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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被侵蚀的意识 我们同心相 ...


  •   “别看了。”丛逸舟的声音忽然压过来,他伸手按下宋知闲举着镜子的手,“高睦,你进来之后有没有接触过任何‘水’——河水、井水,或者画里的雨水?”

      见高睦摇头,他又问:“那有没有闻到过松节油的气味?”

      高睦的动作停住了。

      “……有。”他的声音变得不确定,“刚进来的时候,我以为那是这幅画的‘气味设定’,没有在意。”

      丛逸舟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只是下颌线收紧了一点,但秦淮序注意到了——从前出现复杂问题时,丛逸舟也露出这种表情。

      “记忆侵蚀已经从嗅觉开始了。”秦淮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听见的事:“高睦,你进来之后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比如……你是怎么从落地的地方走到颜料坊的?”

      高睦张了张嘴,然后脸色骤然变白。

      “我……”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拼命打捞一段沉入水底的记忆,“我记得我们落地,然后白言昱说往北走,然后——”

      “我没说往北走。”白言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落地之后我说的是‘先别动,观察环境’。是你先迈步的,你说你闻到松节油的味道,要往那个方向走。”

      高睦愣住了。

      “我不记得了。”他说,声音干涩得像秋后的叶子,“我只记得闻到松节油,然后……然后就是我们在颜料坊里躲着。中间那段……没了。”

      宋知闲和白言昱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浮现出同样的东西——警觉,以及一丝被压得很深的恐惧。

      丛逸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在跟某种看不见的倒计时赛跑:“把你们进来之后所有的经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括你们听到的、闻到的、感受到的,哪怕你觉得不重要的也说。”

      听着他说的话,一旁的秦淮序唇角微微上扬,看来他已经猜出来了,还是那么聪明。

      宋知闲点头,用最简练的语言把经过梳理了一遍——

      他们三人落在城南颜料坊。落地时周围没有人,只有一排排巨大的染缸和晾晒的画布。

      坊间弥漫着浓重的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气味。高睦在落地后约三分钟率先行动,声称闻到松节油方向有“熟悉的东西”,向坊内深处走去。

      宋知闲和白言昱跟上,在穿过第三条晾布架时,高睦忽然停下,说“有人在画我们”。

      随后三人看见那只怪物从空中飘过。它没有发现他们,但在经过时在空中画了一笔——就是那笔让高睦的手臂开始出现色斑。

      怪物离开后,他们试图从颜料坊出去,发现所有出口都被画布封住了。

      那些画布上画着同一个画面:一座钟楼,钟楼的顶端停着一只蝴蝶。

      “然后我们花了大概……我也不确定多久,找到了一个破绽。”宋知闲指了指白言昱,“他发现其中一幅画上的蝴蝶翅膀花纹跟其他的不一样——其他的蝴蝶翅膀上都是同心圆纹路,只有一幅上面是波浪纹。他把那幅画撕开,我们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呢?”丛逸舟问。

      “出来之后我们听到了钟声。”白言昱接口:“整座城市只有一座钟楼有钟声——就是画上画的那座。我们就往那个方向走,路上遇到了……”

      看了一眼秦淮序,似是在思考,丛逸舟注意到他视线内的犹豫:“宋知闲,咱俩当了这么久的朋友,我希望你把你们所知道的信息全盘皆出。”

      宋知闲深吸口气道:“遇到了‘规则’。”

      “什么规则?”秦淮序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紧接着白言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边缘不规则的石板,表面光滑得像被无数人触摸过。

      石板上刻着几行字,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石头内部浮现出来的,字迹是干涸的颜料色:

      记忆是画布
      遗忘是画笔
      被看见的人
      要用颜色偿还

      无面者不审判谎言
      它审判——
      被遗忘的真相

      钟声响起时
      不要抬头看钟
      看蝴蝶

      秦淮序把这四行字读了整整三遍。

      “这是我们在路上捡到的。”白言昱说:“就放在路中间,像是专门等人来捡。”

      丛逸舟从秦淮序手里拿过石板,翻到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指腹在表面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感受某种温度或纹理。

      “这块石板是从画里‘长’出来的。”他最终说:“不是被人放进去的,是被画出来的。你看边缘——”

      他把石板倾斜,让灯泡的光照在侧面,“这些纹理跟画笔的笔触一致。是有人用画的方式,把规则写进了这个副本。”

      “有人?”秦淮序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丛逸舟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石板还给白言昱,然后看向高睦——高睦的手臂上。

      那些色斑似乎又蔓延了一点,已经有几块连成一片,隐约能看出某种形状的轮廓,看着高睦开口道:“你究竟是谁?”

      高睦被他搞得一愣,好像秦淮序和白言昱早就知晓般,并未开口。

      宋知闲皱眉刚想上前就被白言昱拉住,就见白言昱对他摇了摇头,无奈只能作罢。

      “你究竟是谁?”这次丛逸舟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昏暗的室内,仅有灯光照着,炽黄的灯打在丛逸舟的侧脸上,勾勒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困兽蛰伏时的呼吸。

      对面那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心里清楚。”

      丛逸舟冷笑一声,手指不动声色的又按紧他的手臂,“伪装入画者好玩吗?”

