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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遗忘罪囚徒 我是不是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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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岁的少年第一次陷入梦魇,制服梦魇,成为世人口中少年成才的猎魇界奇才。可是从未有人知道他在那场梦魇中经历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尽管伯蓝此刻身处在他梦魇的同一个地方,听他无关痛痒地描述梦魇里的场景,却还是没有办法身临其境。
他们已经见识过太多了。
微尘结界里什么超乎寻常的事见不到,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对那些普通人本该觉得奇怪的东西见怪不怪,这也是成为猎魇师的必修课程之一。
可是那年的乔汀还只是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无知小少年。他没见过猎魇师的世界,不知道“魇”为何物,对他来说那间书房只是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7岁的他竟然没借助任何外力,自己从梦魇里醒过来了。
乔汀只说:“我不喜欢那个魇灵,每次召唤它就像见鬼一样,后来我就把它放逐了。”
一年后,他重新收服自己的A级魇灵钢珠,成为世界极其罕见的少年双A级猎魇师。
原来他怕黑,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伯蓝突然意识到,这间书房是乔汀噩梦开始的地方,也许也给他留下了一生难以抹去的阴影。可是乔汀今天会带他来到这里,他问:“现在不怕了?”
乔汀“噗嗤”笑了,在他肩窝蹭了蹭:“这不是有你嘛,伯小少爷。”
伯蓝感觉耳廓不仅痒,还有些热。他撇开头:“再在我耳边说话你就一边待着去。”
乔汀想到他们这一趟来的目的,突然说:“哎,你刚刚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伯蓝看在乔汀明明对这个地方有阴影,却还是为了给他解决问题故地重游的份上,如实道:“这些书我家都有,我都看过了。”
其实后面应该还有一句,“都没有用”,可是伯蓝没有说。
乔汀当然听得出来,如果有用早就用了。
他只道:“博览群书啊伯小少爷。我刚看了一本猎魇师记录史,上面记载了史上唯二两个双S级的事迹,你听说过么?”
伯蓝皱了皱眉:“这书不是禁了么?”
听说倒是听说过,毕竟S级在猎魇界可谓千载难逢百年一遇,上一个S级还是上个世纪一位画家,距今已经过去将近半个百年,当今世界还暂未发现有S级的存在。
而这本书之所以被禁,有传言说是S级的故事被太多人有意篡改,给社会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现今普遍流传下来的观点是,S级的出现即是不祥征兆。
乔汀说:“是禁了啊,可这里是微尘结界,只要老院长看过并复制下来,又有什么不能出现的呢?”
微尘结界里的书本来真实性就已经有点可疑了,更何况还是一本被修改多次的禁书。伯蓝并不抱什么希望,只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S级。”
伯蓝虽然对自己的魇灵没有印象,但还是记得自己曾经是双A级猎魇师的。
他没有失忆,但也确实忘记了很多事,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得近,乔汀觉察到伯蓝冷淡的语气里似乎还有点不耐烦的无奈。大概是既渴望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却又始终踏破铁鞋无觅处,像一只被困在囚笼里无可奈何的困兽。
既然从书上找答案无果,乔汀尝试换个话题:“哎,你说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咱这么容易被锁?”
伯蓝其实早就想到了,在意识到乔汀为什么怕黑的那一刻,他就顺带想起了他们被锁在游泳馆的那个晚上,乔汀一直追着他没话找话的场景。
他说:“你的问题,我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被锁过。”
乔汀笑了:“滚啊,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没被锁过好么?”
伯蓝支了支乔汀枕的那边肩膀:“你能不能自己站好?头这么重也没见有多聪明。”
黑暗中看不清身边的东西,只有鼻尖的香味格外浓郁。
乔汀印象中最后一次这样直接从别人身上嗅到香味,还是一年前他即将进入金轮学院的那个暑假,他跟母上大人在学院门口拥别,低头时闻到母上大人衣领口的香水味。
虽然“美人香”跟“女人香”还是有很大区别,但乔汀还是被这香气冲昏了头脑,埋在人肩上耍赖:“不能。”
伯蓝简直要气笑了,也不知怎么想的,推开他的头道:“不能就换一边。”
乔汀得了便宜,乖乖绕到另一边去,又以对称的姿势在伯蓝肩上枕了下来。
“伯小少爷,是不是该上下一节课了?”
“下节课都快下课了。”
“下节什么课来着?”
“交谊舞。”
乔汀“噗嗤”笑了:“那不上也罢。”
这跟舞伴一起逃课的感觉,还挺妙?
