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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噩梦 你打不过他 ...

  •   深夜,噩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无数张脸在楚岁聿眼前急速切换,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他看见奶奶,看见兰秋荧,看见赵明正脖子上青紫的勒痕,看见谢青山站在雨里低着头。

      画面越转越快,越转越模糊,最后定格在一张小小的脸上。
      团团哭着朝他伸出手,眼泪从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你赔我妈妈。你赔我一个健康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楚岁聿想伸手去接他,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一声闷雷在窗外炸开,楚岁聿猛地睁开眼,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冷汗。他直挺挺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雨疯了。密集地砸上落地窗,噼噼啪啪,噼噼啪啪,像无数只手指在同时叩击玻璃,杂乱无章,每一声都直直地钉进楚岁聿的太阳穴里。
      他堵住耳朵,那声音却更响了,从指缝里钻进来,从鼓膜往里钻,一直钻到大脑深处。

      楚岁聿抓着头发嘶叫:“吵死了!吵死了!!”
      他伸手摸向身侧,空的,陈疏宴不在。

      卧室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光线被调到最暗,昏昏黄黄的。楚岁聿的目光在卧室里来回扫,衣柜的轮廓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窗帘的褶皱像一张扭曲的脸,连墙角那盆绿植的叶子都像悬在半空中的手。
      每一样东西都似曾相识,又每一样都不对劲。

      “不会要发病了吧。”楚岁聿的声音在近百平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床头柜抽屉里的药瓶,倒出两粒,干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得他皱了一下眉。

      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过来。
      “楚岁聿,分手吧。”

      楚岁聿收药瓶的动作猛地顿住。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他缓缓转过身。

      陈疏宴站在几步开外,穿着入睡前那件深色的丝质睡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药瓶从楚岁聿手里滑落,药片哗啦啦撒了一地,在地毯上滚得到处都是,有几粒滚到了陈疏宴脚边。楚岁聿蹙眉:“你说什么?你去哪了?”

      陈疏宴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药片,又抬起眼看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我说分手。”

      楚岁聿的头突然疼起来,像有人拿钉子往太阳穴里钉,他扶住墙壁:“为什么?”

      陈疏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去,像在看一件不再值钱的东西:“谁要天天跟一个精神病待在一起,我早就受够了。”

      楚岁聿身形一晃,扶着墙往前走了一步:“不要,不要,哥,你别不要我。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陈疏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楚岁聿朝他跑过去,赤脚踩在药片上,踩得那些白色的小圆片嵌进地毯里:“哥,哥,你抱我一下。”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陈疏宴的睡衣,“求你了。”
      就在他指尖触到衣料的瞬间,陈疏宴凭空消失了。他扑了个空,双臂合拢抱住一团空气,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他迷茫地抬起头,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他自己。昏暗的光线里,衣柜、窗帘、绿植,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哥?陈疏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弹了一下,没有人回应。
      “哥!!”他提高音量,嗓子扯得发疼,“你出来!别玩了!我怕!”

      没有人回答。只有杂乱的雨声持续的扰人心神。

      “楚岁聿。”
      又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的更近,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脑勺。

      楚岁聿猛地转身。

      赵明正无声无息地站在他面前,近得几乎脸贴着脸。
      他脖子上缠着铁链,脸被勒得发紫,眼球突出得诡异,白多黑少,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唇是青紫色的,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他朝楚岁聿伸出手,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滚啊!!”楚岁聿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来。

      恐惧让他愤怒起来,他抓起手边的陶瓷小猫摆件,朝着赵明正的头砸过去。
      陶瓷小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穿过赵明正的头,直直地飞向床头柜。玻璃灯罩应声碎裂,碎片四溅,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灯灭了,卧室陷入一片漆黑。

      楚岁聿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赵明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是墙壁在说话,像是地板在说话,像是空气本身在说话。

      “楚岁聿!!”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在黑暗里飘来荡去,找不到方向。
      忽然,它贴到楚岁聿脸上。楚岁聿能感觉到赵明正的呼吸,凉的,带着腐臭味,喷在他的皮肤上。黑暗中,他看见那口森白的牙,弯成一个弧度。
      “你也下地狱吧。”

      “操。”楚岁聿咬着牙,转身就往外跑。

      陈疏宴呢?陈疏宴呢?!

      他冲出卧室。走廊很长,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但没给楚岁聿带来丝毫温度。地毯厚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脚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他摔倒了,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闷响一声。他爬起来,又摔倒,又爬起来。
      雨声追着他,雷声追着他,赵明正的声音也追着他,从走廊那头追过来,不紧不慢的,像一只猫在玩弄一只已经跑不动的老鼠。

      他回头看。走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赵明正就在身后,只要他慢一步,那只冰凉的手就会搭上他的肩膀。

      书房的门在走廊尽头,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楚岁聿看见了希望一样迈开腿,拼尽全力往前狂奔。
      终于跑到门口,他一把抓住冰凉的门把手,推开:“陈疏宴!”

      楚岁聿冲进去,书房灯火通明,陈疏宴一脸凝重坐在办公桌前。他抬头看到楚岁聿,立刻站起来往前走:“怎么了岁岁?”

      楚岁聿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陈疏宴冲过来,在他膝盖着地之前接住了他:“做噩梦了?”

      陈疏宴的声音像一根锚,把楚岁聿重新钉回在真实的世界里。他抓着陈疏宴胸前的衣服,嘴唇颤抖,牙齿磕着牙齿,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碎得不成样子:“赵、赵明正在卧室里,他要杀我。”

      陈疏宴蹙眉,谢青山才打来电话,说赵明正跑了。他这么快就跑到自己家里来了?还穿过层层安保系统,进了他们的卧室?

