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是明奕 你们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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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好，我叫明奕，今年十岁了，名字是我妈妈取的，她说希望我自由灿烂，妈妈还说我的眼睛像爸爸，又黑又漂亮，我的妈妈是世上最漂亮最温柔的女人。
我从记事起就知道明江汉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妈妈，我的记忆里都是那个男人像山一样的背影，偶尔瞥向我的眼神也很冷漠。
我们家很大，房间很多，不论阿姨还是主人，都是一人一间，我以为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直到有一天我听见其他小朋友说他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睡前妈妈还会讲小故事。
我觉得他说错了，他说的这些我从没有体验过，于是我和他争辩，越说我越着急，我说不过他，但事实就是我说的那样，是他错了，还执迷不悟，他太固执了，我不想再跟他进行这幼稚的争论了，我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去，说不定这样他就能清醒了。
事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他扯着嗓子大哭起来，扑过来打我，我怎么能让他如愿，我和他扭打起来，周围的小朋友有的在哭有的跑去喊老师，真是一群白痴，吵得我都不能专心教训对手了，身上挨了几下，有点疼，但心里更难受，我不开心，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就是嫉妒。
老师们很快赶来，把我们分开，我看着对方浑身挂彩眼泪鼻涕齐流的怂样，心里很是畅快，他得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老师问我们为什么打架，他说抽抽嗒嗒说了半天，核心就是他不知道，指着我说是我先动的手，老师又来问我，我懒得和她解释，静静在一旁看着他们将那个男孩儿团团围住，又是哄又是安慰的，我不明白，明明我才是赢家。
最后他的爸爸妈妈来了，他一见到他们就扑进他们怀里，边哭边指着我控诉，我不计较他这懦弱的行径，我在疑惑，为什么他的爸爸妈妈这么......和睦、亲切？
我也在暗暗期待，会是谁来替我出头？
……是李叔，接我上下学我的司机叔叔，我有些失望，看了眼时间，确实是到放学时间了。
李叔抱起我就要走，被老师拦下了，他们都把李叔认成了我父亲，向他告我的状，说我无缘无故就打人，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我，真是可笑，明明就是有缘有故，但我不屑跟他们说，误会去吧，哼。
李叔把我放进车里，隔着车窗我看见他打了个电话，然后连连对着那一家人点头赔笑，还扫了他们的手机，我眼尖地看到是支付界面。
吃晚饭的时候，明江汉回来了，妈妈很高兴，因为他很少回家吃饭，可他的脸色却很严肃，指着我警告，让我安分点别给他丢人，他真的很莫名其妙，我不想听他的说教，撂下碗跑回房间，他在我身后气得大吼，又对着妈妈说了些什么，只是离得远了我听不清。
晚上我睡不着，我的床很大，躺下三个人绰绰有余，我又想起那个小废物说的话——跟爸爸妈妈一起睡还可以听故事，我很好奇这是什么感觉，可是我不喜欢明江汉，不过我可以只去找妈妈，我抱着枕头抓着故事书跳下床，跑下楼来到妈妈房间，走近门边，我听见里面传来小小声的抽泣。
妈妈在哭，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妈妈哭，可我一点也不惊讶，因为妈妈漂亮的脸上总有化不开的哀伤。
我轻轻打开门，她看见我好像有些慌乱，立马止住了哭声，抹去脸上的痕迹，我摸了摸她红红的眼睛，拍拍她的背说妈妈别哭了，她眼睛里又涌上泪水，奇怪，我今天看见老师和其他小朋友就是这么安慰那个小废物的，很有效果，为什么对妈妈没用？
妈妈紧紧抱住我，耳边是她压抑的哭声，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小奕......小奕......妈妈只有你了，你乖乖的......不要惹他生气......”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是我太淘气了，明江汉才不喜欢我，妈妈才会这么伤心，我懂了，我会变得更优秀的，虽然我也不喜欢明江汉，可我也想看到他对我露出满意的表情，或许......也可以抱抱我。
那天是我第一次跟妈妈一起睡，她还给我讲故事了，那种感觉确实很不错，好吧，看来那个小废物没骗我。
后来去幼稚园，那些小朋友都离我远远的，一群白痴，我才不是热衷于暴力的人，不过这也省去了我好多麻烦，我才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呢，我要努力变得优秀，他们只会妨碍我。
我拿回了好多奖状，妈妈却整日整日的不开心，只有看见我时她才会笑，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又空旷。
她还总是躲着我吃药，常常抱着我大哭，怎么安慰都没用，我有些烦了，我想要以前那个妈妈，以前的妈妈还会带我去游乐园，笑得生动鲜活。
我六岁那年，明江汉带回来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女婴，女人比妈妈差远了，明江汉却对她有说有笑，是我从没见过的温和，那个女婴他们说是我妹妹，叫明茵，我偷偷去看过，软软小小的一团，看见我就笑。
晚饭的时候妈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好像是什么药。她看见那个年轻女人和妹妹，很生气，跟明江汉大吵一架，我躲在角落看着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等他们吵完我也该去睡觉了。
我想不到，之后的生活还能更糟糕。
他们结束了，我没能如愿去睡觉，妈妈抱起我穿过一片狼藉的客厅，坐进车里，我没问要去哪里，我太困了，枕在妈妈腿上睡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们还在车里，很安静，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妈妈闭着眼睛，眉毛皱着，眼底一片青黑，好像还有几根白头发，她变老了吗？我好害怕，书上说，人老了头发就会变白，那样就快死了，我不要她死，不要她死......
