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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该怎么做 “我明天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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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岁聿冷得厉害,陈疏宴把他带回家,放满一浴缸水,把他泡在里面。
浴室里热气蒸腾,楚岁聿浸在水里终于不再发抖,他把手臂搭在壁沿上,枕着下巴看着陈疏宴,等他开口说话。
陈疏宴就地坐下,手里捏着那沓照片。他低着头,翻了两张,半晌说出一句:“P的。”
楚岁聿看着他:“我只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陈疏宴沉默几秒,叹了一口气:“有这个孩子,也有这个女人。但这些照片真的是P的,我从来只跟团团单独出去玩,很少跟林深一起出行。”
他举起一张那母子两人的合照,递到楚岁聿面前:“他今年五岁,叫林染,取自‘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小名叫团团。他妈妈叫林深,单身,是通过试管有的他。”
楚岁聿趴在浴缸边缘,一只手垂在外面,接过照片:“就是一直给你通电话的那个孩子?”
陈疏宴点点头:“有一次我带他出去玩,他妈妈说他想认我做干爸。我是有点私心,就同意了。”
楚岁聿问:“什么私心?”
陈疏宴沉默。
楚岁聿看着照片,小孩眉眼弯弯,无忧无虑,看得出是被爱滋养着长大的孩子,他妈妈把他养得很好。他扬了一下照片:“好,我不问你的私心。你继续说他。”
陈疏宴看了楚岁聿一眼,低下头,目光落在水面上:“我是在加国一家咖啡店遇到团团的。第一眼觉得很投缘,就跟他聊天。那个时候他已经患上白血病,他妈妈就靠那家咖啡店为他攒医药费。他很喜欢玩千山,PVP很厉害,每个赛季天梯赛都能爬到前十。”
楚岁聿脸上浮起一丝意外:“这么厉害?你们遇到的时候他不到五岁吧?”
陈疏宴嘴角弯起来:“三岁半。我常去那家咖啡店,一来二去跟她们就熟悉了。后来她们俩出了一场车祸,他妈妈用身体给他做缓冲,去世了。我就把他带在身边照顾着,他现在做了手术,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正在给他挑选领养家庭。我之前出国那段时间,也…经常陪着他。”
楚岁聿看着他:“他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有,但筛选后,他们都不适合领养孩子。”
“为什么?”
陈疏宴一直没有跟楚岁聿对视。他的目光落在浴缸边缘的瓷砖上,落在水面漂浮的泡沫上,落在自己膝盖上那沓照片的边角上,就是不往楚岁聿脸上看:“因为他们只想要林深的遗产。听说孩子需要巨额手术费后,都不愿意领养他。”
楚岁聿托着腮看他,指尖在脸颊上轻轻敲:“你为什么不领养?”
“我不喜欢小孩。”陈疏宴说。
楚岁聿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撒谎。”
陈疏宴道:“我还没准备好成为父亲。”
楚岁聿一直在看陈疏宴,他声音放软了一点:“没关系,如果你放心不下他,就领养他,我会和你一起学着做一个好父亲。不一定非要送到别家领养。”
陈疏宴沉默一分钟后,闷声说:“不用,我真的不喜欢小孩。”
楚岁聿点点头:“行。”他问,“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陈疏宴摇头:“没了。”
楚岁聿道:“看着我的眼睛。”
陈疏宴没有动。
楚岁聿命令道:“陈疏宴。”
陈疏宴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楚岁聿看见他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在隐瞒,又像是在害怕。
楚岁聿依然托着腮,轻声哄着说:“这次沟通我很不满意。但能聊这件事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后面如果我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一些别的东西,我就不会再原谅你。现在谈话还没结束,我希望你坦诚一些。你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对这个孩子上心到这个程度,为什么?”
陈疏宴又低下头,楚岁聿气笑了。
他从浴缸里爬出来坐在边缘,双腿交叠,水珠顺着冷白的小腿往下滑。他伸出脚,用脚尖勾起陈疏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跟自己对视:“这件事由白瑾捅出来我已经很生气了。你偏偏还这样敷衍我。陈疏宴,你真的很没诚意。”
楚岁聿从置物架上扯出浴袍披在身上,站起身赤脚往外走,快走出浴室的时候,他偏头看还坐在地上的陈疏宴,冷冷地丢下一句:“我明天搬回云庭。”
“别!”陈疏宴猛地站起来。
楚岁聿自顾往床边走,陈疏宴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楚岁聿踉跄了一下,被他打横抱起来。陈疏宴焦急的声音贴着楚岁聿的耳朵:“你别搬走。”
楚岁聿挣扎着,手推他的肩膀,腿蹬了几下,全被箍住了。他不再动:“放开我!”
陈疏宴双臂收紧:“不放。你别走。”
楚岁聿又挣扎了几下,忽然不动了。他安静地躺在陈疏宴怀里,突然泄了气,眼角滑出两行泪,整个人像被风吹落的树叶。他轻轻说:“陈疏宴,你也要仗着我郁期没力气欺负我吗?”