      “你在这里待着。”陈疏宴把他抱到沙发上,用毯子把他裹起来,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我去看看。”

      “不行。”楚岁聿攥紧他的袖子,“他死了,他是鬼,你打不过他的。”

      陈疏宴神色一凝,准备拿手机联系安保的手僵在半空:“死了?”

      楚岁聿满眼惊恐,连连点头,眼泪被甩出来,砸在毯子上。他用手比划着,从脖子绕了一圈:“对,我把他勒死了,他来找我了!”

      陈疏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蹲下来,和楚岁聿平视:“岁岁,别怕,我在呢。你还看到什么了?”

      “我还看到——”窗外一声闷雷炸开,把他的话截断了。楚岁聿整个人弹了一下,缩进毯子里。

      陈疏宴立刻起身把他抱进怀中,轻轻拍着后背:“没事,只是打雷。”

      楚岁聿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出话:“对不起,你别跟我分手,行吗?”

      陈疏宴低头看他,轻声问:“分手?我刚刚跟你说分手了?”

      楚岁聿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别分手。”

      陈疏宴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他发顶上:“不分手,不分手,我刚刚乱说的。”

      楚岁聿在他怀里连连点头:“我错了哥。我再也不闹了。”

      陈疏宴的声音有些哑:“是哥错了,哥给你道歉,不该随便说分手吓唬你。我一点都不想分手,我爱你。”

      楚岁聿钻进他怀里:“不说。”

      “不说。”陈疏宴的手掌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眼睛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沉到了谷底。
      幻听和幻视。
      楚岁聿的郁期加重了。

      陈疏宴把他抱起来:“回卧室睡觉。”

      楚岁聿缩在他怀里,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卧室的门开着。陈疏宴走进去,伸手打开顶灯。
      光线亮起来的瞬间,他看清了屋里的景象,床头柜上的灯碎了,玻璃碎片散落在床单上和地毯上,药片也滚了一地。落地窗前的小茶几上,楚岁聿很喜欢的陶瓷小猫不见了,他找了找,在碎裂的灯罩旁边看见了,猫耳朵碎了一只。

      楚岁聿指着床头柜的方向:“赵明正刚刚在那里,我拿东西打他了。”

      陈疏宴的目光从他手指的方向移到床头柜上,又移到楚岁聿脸上。他点了点头:“做得好,我们去别的卧室睡,我通知保安去抓他。”

      陈疏宴挑了间风格温馨的卧室进去,把楚岁聿放到床上,靠着床头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给他慢慢讲故事。

      楚岁聿心惊肉跳了很久。他的手一直攥着陈疏宴的衣角,打盹的时候指节慢慢地松开,又惊醒着重新攥紧,又松开。

      陈疏宴干脆把他抱到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楚岁聿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慢慢睡着。

      陈疏宴等了很久,才轻轻地把他放到床上躺平。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出谢青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伯伯。”陈疏宴压着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楚岁聿蜷在被子里,安静地睡着。

      谢青山疲惫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刚刚怎么突然挂电话了?”

      陈疏宴道:“岁岁做噩梦了,我安抚了一下。”

      谢青山沉默了一瞬:“他没事吧?”

      陈疏宴道:“没事,您觉得赵明正能逃去哪?”

      谢青山沉思了一会儿:“我不确定,还在追查,他身上的定位器失效了。他私产很多,景司应该就被藏在其中一处,他大概率会去找景司。”

      陈疏宴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谢奶奶行动不方便,他带着她跑不远。伯伯,报警吧,联合警方我们速度会更快。如果他逃到海外就麻烦了。”

      “好。”

      陈疏宴问:“他为什么能在你手里逃走?”

      谢青山语气里有不解,也有愤怒:“我母亲帮了他。我不知道原因。”

      陈疏宴眉头紧锁:“得把她带回来才能知道。伯伯,岁岁最近状态不好,我得守着他,可能分不出那么多精力帮你。我二哥联系不上了,我怀疑是赵明正从阳城把他带走了。这已经不是你们家的内斗了,我把我姐的联系方式给你,你有事就找她帮忙。”

      “好,你好好照顾岁聿。”

      陈疏宴挂断电话后再次尝试联系姜砚霖和乔彦宁,一个个电话打出去,依然是无人接通。他不再打电话,目光望着窗外雨幕里的室外灯,手机几乎被攥得变形。

      赵明正一消失,姜砚霖就失联了,他根本不需要去猜姜砚霖去了哪里,他只是想不明白——赵明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抓走姜砚霖,多得罪一个姜家,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陈疏宴无奈地笑了,七十岁了,还这么能折腾。

      他咬了咬牙,转身想往书房走,看到楚岁聿的时候他顿住。现在不能让楚岁聿独处了。

      陈疏宴拿起床头的座机,拨了管家的号码,低声交代了几句。十几分钟后,管家把笔记本电脑送了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无声地退出去。

      陈疏宴靠在床头,楚岁聿感受到热源,抱住他一条手臂,陈疏宴用另一手在键盘上慢慢敲。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开始找路淑婉的信息。赵明正的那个情人。
      查了很久。用了很多他平时不太想用的渠道。
      确认路淑婉尚在人世的时候,他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人在就好。人在,就有突破口。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楚岁聿呓语一声,陈疏宴把电脑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去听,楚岁聿却不再说话了。他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楚岁聿的肩膀。

      安静片刻,他从床头柜拿出耳温计测楚岁聿的体温,如果发烧,就要立刻去医院了。

      温度正常,陈疏宴放下耳温计,轻轻摸楚岁聿的脸,楚岁聿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眉头舒展了一点。

      他侧躺着把楚岁聿揽进怀里,疲惫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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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到完结 预收文 《归时方休》轻松神君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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