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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奇怪的教书先生 藏在画本身 ...


  •   “进来吧。”教书先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既然门已经开了,那就进来。该知道的,总是要知道的。”

      朱红木门彻底打开了。

      门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屋子向内纵深,从前到后拉得很长,像是一条走廊被改造成了房间。

      两侧的墙上密密麻麻地挂着东西,不是画,是镜子。

      如果镜子换成油画的话,简直和初次到来副本时所处的画廊一模一样。

      但这里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些镜面已经斑驳,有些却光洁如新。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这间屋子的样子——至少不完全是。

      秦淮序从一面镜子边缘瞥见了一片他不认识的天空,灰蓝色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颜色。

      “别乱看。”教书先生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那些镜子不是给你们看的。看多了会迷路。”

      他带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没有镜子。四面墙都是空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木头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很小,只照亮了桌子周围一小圈地方。

      教书先生坐下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吧。”

      秦淮序和丛逸舟坐下来。油灯的光在三个人脸上跳动着,明灭不定,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

      教书先生沉默了很久。他盯着油灯的火焰,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胸腔里积了很久的气一次性吐了出来。

      “你们上次来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门口时平稳了一些,“也是坐在这两张椅子上。秦淮序坐左边,丛逸舟坐右边。和现在一模一样。”

      “上次是什么时候?”丛逸舟问。

      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注视,像是看着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摔碎了珍贵东西的人。

      “你们不记得了?”教书先生问。

      “不记得。”丛逸舟说。

      教书先生又转头看秦淮序,秦淮序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那表情仿佛告诉他,不要在问了。

      教书先生作罢,随即严肃道:“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教书先生的话让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秦淮序没有追问“上次”的事。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折起来,收好,留到以后某个合适的时机再打开。

      丛逸舟却不同。他微微偏头看了秦淮序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把那点疑惑咽了回去。

      “我们来打听几件事。”秦淮序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画家那幅画的签名——到底在哪里?”

      教书先生没回答,只是把目光从油灯上收回来,落在秦淮序脸上,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的分量。

      “画我们已经看了好多。”秦淮序继续说,“都没有任何签名或标记。但我知道它应该有。画家的习惯不会改变,每一幅画都会留下痕迹。要么在画框背面,要么在颜料底层,要么……”

      他停了一下,丛逸舟紧接道。

      “要么藏在画本身的内容里。”

      教书先生仍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问到这一步。

      只是没想到问出最后一句话的竟是丛逸舟,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聪明。

      不等教书先生回答,丛逸舟的话语已经道来:“第二个问题。”语气比秦淮序更直接一些,“您见过高睦吗?”

      教书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起来格外分明。

      “高睦。”教书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很久没有说出口的词,“你们找到他了?”

      “没有。”秦淮序说,“所以我们来问您了。”

      教书先生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不是简单的否定,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我不能告诉你们全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有些东西,说出来就失去了意义。你们得自己去领悟,去发现。这是规矩,也是保护。”

      “保护谁?”丛逸舟问。

      “保护你们。”教书先生说,“也保护那些答案本身。有些事情,不是知道了就能解决的。你们需要的是理解,而不仅仅是信息。”

      话落他看着丛逸舟又补充道:“或许,
      你身边这位会比我更清楚一些。”

      丛逸舟狐疑的回头看了眼秦淮序,并未多说什么。

      他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但教书先生已经站起来了,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这场对话的句点已经画好了。

      “跟我来。”

      他没有等两人回应,径直朝门外走去。秦淮序和丛逸舟对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教书先生带着他们穿过那条挂满镜子的长廊。

      这一次,秦淮序刻意没有朝任何一面镜子多看,但他的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几面——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一片陌生的海岸,一条看不清尽头的街道,还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面似乎站着一个人,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走过了。

      教书先生在长廊尽头停下来。那里有一面镜子,比其他的都要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镜框是深色的木头,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但那些纹路已经被岁月磨损得模糊不清了。

