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不存在的0327 芒星记忆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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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画上，笔触细腻，色彩柔和，连表情里的细微情绪都被准确地捕捉了下来——秦淮序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丛逸舟眼睛里那层只有在极近的距离才能看到的光泽。
“这是什么时候的?”丛逸舟的声音发紧。
教书先生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目光里又出现了之前在屋子里时的那种神色，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注视。
“我告诉过你们。”他慢慢地说，“你们上次来的时候，坐在这两张椅子上。和现在一模一样。”
镜面角落里的那幅小画没有消失。它就那样安静地待在那里，油彩的光泽在跳动的灯光下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在替某个不在场的人，安静地记录着什么。
镜面角落里的那幅小画在火焰的跳动中忽明忽暗。画里的两个人影似乎也跟着晃动了一下，头靠得更近了，秦淮序嘴角那点弧度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秦淮序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丛逸舟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落了空。
“那您说……”丛逸舟回复声线，刚开口，就被教书先生打断。
那人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麻木，全然没有刚才的妥协感：“别看了。”
身后的秦淮序皱了皱眉，感到有些不对劲，但他并没有行动。
两人看着教书先生缓缓抬起头，僵硬的动作像极了有人在推动一个玩偶的脖颈。
机械的抬动着，不自然的牵动上带着他那诡异的微笑，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先生，您怎么了？”丛逸舟声音响起，询问着。
“我没怎么。”教书先生开口了。
声音传入耳中，秦淮序抬眸审视着是教书先生，他的语调听着很是不对，虽然记不太清楚，但教书先生的声音绝对不是这么僵硬。
因为太慢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太均匀，像是有人在用不熟练的方式操纵一副不属于自己的声带。
可丛逸舟此时却无心管这些。
从刚才教书先生开始有些不对劲时，他自己的太阳穴开始莫名其妙的发胀，感觉那片薄薄的皮肤下面，血管在跳，每一下都带着微微的张力，像是吹气球被吹到了临界点，再鼓一点就要炸开。
与教书先生对视，透过那双眼睛开到了摸不清楚的深邃，仿佛有人在窥探着他的记忆，确认记忆中那片空缺之地。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秦淮序，却发现秦淮序的表情也在发生变化，身形也变得有些飘渺虚幻。
向来对他处处关心的表情，此刻出现了一种罕见的空白。
“秦淮序?”丛逸舟喊了一声。
秦淮序没有回应。
那张空白的脸就静静的注视着他，与他记忆深处的人完全重合，可记忆中的那人会朝着他走来，而不是现在这般，静静的在旁。
猛然间，丛逸舟的视野又恢复。
他回神看着真正的秦淮序就站在他的身旁，不经松了口气。
这次他能够看清楚秦淮序的脸，只是……
为什么他现在动弹不得？
另外秦淮序也发现自己动不了，想开口说话也发不出去任何声音。
忽然教书先生站起身，他的动作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他是行动很缓慢，像一个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人。
但现在，他的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重新组装过，动作流畅得不像话，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舞蹈的韵律感。
朝两人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油灯的火苗在这一刻熄灭了。
一瞬间坍缩成一个光点后消失，连烟都没有留下。
但屋子里没有陷入黑暗。
镜面亮了起来。
是长廊里所有画着油画的镜子。
那些形状各异的镜面透过着不同的颜料，同时发出了光，似月光被碾碎后涂在了玻璃上。
光不强，但足够看清楚一切——包括教书先生此刻的脸。
那张脸不再是之前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油彩正在上面流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画笔在重新勾勒他的五官。
皱纹被一层一层地填平，皮肤从枯黄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睛的颜色在变淡，从深褐色褪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蓝。
那不是教书先生的脸。
仔细看竟是一张秦淮序和丛逸舟都见过的脸——在画里，在那些被油彩凝固住的瞬间里，在每一个需要被记录下来的画面边缘，那个从未留下过姓名，却无处不在的人。
画家。
那无面画家再次出现在两人视野中，可这次他俩依旧抓不住他，只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画家行动。
“别害怕，我只是在收回不属于你们的记忆。”画家的声音从教书先生的喉咙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很快就会结束，不会疼的。”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已经不像是老人的手了，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上沾着颜料。
那些颜料从指尖滴落，但没有落到地上。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群被驯养的萤火虫，围绕着画家的手缓慢旋转，然后分成两股，分别朝秦淮序和丛逸舟的方向飘去。
丛逸舟想躲，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神经系统像被人拔掉了插头，大脑发出的每一个指令都在传输途中消失了。
