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故人 只道是红尘 ...
-
“你来过这里？！”谢长熹惊呼出声。
明奕点点头，望着山路出神，“小时候来过，这几年变化真大。”
“太好了！”谢长熹激动地大拍他的肩膀，现成的向导啊！
明奕却是有些一头雾水，“怎么了？”
谢长熹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不知道那个玄枢观具体在哪儿......”
这事儿算他对不住明奕，他没好意思告诉人家，怕他有异议。要是真迷路了就当是丛林探险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不是哄他的，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去向，压根儿不过问，也不怕自己把他拐带到刀山火海、荒郊野岭里。
这一出先斩后奏到头来差点坑了他自己。
鬼知道这犄角旮旯连地图都没标记的地方明奕竟然来过！
好在明奕肚量确实很大，半点儿不计较，他略有些无奈道：“那要是我们没找到呢？”
谢长熹拍了拍他们的鼓囔囔的旅行包，讪笑道：“放心吧，哥都准备好了，里面装了个双人帐篷，不能真露宿荒野。”
明奕吐槽道：“怪不得那么重。”
谢长熹有些卡壳，理不直气也不壮，“这......那、那换我背吧。”说着手就去扒拉他背上的包。
明奕脚步一旋，躲开他的手，笑道：“我开玩笑的，不重，我背就好。”
谢长熹侧目看他，眉梢轻挑，握了握自己抓空的手，狐疑道：“真不用？”这孩子可真实诚。
明奕摇摇头，背着大包大步往上走去，步履矫健，看起来很是轻松，如果忽略他汗如雨下的漂亮脸蛋的话。
谢长熹从兜里翻出纸巾，追上去给人擦汗，一路上都在围着他前前后后地忙活，又是擦汗又是喂水的，无比贴心。没办法，力气都让人家出了，他这后勤工作也不能拖后腿，不然多不好意思，传出去让他堂堂七尺男儿的面子往哪儿搁？
路上谢长熹隔一段路就提出交换，得到的都是拒绝的回答，一连问了三次，谢长熹都懒得开口了，随他去吧，反正他天天锻炼，耐力确实比自己强。
明天看他还能不能那么嘴硬，这要是爬上去，身体负荷过度，肌肉绝对要抗议，明天等着遭罪吧，想到这，他露出一抹苦笑，他也跑不了，他的身体素质还不如明奕呢。
俩人吭哧吭哧爬了大半天，带来的水粮都快消耗完了，终于在暮色降临前赶到了目的地。
傍晚的山间褪去了白日的燥热，翠叶枝干层层交叠，天幕似是被火灼烧过，漫天橘红，将这片林子都踱上一层淡淡的流光，知了的叫声卖力又嘈杂，努力用他们最后的生命挣扎出最动听的赞歌。
谢长熹咕嘟咕嘟灌下大半瓶水，喘着气道：“终于......到了......”边说边把水递给明奕。
明奕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抬眼望着眼前矗立的石匾，上面用墨色镌刻着“玄枢观”三个大字，下面的玄木大门紧闭，斑驳的门环上尽显岁月的痕迹，整体散发着朴拙的气息。
这一刻他有些恍惚，十多年前，在那个小小孩子眼中高耸入云、隐天蔽日的道观，原来也不过如此。可就是这一方天地，为他挡了一段时日的风雨，他在这里度过了最快乐的童年。
谢长熹见他直愣愣地盯着大门，心下了然，触景生情嘛，他懂，但是能不能进去再怀旧啊！
山里蚊子多，还鬼精鬼精的，这会儿太阳先生遗憾退场，气温不冷不热，正是它们活动的大好时机，两个嫩生生水灵灵的新鲜活人就在它们面前，可不得逮着他们饱餐一顿。
就一会儿功夫，谢长熹就感觉浑身哪儿都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站在原地使劲扭动身体，他本来不想打断明奕的，但是这些蚊子真是成了精，就可着他一个人薅，明奕跟没事人一样，什么反应都没，就是对着观门出神。
这架势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谢长熹实在是忍不了了，大叫道：“快去敲门啊，别发愣了，蚊子都要撑死了！”
明奕回过神来，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长熹哥。”他看着谢长熹跳脚打蚊子的样子，眉目柔和缱绻，这个人总是这么鲜活。
谢长熹见他对自己傻乐，心底无奈极了，深深叹了口气，一个箭步窜到门前，一只手驱赶该死的蚊子，一只手抓住门环哐哐敲，“有人吗！有人吗！麻烦开下门！”
这时明奕也跟了过来，手上拿着瓶驱蚊水对着谢长熹喷，谢长熹欣慰地看他一眼，喊的更加卖力了，“有没有人！道长们开开门！！”
这个点了，该不会是在吃饭吧，谢长熹心想。
正要再敲，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像是老者的叹息，观里淡淡的香火气息丝丝缕缕地往外溢出，和驱蚊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禅意淡雅，莫名令人心静。
一位穿着藏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眉目温和，面带慈笑，朝他们颔首道：“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厨房在做饭，施主们吃过了吗？”
谢长熹忙摇头。
道长的视线在俩人脸上逡巡，最后停留在明奕的脸上，顿了顿，了然道：“原来是故人。”
明奕淡笑着点头。
谢长熹眨巴眨巴眼，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心里很是诧异，这位道长竟然还记得，明奕说他小时候来过这儿，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吧。
他不由感叹，不用上班就是好啊，脑子不用装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和工作，那么久远的人都还能记得。
道长让开身子，一只手向里展开做邀请状，温声道：“施主们快请进。”
俩人一路跟着这位道长，谢长熹好奇地左瞧右看，心底不免有些失望，这玄枢观跟他想象中的香火缭绕的道观完全不一样，只有香气弥漫在空气里，香灰的、草药的、木质的、微尘的......干净素雅。
观里的一切似乎都上了年纪，老树参天，殿宇失修，外墙斑驳，真跟那清朝老照片拍的一样，真是错怪了。
但胜在清幽干净，目光所及，都是古朴的寂静，光是进来这么一下，他就心静如水，感觉命都长了不少，怪不得总有人舍弃红尘，甘愿隐于岑寂，这里确实是个静修的好地方。
只是他欲望太重，这辈子都不可能遁入此道，只好多上点香火以表诚意了。
明奕静静扫视周遭，漆黑的瞳眸映出的景色，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那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悄悄覆上他的眼睛。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观在、人在，只有她永远离开了他。
死亡不可怕，遗忘才令人恐惧。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能完整地回忆起母亲的面容了，只那一双漂亮又空洞的眼睛久久停留在他脑海里，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算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