      这面镜子和其他镜子不一样。它没有映出这间屋子的样子,也没有映出站在它面前的三个人。

      镜面里是一片浓重的油彩,像是有人把一整管颜料直接挤在了玻璃上,然后用画笔随意涂抹了几笔。

      但那些涂抹并不是随意的。

      秦淮序很快看出来了——那些色块正在缓慢地变化,像是有某种秩序在背后驱动着。

      “看看吧,看完就懂了。”教书先生说。

      镜面里的油彩开始流动,颜色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一幅画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笔一笔地完成。

      先是背景——一片灰蒙蒙的树林,树木稀疏,枝干扭曲,像是被风常年吹刮后长成的模样。

      然后是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树梢。

      接着,画面里出现了人影。

      三个人。

      秦淮序认出了其中两个——宋知闲和白言昱。

      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白言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宋知闲侧身站着,姿态紧绷,像是在戒备什么。

      第三个人站在他们对面。

      穿着深色的衣服,身形瘦削,站姿有些佝偻。

      他的脸起初是模糊的,但随着油彩的流动,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高睦。

      “这是……”丛逸舟低声说。

      “你们想知道的事,就在这里面。”教书先生说,“但你们得自己看。”

      镜面里的画面继续变化。高睦抬起头来,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某种不在画面里、但确实存在的东西。他的表情让秦淮序心里一紧。

      那是一种茫然的、近乎失焦的神情。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乱——他好像在努力辨认什么,但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地滑走,像试图用手抓住流水一样徒劳。

      高睦抬起手,朝着宋知闲和白言昱的方向伸出去。但他的动作很慢,很不确定,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像是在试探一个看不见的边界。

      “他看不清了。”丛逸舟说。

      教书先生没有回应。

      画面里,白言昱向前迈了一步。

      他张嘴说了什么,但镜面没有声音,只有沉默的画面在继续流动。

      高睦的手收回去了一些,但他的表情变了——那种茫然的混乱开始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取代,像是在辨认着。

      如某种维持了很久的壳,在这一刻无声地裂开了一条缝。

      从高睦的嘴中他辨认着:你们终于来了。

      油彩在这时候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高睦周围的颜色开始变淡,不是消失,而是褪色,像一幅画被长时间暴晒后失去了原本的鲜艳。

      他脚下的地面从深褐色变成了灰白色,身后的树干从墨绿褪成了浅灰。

      而他眼中的世界——镜面给了一个特写,虽然只是油彩构成的面孔,但那双眼睛里的内容清晰得令人不安。

      瞳孔里映出的画面是破碎的,像是被打碎后再拼起来的玻璃,每一块碎片里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但它们正在一块接一块地变暗,变灰,变成空白。

      “他的意识在被腐蚀。”秦淮序的声音很平,但丛逸舟听得出他刻意压住了什么。

      教书先生终于开口了:“颜色是最先离开的。然后是形状,然后是声音,然后是记忆。一样一样地,像退潮一样。最后什么都不剩。”

      丛逸舟盯着镜面里的高睦,攥紧了拳头。

      画面开始模糊,油彩重新流动起来,像是有人在用松节油擦拭画布,把刚刚画好的部分一点一点地抹去。

      高睦的身影变淡了,宋知闲和白言昱的身影也变淡了,树林和天空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

      但镜面没有完全归于空白。

      在画面的边缘,那片混沌的灰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秦淮序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被什么拽住了。

      不是镜面中央正在消失的画面,而是镜面角落。

      那片不属于中央大画面的地方,那片镜子的边缘区域,本应该是空白的、映不出任何东西的镜面,此刻却浮现出了油彩的颜色。

      丛逸舟也注意到了。

      镜子的右下角,一个小小的方形画面正在成形。

      它的尺寸不大,只有巴掌见方,但里面的内容清晰得刺眼——两个人,坐在一起,姿态很亲密。

      一个人的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上,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话。

      那两张脸,他和丛逸舟都再熟悉不过。

      因为那就是他们自己。

      【本章可以看下作者有话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奇怪的教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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