陈疏宴低头看楚岁聿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委屈得正在哭。
楚岁聿被他欺负哭了。
陈疏宴慌了,他解释:“不是,我没想欺负你。”
楚岁聿眼泪决堤:“那为什么我连离开的权力都没有?问你话你不说,我生气你也不许。陈疏宴,你也学他们那样,找一条铁链把我拴起来好了。”
陈疏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楚岁聿的肩窝里,停了几秒,才抬起头。他把楚岁聿放在床边,蹲下来,抬手去抹他脸上的泪:“你别这样说,我怎么舍得那样对你。”
楚岁聿赌气,把头偏向一边,不让他碰,然后眼泪更汹涌地往下掉,滴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陈疏宴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
他已经预见了自己以后的处境,不给摸、不给抱、不给说话、不给笑,还要分居。这祖宗要是听不到真相,更是要一套不吃不喝不呼吸的连招组合着往外打,最后进医院接着哭。
他最终妥协低头:“我说,我都告诉你。”
楚岁聿慢慢转回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漉漉地盯着他看。
陈疏宴试探地摸上他的脸,没躲。他松了一口气,把那些泪痕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陈疏宴斟酌着语气,又轻又小心翼翼地说:“岁岁,你捐过精,还记得吗?”
楚岁聿的抽噎停住了,顺带连呼吸都忘了。他直直地看着陈疏宴,水朦朦的双眼满是震惊。
陈疏宴晃了晃他的肩膀:“呼吸。”
楚岁聿这才夹着抽噎喘出一口气。
陈疏宴问:“你还要继续听吗?”
楚岁聿愣了十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会知道?”
陈疏宴拿过被子把他裹起来,又扯了一条宽大的毛巾,站在他身侧给他擦头发:“我是跟林深聊天的时候无意间知道的。她跟我聊起团团的捐赠者,说的都是一些非识别信息,比如外貌,血型,教育等等。”
他停了一下,走到楚岁聿面前,弯腰跟他平视:“来自鼎城大学,捐赠时身高178,体重65kg,AB型血,捐赠时18岁。山药过敏,专业领域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再加上一些外貌描述。我几乎能立刻确定,那是你。”
楚岁聿半张脸被毛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发红的眼尾湿着,又抽噎了一下。
陈疏宴把毛巾从他脸上拿开:“当时你已经带着千山名声大噪,我不想打扰你的新生活,也找不到理由问你这件事。后来在玉山遇到你的时候,我知道你患上了躁郁症,怕影响你情绪,就更不敢问你了,所以慢慢就成了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后来我调查邱珊的时候,乔彦宁说你的确在她住院期间有过捐赠行为,我就更加确定林深说的捐赠者是你。”
楚岁聿一脸迷茫,似乎很难理解陈疏宴说的话,他说:“怎么会?当时供精者筛查不过关,医院通知说已经把样本销毁了,怎么会被取用了?”
陈疏宴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来。医院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从捐赠到被取用,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检查和信息核对。就算初筛出错,后面几轮也总能觉察到失误,怎么会一路绿灯到胚胎移植?
但他之前回加国的时候,给楚岁聿和团团鉴定过,是亲生父子。
楚岁聿状态算不上好,陈疏宴把他抱起来,走到浴室吹头发:“先别想了,我去联系医院问问。”
楚岁聿坐在浴室柜上,光着的脚悬在半空,陈疏宴蹲下帮他擦干,穿上袜子。陈疏宴起身时,楚岁聿抓住他的手臂:“陈疏宴,他得白血病,是因为我是躁郁症患者吗?我害了他,我害了那个母亲。”
陈疏宴停下找吹风机的手,认真地看着楚岁聿的眼睛:“不是。白血病通常是先天遗传易感性或者后天基因突变导致。医生检查过,那是他母家的血液病基因。跟你的躁郁症完全无关,这在科学上是不成立的。”
“那场车祸跟你也没有关系。”
楚岁聿浑身都在发颤,陈疏宴握住他的肩膀:“别怕。”
“陈疏宴…”楚岁聿呼吸有些粗,胸口起伏得厉害,“我还、还没吃药。”
“等会吃。”陈疏宴把他拉进怀里,一手揽着他的后背,一手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过来,他的手指插进发丝里,轻轻拨着,让热风能够吹到每一寸头皮。
楚岁聿舒服了一些,安安静静地挂在他胸前,任他摆弄,偶尔抽噎一下,肩膀就跟着抖一下。
头发吹干,陈疏宴关掉吹风机:“我们明天就去复查,别等到周末了。”
楚岁聿点了点头,头发蹭着陈疏宴的下巴。过了三分钟,他脑子里才缓缓浮出温眠,两天了,温医生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还有孩子,那个叫林染的孩子,这种情况,自己又该怎么做。
陈疏宴把放到床上:“我让厨房送吃的。”
楚岁聿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忽然觉得头越来越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要把颅骨撑开。他闭上眼睛,双手抱住头,用力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