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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终端屏幕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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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陆烬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光正在慢慢变亮,但房间里依然是一片深沉的灰蓝色。那个巨大的情绪核在意识深处缓慢脉动,随着周延带来的信息,它表面的裂纹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叛徒。
内部干扰。
被设计好的屠杀。
这些词像钥匙,打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
三年来被压抑的疑问、愤怒、不甘,此刻全部涌上来,混合着裴言旭昨天植入的“责任”,形成一种全新的、更复杂的情绪化合物。
陆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需要真相。
他需要找出那个出卖了第七军团的人。
他需要让那些死去的士兵,至少死得明白。
而要做到这些,他首先需要……
终端又响了。
这次是裴言旭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裴言旭诊疗师:裴言旭诊疗师:您的监测手环信号已中断,无法获取实时数据。但根据中断前的记录,您的心率两分钟内上升 25%,皮质醇水平突破警戒阈值,情况可能存在风险。我马上过去,在此之前,请务必确保自身安全,避免情绪进一步激化。】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在终端上亮起,裴言旭已经抓起白大褂快步冲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应急灯泛着冷白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急促回响,银灰色的诊疗师制服下摆被风掀起,左胸的三级鸢尾花徽章随着跑动微微晃动。
他太清楚陆烬的状况 ,S 级情绪抗性意味着常规镇静手段无效,而那枚被砸碎的监测手环,大概率是对方情绪失控的前兆。
陆烬盯着那行字,想起了周延的警告。
心率飙升的灼热感如同岩浆在胸腔里翻滚,皮质醇突破阈值带来的焦躁像蚂蚁般啃噬着神经。
门锁传来轻微的 “嘀” 声,是电磁锁验证通过的声响。陆烬没有回头,只是将终端按灭,指尖依然残留着屏幕的冰凉。
“陆烬...陆先生。”他能听见裴言旭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瞬。
陆烬终于转过身,暗金色的瞳孔里还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却在触及裴言旭眼底的沉静时,稍稍收敛了几分。他看见年轻诊疗师的额角沁着细汗,呼吸略有些急促。
“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更急。” 陆烬的声音沙哑,带着刚从情绪漩涡里挣脱的滞涩。
裴言旭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没有散落的家具,没有破碎的器物,只有桌角那堆手环碎片格外扎眼。他的视线在陆烬紧握的拳头上停顿了半秒,看到对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腕上还留着手环勒出的浅红印痕,随即又移开,落在他紧绷的肩线上。
他慢慢往前挪了半步,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再靠近。白大褂的口袋里揣着神经耦合剂注射器,指尖能摸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却没有拿出来。
他知道,此刻任何强行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陆烬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眉峰紧蹙,胸腔里的怒火还在灼烧,周延的警告与裴言旭的注视交织在一起,让他莫名觉得窒息。
“看够了?” 他冷声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我没什么事,不需要你的关心。”
裴言旭的动作顿了顿,“我就在外面的走廊里,不打扰你,但如果你有任何情况,喊我一声,好吗?”
“滚。” 陆烬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戾气再次翻涌上来,暗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火星在跳动,“我不需要这些,也不需要你在这盯着。带着你的设备立刻滚。”
裴言旭看着他眼底骤然升起的怒火,没有反驳,只是又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红痕,确认没有其他外伤,才缓缓后退。脚步放得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走到门口时,还轻轻将虚掩的门又推开了些,留下一道缝隙。
“门我不关上,有需要随时叫我。”
陆烬走到房间角落的简易书桌前——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没有被软包处理的家具,但桌腿被固定在地板上,抽屉没有锁。
他翻开笔记本。
空白页。
他拿起笔,在纸的中央写下第一个词:
【叛徒】
然后在这两个字的周围,他开始画线,连线,标注时间、地点、人名。那些三年来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反复分析、反复质疑的细节,此刻全部倾泻到纸面上。
第三通讯塔。
加密通话。
航线时间表。
干扰信号频率。
可能的内部人员……
笔尖划破纸张,墨水洇开,像干涸的血迹。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
裴言旭依旧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没有离开。他知道,陆烬的情绪还没恢复,而他的守护,也不会就此停止。
陆烬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瞬间,恰好瞥见走廊阴影里的身影动了动。裴言旭靠着墙,银灰色制服沾了点灰尘,额前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显然是守了一夜。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没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掠过他手腕的红痕。
陆烬皱了皱眉,“裴诊疗师平时少吃点盐吧,这么闲。”
裴言旭站直身体,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
他没反驳,只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瓶喷雾和一包棉签,“陆先生,你现在是我的患者,我有必要确保你的安全。”
说着,不等陆烬反驳,已经上前一步,指尖快准稳地扣住陆烬的手腕。喷雾的冰凉触感触碰到皮肤时,陆烬猛地绷紧肌肉,想抽回手,却被裴言旭握得更紧:“别动,这药渗透性强,乱动只会更疼。”
“放开。” 陆烬的声音沉了下去,周身充斥着戾气,“裴言旭,别得寸进尺。”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裴言旭不为所动,均匀地喷完半管药,又用无菌棉签轻轻抹开,指腹无意间擦过红肿处,带着细微的暖意,“而且,这药比诊疗中心的药效温和,不会刺激皮肤。你要是真不领情,大可以等会儿再洗掉,不过感染了别来找我。”
陆烬被他堵得一时语塞,胸口的怒火像被泼了盆冷水,烧得没那么烈了。
处理完伤口,裴言旭拿出新的监测手环 ,比之前的更轻薄,表带是柔软的医用硅胶,边缘打磨得光滑无棱角。
“这个是改良版,不会勒手,传感器也更灵敏。” 他说着,抬手想帮陆烬戴上。
“我自己来。” 陆烬抽回手,语气依旧生硬。
裴言旭挑眉,也不坚持,把手环递给他,补充道:“记住了,陆大先生,这手环成本不低,抵我半个月工资了,下次别再用蛮力拧。我可不想下个月喝西北风,就为了给你换手环。”
陆烬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裴诊疗师这么缺钱?老鼠搬家不会都是含着泪净身出户的吧?”
裴言旭被他噎得一噎,撇撇嘴,嘴这么毒,小心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