟暮的耳朵红了。
“我——”
“嗯?”
沈迟暮看着他,忽然不心虚了。
他伸手,勾住沈渡川的脖子,把他拉近。
“成功了。”他说,眼睛亮亮的。
沈渡川挑眉。
“凛遇有没有被吓到我不知道,”沈迟暮说,嘴角翘起来,“但你肯定没想到我会半夜跑出去。”
沈渡川看着他,没说话。
沈迟暮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像在画什么图案。
“你找我了,”他说,声音轻下来,“对不对?你醒了,发现我不在,就在等我回来。”
沈渡川的目光动了一下。
沈迟暮看见了,笑了。
那种笑是得逞的笑,是知道自己被在乎的、安心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你等了我多久?”他问。
沈渡川没回答。
沈迟暮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刚才那种心虚的、讨好的笑,是另一种,更深的,像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哥,”他叫他,声音软下来,但软的不是示弱,是某种笃定,“你是不是担心了?”
沈渡川看着他,没说话。
沈迟暮的手从他脸颊滑下去,指尖沿着他的锁骨慢慢往下,像是在描一幅画。沈渡川的呼吸变了一下,很轻,但沈迟暮听见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
“你担心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嘴唇贴着沈渡川的耳廓,“会摸枕头旁边。”
沈渡川的手指蜷了一下。
沈迟暮感觉到了。他的手停在沈渡川的腰间,指尖轻轻按了按,感受到那具身体微微一颤。
“你摸了好几次,”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温柔,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是那种“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的了然,“每次醒来发现我不在,都会摸一下。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在。”
沈渡川的呼吸变得浅了。
沈迟暮把他拉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哥。”他叫他。
沈渡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不是防备的瓦解,是某种更深的、他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光照到了。
沈迟暮的手指收紧了。
他吻上去。
不是那种试探的、轻轻的吻。是确定的,带着凌晨三点的占有欲和“你终于被我抓到了”的笃定。
沈渡川的手攥住了他的衣领,但没有推开。
沈迟暮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他松开的时候,沈渡川的眼角有一点红。
沈迟暮用拇指轻轻擦掉那一点红,然后笑了。
“哥,”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说什么誓言,“你找不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在想——这个小孩,养大了,会跑了。”
沈渡川没说话。
沈迟暮把他的衣领攥得更紧,声音有一点哑:“我不跑。”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那种笑是凌晨特有的,带着一点困倦,一点餍足,和很多很多的爱。
“但我想看你找我。”
沈渡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沈迟暮看见了。
他俯下身,把沈渡川整个人圈进怀里。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夜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照在沈渡川的睫毛上,那睫毛在微微颤抖。
沈迟暮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
“饿不饿?”他忽然问。
沈渡川睁开眼睛看他,目光里有一点困惑。
沈迟暮笑了,那种笑是得逞的、餍足的、带着一点坏心眼的笑。
“我饿了。”他说。
然后他翻过身,把沈渡川按在身下。
沈渡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迟暮——”
“嘘。”沈迟暮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凌晨的风,“你不是说,让我别跑吗。”
他的手从沈渡川的腰间滑下去,指尖带着凌晨特有的凉意。
“我不跑,”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但你要喂饱我。”
沈渡川的手指攥住了床单。
沈迟暮的手很暖,力道恰到好处,像他做所有事一样——看起来随性,其实每一步都算好了。他的吻从耳廓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锁骨,每一下都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标记什么。
沈渡川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他的嘴唇抿着,不肯出声,但身体在微微发抖。
沈迟暮感觉到了。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沈渡川。
沈渡川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红。在夜灯的光里,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兜得住的人,像一只终于被摸到了软肋的、骄傲的猫。
沈迟暮看着他,心脏跳得很重。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沈渡川的眉心。
“哥,”他说,声音很轻,“你抖了。”
沈渡川没说话。
沈迟暮笑了一声,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是因为冷,”他问,“还是因为我?”
沈渡川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恼怒,没有羞耻,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他藏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伸手,把沈迟暮拉下来。
嘴唇贴着沈迟暮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猜。”
沈迟暮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漫过眼睛,漫过嘴角,漫过整个人。
他把沈渡川的手按在枕头上,十指交握。
“不用猜,”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我知道。”
夜灯的光照着他们交叠的影子。
沈渡川的手指收紧,攥着沈迟暮的手,指节发白。
沈迟暮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凌晨的风,像冰川融化的第一滴水,像红线终于系紧了最后一个结。
“我知道。”
走廊尽头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不是凛遇开的——他还在主卧。
凛妄躺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耳朵还红着。鱼丸不知什么时候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跳上床,在凛妄脚边趴下来,尾巴轻轻甩着。
妄裕在门口蹲着,把脑袋搁在地板上,眼睛半闭着。
凛遇的手在凛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凛妄。”他忽然开口。
凛妄没应。
“下次和迟暮商量什么,”凛遇说,声音里带着笑,“记得叫上我。”
凛妄抬起头,看着他。
凛遇的眼睛在夜灯的光里很亮,蓝得像凌晨的冰川。
“我也想参与。”他说,一本正经的。
凛妄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在凛遇脸上扇了一下。
不重,但有一点响。
凛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漫过眼睛,漫过嘴角,漫过整个人。他抓住凛妄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打得好。”他说。
凛妄看着他,耳朵更红了。
凛遇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睡吧。”他说。
凛妄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攥着凛遇的衣领,攥得不紧,但没松开。
鱼丸在脚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妄裕在门口甩了甩尾巴。
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
天快亮了。
但还来得及睡一会儿。
昨天忘更了,今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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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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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阅读我的记录。 微博@郁鸼箐 抖音@箐 新文 年上伪骨科《红线似》 完结 校园小甜文《灼旧》 预收 双A死对头《另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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