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看着那些颜料越来越近，看着它们在空中变换形状，渐渐编织成某种精密的脉络网。
渗入视神经，然后沿着神经纤维一路蔓延到大脑深处，找到每一个储存记忆的突触连接。
“你们不该看到那个角落的。”画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遗憾，像一个手艺人被迫毁掉自己最满意的作品，“那幅小画不是给你们看的。它只是一个记录，一个备份，一个……以防万一的东西。但你们看到了，那就没办法了。”
记忆开始松动。
一幕幕景象在丛逸舟脑海中迅速闪现，却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记忆。
脑海中的记忆仿佛一张张拼图，无论他如何拼凑也拼不出完整图案。
丛逸舟猛的想起了什么，但他不确定那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正在被篡改。
窗户外面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颜色。
他和一个人相拥在一起，共同站在阳台上。
风呼啸的吹刮着，把丛逸舟的声音撕扯成碎片。
“不要忘记我，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话音落，丛逸舟看到记忆中的自己正在消失。
可下一秒，记忆中的自己和对方又是并肩站在一起，自己最终的话语也发生的改变，“我会忘记你的，永远也记不起你的存在。”
丛逸舟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烫。
那些颜料正在渗入得更深，他能感觉到它们在他的视神经末端分裂重组。
但就在这时——
“系统警告。”
领航者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丛逸舟的回忆。
但丛逸舟分不清这是来自外部的信号还是他自己意识深处冒出来的东西，但它的内容清晰得不容置疑：
［领航者通知：【画中人间·无面画廊】通关失败，芒星记忆即将抹除。］
［请立即核实。请立即干预。请……］
信息在这里断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遮住了屏幕。
然后新的信息出现了，但这一次的字体不再是系统默认字体。
而是歪歪扭扭的，像有人用左手且是一支快没墨水的笔，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下的：
［不要相信镜子里看到的东西。］
［不要相信。］
［你们已经被……］
最后几个字没有写完。
信息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碎了一样，碎裂成无数个无法辨认的光点，然后在意识中彻底熄灭。
丛逸舟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颜料还在渗入，但速度变慢了。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种力量在于其抗衡，那些原本已经被颜料切断的神经通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建立连接。
系统警告。
那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某个他以为已经上锁的抽屉里，然后拧开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淮序。
秦淮序还站在原地，但他的状态和几秒钟前完全不同了。
他的眼睛里不再有那种空白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人的光，像是刀锋在暗处反射出的那一线寒光。
他的右手正在动。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画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颜料，那些原本已经快要渗入他眼睑的颜料，在那一瞬间全部改变了方向。
秦淮序的手指继续在空气中移动，而那些颜料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跟随着他指尖的轨迹，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画家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本来他那温和怜悯的脸上，在此刻透露出近乎本能的排斥。
“你——”画家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还会记得这个？”
秦淮序没有回答。
那些渗入他们眼眶的颜料开始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奔逃，重新融入长廊里那些镜面发出的光芒中。
画家的手垂了下去。
但他的表情没有恢复成教书先生的样子。
那张被油彩重新勾勒过的脸就那么挂在那里，像一个画到一半就被放弃的草稿。
五官的边界在模糊，颜色在褪去，皮肤从苍白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灰，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有意思。”画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有意思。你们两个人的记忆，一个被锁得太深，一个被洗得太干净。我以为最危险的是他——”他看了一眼丛逸舟，“但没想到，最危险的其实是你。”
他又转头看向秦淮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的温和，反而是一种带着好奇审视的“欣赏”神色。
“不过现在看来你的记忆没有被删除完全。”画家说着又看了眼丛逸舟，淡淡道：“想必，他并不知道你还有遗留记忆的事情吧?”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
“别担心，你家那位暂时听不见咱俩的对话。”
一旁的丛逸舟看着两人嘴一张一合的，却怎么也听不见声，最终看向秦淮序。
秦淮序沉默些许，随后道，“把我们记忆篡改过后，你还没有得到你满意的作品吗？”
画家歪了歪头，那个动作不像人类，更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鸟。
“系统告诉你们的？”他说，“还是那个不存在的0327。”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不存在的0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