我紧紧抱住她，听着她有力的心跳，稍稍放下心来。我感觉到有一只手轻柔地落到我的头上，妈妈醒了，她的眼睛也越来越像洋娃娃了。
我问她我们要去哪，她说带我回姥爷家。姥爷家在B市，离我们家很远，我们坐了两天车才到。
他们看见我们来了，都不是很开心，特别是舅舅舅妈。姥爷是个很有威严的男人，他说我们一个星期后必须回去，剩下的话我没再听到，妈妈把我推出门，让我自己去玩会。
姥爷家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公园，之后的几天我每天都来这里，还交了一个朋友。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相比于妈妈的低落，我更多的是不舍，不知道下次来是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他吗......
回去以后，那个女人还在我们家，以后也是她家了，妈妈不再跟他们生气，也不爱说话了，每天都呆在房间里，三餐都是我陪着她在房间里吃。
她有时候会摔东西，家里的阿姨都不愿意靠近她，她们更喜欢明江汉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有一次我回去，她把房间里的东西全砸了，看见我也没有收敛，反而面目狰狞地向我扑过来，一巴掌甩在我脸上，然后她脸色一变，跪坐在我身边，抱着我不停地道歉，用力扇自己巴掌。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她只会比我更疼，可是我拦不住她，她一下一下往她自己的脸上打去，房间里都是清脆的回响。
那以后，妈妈连我也不愿意见了，房间门都锁着。
我不知道妈妈怎么了，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我看着那个女人抱着妹妹在家里四处晃，时不传来婴儿的咯咯笑声，太刺耳了，这不公平，她们怎么能伤害了妈妈之后还这么无忧。
于是我趁着他们不注意，牵着刚会走的明茵来到院子里的水池边，她好奇地四处张望，甚至对着水池还有些跃跃欲试，我满意地笑了，我指着水池哄她跳进去，她很兴奋地蹦了下去，跟水花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我身后的尖叫。
被发现了啊。
下一瞬我就被一股巨力推开，那个女人捞起明茵，狠狠瞪了我一眼，往屋子里跑去。
我有些懊恼，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我也进了屋子，看着他们手忙脚乱，他们看见我好像有些害怕，我想看看妹妹都不行。
看着他们这样子，我心里涌起报复的快感，很想跟妈妈分享我的喜悦，可是她还是不见我。
明江汉很快就回来了，发了好大的火，一脚将我踹倒在地，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眼睛里满是愤怒、厌恶、怨恨。我拍拍裤子，站起身，看了他一眼，我更讨厌这个男人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他不放过我，又朝我胸口踹了一脚，我顺着冲击往后撞去，还好有桌子接住我，脑袋顿时又湿又痛，我也生气了，扑过去抱着他的大腿就咬，任他怎么打我我都不松口。
他太大个了，我打不过他，又被他踢飞出去，我输了，我抱着脑袋接受失败者的惩罚，预想中的疼痛没再砸来，我被抱进一个很香很温暖的怀里，是妈妈的味道。
妈妈的闷哼声撞进我的耳朵，他在打妈妈，我更生气了，尖叫着反抗，可是妈妈却死死压着我，我哭得很狼狈，我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
这一个下午，家里很是热闹，打骂声、哭声、重物落地声不绝于耳。
后来妈妈哭着跟那个女人道歉，求她原谅，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怎么办，我的心好疼.....
