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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翻涌的记忆 看来它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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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序刚想拿起那面镜子,手在触碰那面镜子的一刻。
镜面毫无征兆的碎了。
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镜片里出现了一个人穿着不一样的衣服,站在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熟悉的地方。两个小人站在无边的画布前,背对着,看不清脸。
好熟悉,好像他们去过那里。
丛逸舟看着画面中的人物,隐约觉得那两个人好像他和秦淮序。
尤其是左边的人,跟他记忆中模糊的身形完全重合。
不等他多想,画面开始浮动。
空荡的街道上赫然站着三个人,他们仔细看竟是丛逸舟他们,可唯独没有白言昱。
可他们没有问,因为紧接着碎片移位,画面也随之改变。
高睦的身影出现在其中,画面中高睦的眼神变得空洞,手中的动作也一直在机械化的动着。
“是高睦!”宋知闲惊喜道,“他在那镜片里。”
忽然间,那些镜片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然后所有的碎片同时坠地。
叮叮当当,像冰雹砸在铁皮上。
“别碰。”丛逸舟已经走到他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从碎片堆前拉开。
秦淮序刚想开口,那银色碎片中有一只金色蝴蝶飞出。
它飞得很慢,翅膀扇动的频率低得不像是真的,像是有人在一帧一帧地翻动画。翅膀上的花纹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隐约能在看到蝴蝶花纹像极了字,但那蝴蝶身形太飘渺了,根本看不清。
“蝴蝶。”宋知闲抬头望着天空,声音发紧,“它出现了。不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是现在。”
丛逸舟看向秦淮序。秦淮序盯着地上那面镜子,而蝴蝶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秦淮序忽然想起来。
不是全部,但足够让他知道一件事——那面镜子不是陷阱。那面镜子是钥匙。而猫瞳孔深处那个发光的签名,和教书先生瞳孔深处的签名,是同一个东西。
“你们去追蝴蝶。”秦淮序站起来,声音比之前沉了很多,像是变了个人,“丛逸舟跟我去找教书先生。”
“你确定?”丛逸舟问。
“确定。”秦淮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丛逸舟从未见过的东西,“因为画家的签名不只一个。它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人的眼睛里,和蝴蝶的翅膀上。这才是双线并行的真正意思。”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之所以知道这些,不是因为推理。
是因为脑子里有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一些令他熟悉又陌生的记忆,让他后悔的记忆。
那些记忆告诉他,曾经有个人,也是这样想分开走的。
最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秦淮序两人正准备前往寻找教书先生时,身后有人叫住他。
“秦淮序。”是白言昱。
秦淮序回过头。白言昱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声音里有一种秦淮序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警告,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恳切的提醒。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白言昱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秦淮序一个人能听见。
“哪句?”
“你说你不想再重蹈覆辙。”
秦淮序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说了这句话,但他记不住为什么当时要说这样一句话,就好像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你可能听不明白,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白言昱看着他的眼睛,“仅此一次,你把握好机会,错过了可能他就真的消失。”
“嗯。”秦淮序低声应下。
秦淮序不知道为什么白言昱这样说,他的记忆中总有一部分是关于丛逸舟的,但具体的有很飘渺,就好像有人故意不想让他记得清楚,或者说是没有消除干净。
但他能确定,他和丛逸舟以前决定见过,并且还对他一定很重要。
丛逸舟就站在不远处等待着秦淮序,不知为何,看到秦淮序和他人走在一起聊着他听不懂的事,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就像一直只属于他的月光,忽然间也洒在了别人身上。
这种感觉好奇怪,好似秦淮序本就属于他一样。
丛逸舟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把那点莫名的烦躁压进心底。
…………
与宋知闲他们分开后,便顺着大路往离钟塔反方向走,去往了镇子的最东边。
直觉告诉他们,教书先生家就在那。
秦淮序和丛逸舟沿着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往前走,两侧的屋檐低矮地压下来,像是要把天遮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朽木气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药香。
“你刚才说的那些。”丛逸舟走在他左边,声音不大,“双线并行,画家的签名同时在眼睛里和蝴蝶翅膀上——这些是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秦淮序没回答。
“还是说,”丛逸舟顿了顿,“你本来就知道?”
道路在一棵老槐树下分岔。秦淮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暮色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末端几乎融进了同一个黑暗里。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秦淮序问。
丛逸舟看了他两秒。
“信。”他说。
不是因为合理,是因为秦淮序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那种困惑是真的。
那种困惑不是一个人在隐瞒什么,而是一个人在试图理解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就像一个人醒来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钥匙,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走进过那间屋子。
“走吧。”丛逸舟先迈开了步子,“教书先生应该就在前面。”
他们没有再说话,但脚步的节奏不知不觉地同步了。
像是某种默契,又像是某种肌肉记忆——两个人的身体记得曾经这样并肩走过,只是大脑把那部分记忆抹去了。
教书先生的门是一扇褪了色的朱红木门,门环是一只生了铜绿的兽首,嘴里衔着一枚圆环。
秦淮序抬手扣了三下。
没有人应,随后他又扣了三下。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然后是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一个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又因为太慢而显得格外沉重。
门开了一条缝。
教书先生从门缝里看他们。
那张脸比秦淮序记忆中的更老了——如果他真的“记忆”过的话。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像是一层薄纸贴在骨头上,几乎能看见底下血管的走向。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像是两颗被擦干净的琉璃珠,在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锐利。
然后教书先生的表情僵住,惊讶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似乎是某种压抑了很久却被突然翻出来的旧情绪,像是翻开一本很久没读的书,发现书页间夹着一片已经脆化成褐色的花瓣——你记得自己摘过这朵花,但你不记得自己把它夹在了这里。
“是……你们……”教书先生的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僵硬许久来了句,“怎么又回来了?”
又?
这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丛逸舟脑子里某一扇他从不知道存在的锁孔里。
不是“怎么来了”,不是“你们是谁”,是“怎么又回来了”。
这意味着教书先生记得他们。记得他们来过。而秦淮序自己,不记得。
而身后的秦淮序表情变了变,更加确信自己脑海中的部分记忆是真的。
丛逸舟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片白光。
不是比喻。
是真的白光。像是一面墙在他脑子里坍塌了,烟尘弥漫,砖石崩落,而在那堵墙后面,是一间他从不知道存在的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各种感觉争先恐后地从那扇被撞开的门里涌出来,太多,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分辨每一件是什么,只能感受到一种铺天盖地的熟悉感。
他看见了一间画室。墙上挂满了画,地上堆满了画框,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气味。有一个人的背影,背对着他,站在画布前。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声响,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穿过了很多层墙才抵达这里。
那人的声音轻轻萦绕在耳边:“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他感受到了一种触感。一只手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拇指上有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丛逸舟。”
秦淮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那层白光,模模糊糊的。
“丛逸舟!”声音更近了,带着某种压抑的急切。
白光开始消退,但不是消失,而是像潮水一样退回了那扇门后面。门没有关上。它半敞着,里面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是一条线,把丛逸舟的意识和那个房间连在一起。
丛逸舟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他发现自己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石板地面,掌心里是湿冷的青苔。
秦淮序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力度很大,像是怕他倒下去。
“你看到了什么?”秦淮序问。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丛逸舟注意到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房间。”丛逸舟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得多,“脑子里有一间房间。以前门是关着的。现在开了。”
教书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门内,门缝只剩下窄窄一条,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确认了某个他一直害怕的猜测。
内心默默道:看来它还是没有放过你们。
好累好累,我明天上午还要考试!

所以下一章的放明天下午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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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