      一旁被按住的宋知闲才反应过来,原来跟随他们一路的根本不是高睦,而是一名滞留者。

      “是觉得我们发现不了吗?”秦淮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话落,秦淮序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灯棒,抵住高睦的脖子,猛地按亮。

      光亮劈开昏暗,将屋内瞬间照亮。

      那人的皮肤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蔓延细微裂痕,仿佛画布被经受过阳光暴晒后,迅速皲裂。

      整张脸霎时像浸入一滩发污的水银——皮肤下浮起大片细密的银蓝色纹路,从颧骨一路蔓延至脖颈,是颜料沁入血管后特有的荧光反应。

      丛逸舟瞳孔微缩。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高睦是假的,但亲眼看着与自己共同闯过一个副本的人在眼前化消失,众人内心都很不是滋味。

      众人沉默许久,储藏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

      那真正的高睦去哪里了?难不成一开始高睦就与宋知闲两人走失,那以他那马虎的性格,能坚持到我们找到他吗?

      丛逸舟盯着秦淮序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所有人说:“我们需要重新梳理规则吧,摸清楚规则后再寻找高睦。”

      “我不同意。”宋知闲的声音在储藏间里响起来,比预想中更硬。

      他松开被白言昱拉着的手臂,向前迈了半步,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恰好覆盖住那具正在消融的身体。

      “高睦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宋知闲说,目光落在丛逸舟身上:“我们每在这里多待一分钟,他的记忆就可能被多擦掉一块。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嗅觉、短期记忆,接下来是什么?如果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所以他更需要我们搞清楚规则之后再行动。”丛逸舟打断他,声音不算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密度。

      “我赞同。”说话的是沉默许久的白言昱。

      宋知闲还想反驳,就挺白言昱又说:“咱们这次副本的核心点就是双线并行,而且高睦也是警校出身,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秦淮序没有开口发表意见,他蹲下身,从地上那堆衣物里捡起一样东西——高睦之前在中转站时手上多出来的红绳。

      绳结没有被破坏,只是颜色褪得厉害,原本鲜艳的红黄蓝绿现在只剩下灰蒙蒙的底色,像被水洗了太多次。

      “这根绳子在高睦身上待了多久?”秦淮序出声打断众人。

      白言昱看了眼:“从踏进中转站时,这根红绳就出现在他手上。”

      “那就是说,这根绳子和他的意识绑定超过原有的时间线。”丛逸舟把绳子举到灯下,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些褪色的部分,“入画者的随身物品会随着记忆稳定而‘固化’,颜色越鲜艳代表绑定越深。这根绳子现在的状态——”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高睦的记忆正在被侵蚀,连带着与他意识绑定的物品也在褪色。

      宋知闲的呼吸声明显重了。

      “所以你看,”秦淮序站起来,将那根红绳递给宋知闲,“我们如果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出去乱找,结果只会得到一个被真正滞留的高睦。”

      “那你的办法就一定有用?”宋知闲反问。

      “不一定。”丛逸舟很诚实,“但至少比‘闻着松节油的味道乱走’有用。”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所有人都没明说的那个恐惧里——

      高睦之所以会失踪,大概是因为和他性格有关,按照自己的直觉行动了,想努力证明自己。

      而他现在的直觉可能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自己。

      宋知闲点了点头,见说通后秦淮序又补道:“不是因为我们不担心高睦。”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消化完毕的事实,“而是因为——那块石板上的规则,我们只解读了不到一半。如果我们连这个副本的基本逻辑都没弄懂就出去,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四个人一起被困住,而不是救出一个人。”

      宋知闲沉默了很久。

      墙角的灯棒开始微微变暗,秦淮序拍了两下,光又稳定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太久了。

      “十五分钟。”宋知闲收起镜子最终说,声音有些哑:“十五分钟之内如果梳理不清楚,我们就分头行动。”

      丛逸舟轻拍他的肩膀,随即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很重情重义的人,相信大家,我们同心相连,足以跨越一切。”

      灯棒的光在短暂的稳定后,又开始以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微微颤动,把四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四团随时会散开的墨渍。

      室内的空气凝滞而潮湿,混着水泥灰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隔着墙壁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分不清是这座老旧建筑的呻吟,还是副本深处某个未被触发的机制在缓慢运转。

      而在屋外某处,在那片均匀的、没有层次的暗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耐心地等待着。

      像一面碎掉的镜子,等待着有人来拼凑。

      像一段被重组过的记忆,等待着有人来辨认。

      像一个不再属于自己的直觉,等待着有人来认领。

      ————————————————

      大家把作者有话说打开,仔细看这章作者有话说。不然下一章会看的绕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被侵蚀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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