那以后我被送去住校，偶尔回来，迎接我的不是厌恶就是冷漠，妈妈也时好时坏，经常抱着我又哭又笑，有时候见到我就像见到仇人，非打即骂，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是她掐着我的脖子，我没有挣扎也不怪她，都是那个男人的错，我还是很爱我的妈妈，她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不论在哪，我总是一个人，周围的嬉笑声和我格格不入，有人靠近我都被我打骂跑了，因为他们都蠢透了，我不屑跟他们为伍。
每当我觉得孤独的时候，我就会翻出我珍藏的那张照片，我有点想照片里的这个人了，虽然他也有些蠢，不过还算能接受，身上也很好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终于放暑假了，我想让妈妈带我去B市的姥爷家，这样我就能见到他了，可怎么也找不到妈妈，只有那个女人带着明茵在客厅玩。
我抓住一个阿姨问她我妈妈在哪，她说走了。
我愣住了，走了是什么意思，妈妈不要我了吗？她一定是把我忘了，没事的没事的，我去找她就好了。
妈妈不会丢下我的，一定是他们把妈妈逼走了！
我逼问她们我妈妈去哪了，她们很不耐烦的告诉我——妈妈当道姑去了，我不懂道姑是什么，我只要知道妈妈在哪就好了，我不要跟她分开。
我让李叔带我去她们给我的那个地址，不是很远，就在隔壁市的知了山。
我仰头看着眼前高大的山门，上面刻着“玄枢观”，妈妈真的在这里吗？
这里除了鸟鸣就是蝉叫，空气中萦绕着一股香火味，让人一下就宁静下来。
我突然觉得，妈妈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李叔牵着我进去，这里很安静，很大，但跟家里的那种大不一样，在这里我能感觉到心是满的，微风拂在我的脸上，我好像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我们沿着树荫走了一会，就看见一个面目和善的叔叔向我们走来，他的打扮很奇怪，穿着藏青色的宽大衣服，头上还戴着同样颜色的帽子。
李叔跟他说明我们的来意，他弯腰摸了摸我的头，给我们指了个方向。
我看到妈妈了，她跟那个叔叔一样的打扮，宽大的衣服衬得她像副立着的骨架。
她看见我有些惊喜，接着又沉下脸让李叔带我回去。我不回去，我才不要看到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妈妈坳不过我，我还是留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两个月，我在这里度过了一个不一样的暑假。
我喜欢这里，尽管妈妈有时候会发疯，会打我。妈妈发疯时我就躲起来，在玄枢观里游走，看道长们打坐、洒扫、祈愿，这一年我八岁。
妈妈来这里后就很少哭了，只是经常发疯，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恨死了那个我称作父亲的男人。每天傍晚妈妈都会牵着我在道观里乱走，摘一些不知名的果子给我吃，还带着我躲猫猫，妈妈很笨，总是找不到我，明明我就在她打坐的大石头后面。
呆得久了我才发现这个道观并不大，里面的活人加上我和妈妈还不到十个，很多建筑都很老旧得掉皮，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这里。
之后每逢假期我都会来这里，每一次见到的妈妈都有些不一样，她一次比一次瘦，精神也越来越不好，她再发疯的时候我也不跑了，连久站都困难的人，哪里还有力气打人。
又是一年暑假，我长高了许多，妈妈只剩下一把骨头，再也抱不动我了。
她已经连走路都困难了，我每天都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一把一把的吞药，不知道她是想自救还是自杀，我想，都有吧。
终于，妈妈死了，死在了我怀里，嘴角还带着笑，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是解脱。
我并不怎么难过，因为我知道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可我没办法不恨，我一定要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于是十岁这年，我学会了伪装，不再不自量力，我已经没有妈妈保护我了。
妈妈，你希望我自由灿烂，你的一生都在追求这个吧。
宋月怜，下次来人间的时候擦亮眼睛，不要再走错了，我也希望你自由灿烂，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我是明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