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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名中的枷锁
看到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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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女孩转身的那一刻,沈知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滚烫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所有克制。她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激动:“是你!你就是当年在电视台为我作证的那个女孩!”
林佑楠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握着镰刀的手微微收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沈知瑜泛红的眼眶和急切的神情,她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
“我找了你好久,”沈知瑜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眼底满是感激,“当年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被那些谣言困扰多久。我一直想谢谢你,可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哪里,连报答你的机会都没有。”
“没、没什么的。”林佑楠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换做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这不是小事。”沈知瑜摇摇头,语气无比郑重,“对我来说,那是在我最难的时候,照亮我的一束光。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其他东西?我现在有能力了,只要你说,我一定满足你。”
林佑楠猛地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要钱,也不要别的。做好事本来就不是为了要报酬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沈知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既感动又无奈。她知道,这个女孩的善良,是纯粹而不带任何功利心的。既然她不肯接受物质回报,沈知瑜便放缓了语气,笑着问道:“那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那个女孩’。”
“我叫林佑楠。”女孩小声回答。
“林佑楠?”沈知瑜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细细品味着这三个字,笑着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话音刚落,她明显看到林佑楠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沮丧,眼底的光也黯淡了几分。她低下头,沉默着,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了手里的镰刀,似乎想尽快回到劳作中。
“怎么了?”沈知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眉头微微蹙起,“是我叫错你的名字了吗?还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没有。”林佑楠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含糊,“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没什么的。”
沈知瑜还想再问,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利的呵斥声。“你这死丫头!磨蹭什么呢!不好好干活,还有闲心跟人聊天!”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对中年夫妇怒气冲冲地从田埂那头跑来,女人穿着花布衫,男人光着膀子,皮肤黝黑,脸上满是不耐与凶狠。女人一把抓住林佑楠的胳膊,用力拧了一下,疼得林佑楠眉头紧锁,却不敢出声。
“赶紧把这些庄稼割完,待会儿还要拿去镇上卖!你弟弟等着买新鞋呢!”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眼神里满是嫌弃,“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养你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
林佑楠的脸白得像纸,她低着头,小声对沈知瑜说了句“对不起,我先走了”,然后便拿起镰刀,飞快地弯腰割起稻子,动作比刚才快了好几倍,仿佛想通过劳作来逃避眼前的难堪。
沈知瑜站在原地,看着林佑楠被呵斥后瑟缩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这对夫妇看起来像是林佑楠的父母,可他们对林佑楠的态度,也太恶劣了。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实在不好贸然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林佑楠在田地里埋头苦干,心里很不是滋味。
带着满心的疑惑,沈知瑜加快速度割完了自家的稻子,便提着镰刀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忍不住问父母:“爸,妈,咱们村是不是有个叫林佑楠的女孩?”
母亲正在择菜,闻言抬起头:“林佑楠?是啊,就是村东头老林家的丫头,怎么了?”
“我今天在地里碰到她了,”沈知瑜在桌边坐下,眉头依旧皱着,“她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个年纪,不应该正在上高中,准备备战高考吗?怎么会下地干这么重的活?”
听到这话,沈知瑜的父母对视一眼,都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唉,那孩子,命苦啊。”母亲放下手里的菜,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沉重地说道,“老林家重男轻女得厉害,家里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弟弟。对佑楠那丫头,简直是当成佣人使唤。”
“不仅不让她上学,还天天让她干重活,”父亲也补充道,“小时候还好点,等她弟弟出生以后,日子就更难了。饭都经常吃不饱,只能吃些剩菜剩饭,有时候甚至一天都没一口热饭。家里连个她的房间都没有,累了困了,就只能在杂物间或者院子里随便找个地方躺会儿。”
沈知瑜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一阵阵抽痛。她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虽然家里不富裕,但父母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她和弟弟,拼尽全力供她上学,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同一个村庄里,竟然还有孩子过着这样的生活。
“她连学都没上过吗?”沈知瑜的声音有些发颤。
“哪能让她上学啊,”母亲摇摇头,眼里满是惋惜,“老林两口子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迟早要嫁人的,不如早点干活赚钱,将来还能换一笔彩礼,给她弟弟娶媳妇。那丫头可怜得很,连字都不识几个,就算想逃出去,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在外面怎么活啊。”
父母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沈知瑜的心里。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佑楠在田地里劳作的身影,浮现出她被父母呵斥时瑟缩的模样,浮现出她听到自己夸赞名字时那瞬间的沮丧。
林佑楠……林佑楠……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顿悟了。
佑楠,佑男。
不是什么美好的寓意,而是“保佑家里的男孩”,保佑她的弟弟。
原来,她的名字,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枷锁,一个为了弟弟而存在的符号。难怪自己夸赞她名字好听时,她会突然沮丧——那看似普通的三个字,承载的是她从小到大的委屈与不公,是她无法挣脱的命运枷锁。
沈知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终于明白,这个在她最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她作证的女孩,自己正承受着怎样的苦难。她那清亮坚定的眼神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与隐忍。
一股强烈的心疼与愤怒,在她心底翻涌。她不能让这个善良勇敢的女孩,一辈子被这样的命运困住。