正想着,书房里煤油灯霎时亮起,给他们开门的秘书进来,非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伯少爷、乔少爷,我刚刚送老院长回寝室休息把门锁上了,没想到路上耽搁了一会,让你们久等了。”
乔汀立刻抬起头问:“老院长没事吧?”
秘书:“啊,您放心,不是老院长的事耽搁的,是学院的一些事务,总之非常抱歉了。”
“老院长没事就行。”乔汀扯扯伯蓝衣袖,“我们走吧。”
几人出了微尘结界,乔汀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活动课下课也就几分钟了,连赶到教室的时间都不够。
秘书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二位小少爷,老院长交代你们今天要是不想上活动课,在他办公桌上拿张假条就行,字已经给你们签好了。”
现在也不是他们想不想上,而是没时间给他们上。两人去桌上抽走签了老院长名字的假条,跟秘书告了个别就离开了。
这天晚上伯蓝没去教室练弹钢珠,也没去游泳馆游泳。
他洗完头吹完头发,在桌柜里找出一张信纸,勾起笔却发起了呆。
司马老院长一个月前跟他提过给父母回信的事,那时候他在金轮学院初来乍到,因为不了解学院活动课混学分的潜规矩,选了个不会的游泳课,于是每天晚上都要花时间去游泳馆自学游泳。
期间伊铭那伙人频繁找事,几次机缘巧合他和乔汀搭上了关系,结果发现这人也是个不让人省事的讨厌鬼。
后来又由于没有魇灵,为了应付学院专业课考试,他练习了大半个月不属于自己的魇灵。结果时至今日,他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早已违背了他来金轮学院的初衷。
如今的校园生活已经归为平静,游泳他学会了,找事的人也退学了,不省事的讨厌鬼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可是他差点忘了,他原本就不是来享受美好校园生活的。
思索片刻,伯蓝在信纸上写下一段无关痛痒的文字,就像他父母给他的来信一样。
想象不出语气的寒暄、可有可无的无聊分享、永远可触不可及的亲缘感情……
他一直认为写信是没有必要的,如果真的挂念,为什么他们的样子会从他的记忆里消失殆尽呢?
可他落笔前,终究也没写下一句,“我想和你们见个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被文字粉饰得相当平静的问话——
“妈,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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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提琴活动课结束,伯蓝收好琴抬起头,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气质与整间教室格格不入的身影。
乔汀头顶他那标志的黑色棒球帽,左耳戴着伯蓝从游泳馆给他捡回的耳钉,一手插兜,一手转鼓棒,倚着门框饶有兴趣盯着教室里的伯蓝看。
伯蓝此时还没来得及散下头发,还是那副“艺术家”的造型,乔汀想象要是给他添副洛歌尘上课戴的眼镜框,说不定还能营造出点“斯文败类”那味道来。
伯蓝在乔汀明目张胆的凝视下换好发型,勾起大提琴走到门口:“但凡语文课你能分出半点这样的眼神给老师,你那惨不忍睹的语文成绩多少也能及格了。”
“噗,话可不能这么说,谢老头哪有我们伯小少爷好看,是不是?”乔汀起身跟他走。
“我替你转告他?”
“署你的名就行。”乔汀转移话题,“哎,你晚上有新安排了?”
伯蓝琢磨着这个“新安排”,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学生代表还要负责查学生晚上活动的岗?”
伯蓝昨晚确实待在寝室哪也没去,可是乔汀如果没去教学楼或是游泳馆,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有“新安排”?
乔汀抬起鼓棒在他头上敲了敲:“想什么?我是说你要是没安排,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乐队?大提琴部分我都已经给你想好了,现在就差一个拉琴的人,嗯?”
伯蓝歪头躲开:“会拉琴的这满教室都是……你怎么这么喜欢动手动脚?街舞没教会你管理四肢么?”
乔汀自动过滤后半段不爱听的话:“那不一样。虽说同样是会拉琴,可会拉琴的美人岂不是更好?你说是不是,伯小少爷?”
尽管背地里大家都默认伯家小少爷是美人,但把这称呼说给他伯少爷本尊听的,乔汀还是第一个。
伯蓝脸色却阴了阴:“这教室前面都是女生,这么喜欢美人你去把她们挨个问一遍吧。”
说罢,伯美人背着琴大步流星离开了。
乔汀一脸莫名其妙,这不是夸着他么?怎么反倒还生气了?
难道是不喜欢“美人”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